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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再逢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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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已至。
雨点砸在湖面,荡起万千涟漪。天地之间被无数银线相连,间或有雷鸣电光,仿佛浩劫降临。
陆机狗刨了半日终于挣扎冒出水面,先被豆大雨点狠狠拍了一脸,又被水浪掀翻,再起再掀。如此起起伏伏数次,叫湖水灌了一肚子,陆机火了,一根中指颤巍巍指向天空。
“大火球!”他充满王霸之气地高喊。
于是噗的一声,指尖喷出……指甲盖大的火苗。
老子有毒啊!陆机直接被气沉了。
他这一沉,中指上的小火苗也跟着沉下水。说也奇怪,这漫天风吼雨啸,兼江水滔滔,却浇不息这丁点大的火苗。不仅浇不息,湖面竟然跟着燃烧了起来,不到半柱香工夫,火势席卷满江,空气中弥漫一股浓浓的纸焦味。
画卷一毁,陆机便顺利脱困而出,跌坐在蓦然出现的地面上。丹鴸紧跟着他冲出来,幸灾乐祸绕着他头顶盘旋:“哟呵,命真大。”
陆机浑身狼狈,看丹鴸神清气爽,心里不服:“有脸说!不是你半道出了岔子,我至于冒险水遁么?”
“哈,怪哥?不是帮你弄走姓杜的了吗?”
陆机瞪眼:“我谢你啊,还捎上一个姓卓的。”
“切。”丹鴸鄙视,“谁叫你慢一拍,叫人抢先了。”
“你就不能再弄条鱼出来捎上我?”
丹鴸炸毛:“你以为多容易吗?就你这破修为!哥现在被你牵连,能叫一条鱼鱼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你少吹——”
陆机话才回了个开头,忽觉杀气逼近。他匆忙翻了个滚,堪堪与一柄剑擦身而过。地面无声飘落几绺断发。
叮!剑身入地,化为虚无,无声消失。
房间入口,白衣剑客如松而立,眸光清冷。
几个时辰前,某人曾大言不惭——
“若有半句虚言,就让谢荀鹤一剑劈了我!”
事实证明,毒誓不能乱发。
当时只觉头上一轻,陆机闭眼瑟瑟发抖,半日却不见下文,这才后知后觉好像不疼?
再睁眼,哪里有剑?
啊咧,我不会已经是鬼了吧?
陆机伸爪子浑身上下东摸西摸,那厢谢荀鹤已收起剑。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忽然传出人声,他条件反射祭出心剑,险些误伤无辜,委实不该。
谢荀鹤诚恳地说:“冒犯。”
陆机回过神来,颤巍巍指谢荀鹤鼻子叫:“我差点被你一剑劈了,一句冒犯就完了?”
谢荀鹤沉默一晌,从怀中摸出一瓷瓶。
陆机两眼发亮,赶紧接了。他收好了宝贝,还要严肃批评:“一瓶灵药就想打发了?这是杀人未遂,后果很严重知不知道?你们羽山剑阁从来就是这么横行霸道的吗?”所以赶紧再拿点宝贝收买我呀亲!
谢荀鹤静静看他,眼中困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陆机十分鄙夷:“偷花的时候喊人少侠,提上裤子就要一剑劈了人家!早知道那朵寒冰玉髓花说什么都不让你!”
经他提醒,谢荀鹤便想起了旧事。见陆机还跌在地上,他好心出手,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欲收手时,陆机却抓着他的手臂不放。谢荀鹤多看他一眼,对方就凶巴巴的:“小气,让我多抓会儿怎么了?”
谢荀鹤知道他脚软了,便不说破,由他捉着。
陆机缓了好一会儿,理智才姗姗回笼,仰着脖子近距离观察传说中的羽山剑阁第一人。
谢荀鹤被他目不转睛盯着,歪头不解:“什么?”
陆机的视线在对方眉间逡巡,一无所获。他有点儿纳闷:“传闻柜山仙眉心都有一点朱印,你的呢?”
谢荀鹤并无隐瞒:“吾未入柜山。”
陆机大吃一惊:“果然!但你明明春擂夺魁,蓝……”他差点直接喊出蓝决的名字,“蓝仙师为什么不同意?你这样的人才多难的呀!”
谢荀鹤并不瞒他:“春眠客不愿赐吾传承。”
“哎哟我去,他还会干这大好事。”陆机哈哈大笑,等反应过来立刻僵硬了。他尝试把话掰过去,“咳,我是说——传承多么重要……咳咳,我想蓝仙师一定打算想等到黄道吉日再帮你办理过户……”
谢荀鹤看着他:“你懂很多柜山的事。”
“啊,这个,其实我平时很喜欢听人讲故事。”陆机打哈哈,“其实我是柜山脑残粉你信不信?我可喜欢春眠客了……不不别误会,我是说崇拜,崇拜你清楚的吧?很纯洁的那种。”
谢荀鹤眸光有些冷。
陆机心里拉响了警报,刚拔腿想跑,被谢荀鹤一手制服:“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顾爷爷!陆机心里狂骂,奈何要害被控一句话说不出来,咳得脸红脖子粗。
眼看要出人命,关键时刻丹鴸扑啦啦飞来,拼命拍打谢荀鹤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放开放开,大水冲了龙王庙啦!他是哥新收的小弟!”
陆机问:为什么是小弟?
丹鴸回:还想当大哥?没说你是顾淮之,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陆机:……别,我还不想诈尸。
这两货交流用神识,欺负谢荀鹤听不见。谢荀鹤却不傻,这一人一鸟吹胡子瞪眼的,明显当人瞎。
谢荀鹤一手擒鸟一手逮人,平静问:“谁先?”
丹鴸惨叫:“我我我!我招!我也是柜山来的,我是顾淮之的鸟!”
谢荀鹤一怔,被丹鴸趁机溜出手心。他没有动,认真凝视小红鸟,问:“当真?”
“千真万确!你若是知道顾淮之,就该知道他有只叫做丹鴸的灵宠。”
谢荀鹤想了想,道:“吾知,只是……”
“不知道是这副模样对吧?都说了哥是顾淮之的灵宠,变来变去再正常不过了……哎,你先把我小弟放了,他快被你捏碎了。”
谢荀鹤手一松,陆机就烂泥状跌在地上。他痛苦呻吟:“……大侠,易碎物品轻拿轻放啊。”
“得罪。”
陆机心很痛。道歉有用的话,顾淮之还会死?他会像今日这般虎落平阳被犬欺?
谢荀鹤看他气息微弱,便好心出手,强行灌灵气入他气海,却似进了无底洞,不见明显好转。谢荀鹤心觉有异,探他经络后不由皱起眉头——这孩子根基未足,后天受创,眼下只靠丹药强撑着。若是救治及时还好,偏偏是个八灵根,只怕以后再也……
他有话想问,见陆机睫毛轻颤,便不再多想,继续源源不断为他输送灵力。陆机乐得白捡便宜,配合地运功调息。足足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陆机睁开眼睛:“谢了。”
谢荀鹤看着他,道:“你不太好。”
“我要是好,也不会才逃出来又被人劈了。”陆机摸摸鼻子自嘲,想想他又问,“刚才我明明看见一道剑光,你的剑呢?”
“吾之心剑,心念散去自然消散。”
我去,算你牛逼。陆机果断不问了。
丹鴸绕着两人飞了一圈,倚老卖老地盘问新人:“你不在柜山,来这里做什么?”
新人老实答:“春眠客遣吾来取一物。”
“什么宝贝?!”一人一鸟齐声道。
任丹鴸再三追问,谢荀鹤都闭口不言。
陆机也是百爪挠心。奇怪了,既然是北山小仙境的宝贝,蓝决当时为什么不跟自己讨要,偏要差遣谢荀鹤走一趟?神神秘秘还不说清楚……玩情趣吗?
反正杜衍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又有卓选帮忙,一时半会儿用不到自己。陆机决定得毫不犹豫,暗中给丹鴸递了一个眼色。
丹鴸配合地咳嗽一声:“行吧,你不说就不说。不过有件事——哥收的这个小弟废柴了点,刚才差点又被你捏得半死,劳烦路上保护下他。回头哥帮你跟春眠客说点好话。”
谢荀鹤眉头轻蹙,有点犹豫。
丹鴸哭天抢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主人顾淮之一死,人走茶凉,没人把他当回事!主人你死得好惨,你若是在天有灵,睁眼看看这世道……”
光哭还不够,丹鴸还要在谢荀鹤肩膀上撒泼打滚,滚着滚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我会护他。”谢荀鹤捧着毛羽凌乱的小红鸟,郑重承诺。
一旁的陆机都看呆了。
好演技,服了。陆机传音。
很快传来丹鴸不客气的骂声:演个屁!哥这是真情流露!
陆机摸摸鼻子。
丹鴸越想越气:为什么不吭声了?啊?告诉你死鬼,都是被你坑的!上辈子不够这辈子还接着坑!哎哟,哥这是造了什么孽哟……
陆机果断把传音神识掐了,转头狗腿地朝着谢荀鹤笑:“谢仙师好,仙师我们现在去哪儿?”
茫茫冰原,风卷细雪。
杜衍独自站在冰原中央,眼望四方,任狂风将他的束发吹散。
远处,卓选御器而来,很快到了眼前,犹气未平:“算它跑得快,下次再让我撞着了,非拿它煮汤不可!”他上下打量杜衍,“哎,你没受伤吧?怎么不说话?”
杜衍回过神来,摇摇头。
卓选挠头:“真是怪了,那鱼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做什么,又不吃我们。”
杜衍道:“不是我们。”
“哈?”
“它的目标是我,你只是意外。如果你的陈述属实,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该是你,是我师兄陆机。”
卓选支支吾吾,“我、我也是想帮你嘛。当时心急,就小小踩了陆师兄那么一下……”
杜衍横他一眼,卓选立刻瘪了:“接下来怎么办?”
杜衍似有些不确定:“那鱼临去时曾传音于我,叫我原地勿动。”
卓选大惊失色:“它把我们当储备粮啦?”
杜衍摇头:“不像。”
“这都是什么事儿!”卓选一头雾水,“我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会选你?你看起来特别好吃?千里迢迢叼到这冰天雪地,图什么?不能吃,所以含含也好?”
杜衍忽然一个激灵。
他看过秦舆的小仙境机关图。如果他记得没错,此刻他们正身处小仙境北麓的极寒之地。而这里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北寒金线草生长之所。
只是巧合?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杜衍神色阴晴变化,猛然向前迈出脚步。
卓选莫名看他走了,急忙忙从后头追上来:“杜师兄你去哪儿?不是说原地勿动吗?”
杜衍头也不回:“去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