33、第三十三章 白衣剑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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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嘴角抽搐地远眺悬崖外零散分布的石柱群，高低错落，沉睡巨龙般蜿蜒向白云深处。狂风尖锐，足下是不见底的深渊，阴沉沉，如蛰伏的巨兽。
他第十七遍确认：“谢仙师，我们真的要走这条路吗？”如果这能算路的话，往后飞天改叫走地得了。
谢荀鹤纵身一跃，风舞袍袖，身姿如鹤，须臾已经在第一座石柱上。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差不多就是鼓励的意思了。
陆机跪了。
丹鴸绕他肩膀左右飞，幸灾乐祸：“当初是你定的规矩，不许用法术，这得怪你自己。”
始作俑者抹了把脸，顽强地自我催眠：“谢荀鹤那小子都跳了，我会输给他？”
然后他背对着悬崖蹲下，死死揪住藤蔓，一条腿抖如筛糠，往悬崖底下探啊探。丹鴸瞅他够了半天都没够到石柱一点边，索性一口啄断藤蔓。
陆机杀猪似的叫：“不要——”
瞬间消失在悬崖边。
满山谷回荡的凄厉惨呼中，谢荀鹤矫健跃起，斜落山壁借力腾空，在半空中稳稳接住某小鬼，随后安全着陆。
丹鴸跟着飞，两只人足啪啪啪鼓掌：“十分！”
陆机抱着谢荀鹤的腰，老脸不要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还是人吗？一个个都欺负他现在虎落平阳！修为高腿长了不起是不是？
谢荀鹤不动，由他拦腰抱着，鼻涕眼泪都蹭在衣服上。丹鴸看他真哭了，吹着口哨顾左右言他。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哭声渐渐小了。谢荀鹤低头看他，冷静问：“哭完了吗？”
陆机噎了一下，红着眼圈迷茫抬头。
谢荀鹤把他的手掰开：“走了。”
……冷酷无情！魔鬼！
陆机幽怨地看着谢荀鹤一纵身又飞去下一座石柱。妈个鸡，大不了小命一条，死就死了！
一盏茶后。
“呜呜呜英雄我实在是不行了我脚软……”陆机没骨气地趴在最高那座石柱上，地远天高，两岸渺茫。他披头散发，哭得像唱，“人生总有离别，再见吧，就让我随风而去……”
丹鴸忍不住翻白眼。
谢荀鹤不作声，耐心等他再一次哭完。但这一回颇为持久。他抿唇犹豫了一会，从储物戒中取了只风筝，举起试了风向。陆机偷眼瞧见，顿时不哭了，等谢荀鹤走近，张开双手叫谢荀鹤从腋下捞起，接着两条腿十分不要脸地缠对方腰上固定。
“……”
谢荀鹤低头看了一眼，随他了。
陆机仰着脖子瞧那只风筝，上好的绢布，绘的是白鹤丹青，虽是旧物，但看得出有被好好收藏。陆机觉得眼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谢荀鹤的宝贝，必然是仙器级别的，找个机会“借”过来研究研究。
他没话找话：“原来可以用法宝呀，真没想到……”
“不能。”
“……啊？”
说时迟那时快，谢荀鹤单手捉紧他，另一只手扣住风筝急速飞奔起来，随后纵身一跃！山岚大作，送风筝滑翔而去。似流星，又如闪电，两人翱翔空中，忽而高升，忽而急速坠落，一会儿与石柱中部的虬根青苔随时擦身而过，一会儿又被风吹上云霄，鸟瞰芸芸，险象环生。
陆机嗓子早在跳崖时就叫哑了，张嘴吃了一肚子风，猴子般缠在谢荀鹤身上。到底只是普通风筝，借力飞出一段，风送了一段，渐渐力竭。眼看两人直往前方石柱坠去，谢荀鹤厉声叫：“抱紧！”，竟然松开了圈住陆机的那只手。
陆机吓得魂都快散了，忙不迭四足并用紧紧缠住谢荀鹤上身，把脸埋在对方胸口不敢往下看。谢荀鹤艰难展开空出的那只手，一柄灵剑在他手心成型，焕焕如冰释，灿如列星之行。用力一挥，只听轰隆天震，山石陨落，石柱被足足削去一整片！
剑气荡开，止住了风筝坠势，谢荀鹤又向空中劈出一剑，身形一转，再度乘风飞起。云雾从两人身侧快速溜走，碎石、绿植空中四溅。此后起起落落，谢荀鹤均不慌不忙地提剑或挥或劈或刺，巧妙游走诸多天柱之间，兼时刻掌控风向，这一路竟叫他有惊无险地过了。
……
随着距离的缩短，隐藏在白云深处的山崖终于显露出峥嵘样貌。
早在第一声霹雳，陆机就睁开了眼睛。谢荀鹤的作为比山崩石裂更为震撼。他以为设下的天柱阵足以叫天下猛士望而却步，但是现在，谢荀鹤却身体力行地表示，从来没有能阻挡他的事。
陆机从没有这么后悔过，后悔死得太早，没有好好结交谢荀鹤这个人。他们应当是谈得来的，哪怕谢荀鹤的话语再少，只要一座亭，一道月，一壶酒足矣。若有幸高山论剑，并肩谈道，更是再好不过。毕竟世间再难有这样的人，让他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可现在迟了。
山岚呼啸，晴日当空。谢荀鹤衣冠胜雪，落拓随风，他手握的风筝也似他的剑，破开层层云雾。而自己则狼狈缠在谢荀鹤身上，胸口贴着胸口，对方沉稳的心跳声隔着衣衫传至，声声如钟，震得他快找不到自己。
天才顾淮之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百无一用的废材陆机。
岁月不可回头。
陆机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才重新睁开眼睛。谢荀鹤不知怀中人心事，依旧驭风而行，不多会儿已经驶近了对岸山崖。他放开了风筝，带着陆机下跳。就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陆机猛然想起一件事——他们没有踩过全部天柱，势必引发机关！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的金色巨剑从天而至！足有两米多高，坚硬无比，被击中必定粉身碎骨。谢荀鹤反应极快，已经提着陆机跳开，手中灵剑脱手而出，迎向空中劈来的另一把金剑。
风筝晃晃悠悠落下，谢荀鹤旋身避开又一把金剑，将之小心翼翼收入储物戒中。叮叮当当，又有数把重剑飞下。他将陆机提起，往背上一甩，沉声道：“抱住。”
性命攸关，陆机大气都不敢出，老老实实抱紧谢荀鹤脖子。青空之中，灵剑猛烈一击后落下，又回到谢荀鹤手中。落地的金色巨剑化作虚影消失，虽是幻象，却一样凶险至极，招招夺命。
陆机顾不得暴露身份，紧张地提醒：“马上就出第二轮了，有没有把握？”
谢荀鹤提剑不语，眸光熠熠。
瞬息之间，紫电划破苍穹。空气里响起金器铮鸣之声，嗡嗡悠远而近。忽然谢荀鹤旋身连退，躲开了从天而降的纵列七剑。金石相接，火光四溅，大地如蛛网般迅速龟裂开来，气势极具震撼。
陆机在他背上叫：“小心背后！”
谢荀鹤圈剑朝不远处山壁挥去，借势反弹出落剑区域。他薄唇紧抿，瞳孔映着剑光，有细小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嘴角却有隐约笑意。
山野夏花烂漫，漫不知愁，圈出足下这一方生死局。高山俯瞰，青翠摇摇，似嘲笑凡人不自量力。陆机被晃得头晕眼花，却觉得热血沸腾。他本是幸灾乐祸作壁上观，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深信不疑，信谢荀鹤定能护自己无恙。
了不起的后辈。
陆机心中惊叹，努力把自己挂在谢荀鹤身上，不至于给后者带来阻碍。
七剑纵列之后是万剑齐发。浓云翻滚，天色骤黯，怒吼的狂风中，无数金剑纷杂降于四面八方，声势惊人，映亮了整片天空，也映亮了年轻剑客神情专注的侧脸。谢荀鹤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睛如同黑猫一般明亮。三尺剑在手，钩、挂、点、挑、剌、撩、劈……仿若剑与身合为一体，舞得眼花缭乱。眼及，心至，手动，身随，步稳，自然得法，气神相合。雪光团团，灵剑剑锋所到之处，列缺霹雳，无坚不摧。
当风停云散，幻象退去，谢荀鹤立于中央，收灵剑于体内，宠辱不惊。
陆机挂在他身上，精疲力尽，吐不出半个字来。
这就是羽山剑阁第一人的真正实力。
可怕，太可怕了。
陆机不顾形象，一屁股瘫坐在草丛里，四肢耷拉，有气无力。
谢荀鹤则衣冠整齐地在他对面闭目打坐。
在他们通过天剑阵后，丹鴸也越过了石柱，与他们顺利会师，此时又变作小红鸟正穷极无聊地绕着谢荀鹤飞，啧啧称帅。夸也算了，还非得用神识传给主人听。
陆机不服：再帅也比不上顾淮之。
丹鴸冷笑：要脸不要？嗝屁的人有资格夸？再说人家比你酷炫多了，你看这脸，这身材，肯定有腹肌，爷们，强！合不拢腿有没有？
陆机对丹鴸的遣词表示极大不满：……你这哪学的流氓劲儿？
丹鴸：呵。物似主人型。
陆机：……
斗嘴失败，陆机又把神识掐了。
瞧谢荀鹤还在兢兢业业打坐，他颇为心虚，也有样学样地坐起来。才盘好腿，忽然被一股力量从背后踩倒。
陆机惨叫：“我的腰！”
与此同时，山林响起震天怒吼，枝叶瑟瑟颤抖。陆机扶着腰挣扎着回头，凶兽锋利的尖牙赫然出现，冲他毫无防备的颈项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白衣剑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