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无边水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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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众人休憩，秦舆从乾坤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旧图纸，招手叫杜衍一起商谈。陆机仗着自己有灵雀大人爱护，厚着脸皮贴上去瞧，顿时大吃一惊。
秦舆手上这张竟是北山小仙境的机关图，除了方才经历的境林、石穴迷宫、惧居等等奇险所在，更有众多他们未至之所。罗列之详尽，着实令人叹服，有些小景恐怕连顾淮之本人都想不起来。毕竟他管挖不管埋。
陆机不好硬抢，心里头有猫挠得胡乱。他瞧那笔迹颇为眼熟，偏偏一时想不起来，于是死活缠着问图从哪儿来。
秦舆含糊答：“故人相赠。”
“谁？！”
秦舆笑笑，收起了机关图。
陆机满腹狐疑，又不敢过分追问。秦舆视若无睹，悠然踱开。陆机鬼鬼祟祟追着他过去，看他站在树下问所谓的灵雀：“灵雀大人，可愿同去九曲廊？”
所谓的灵雀大人传音给陆机：我可以泡他啊？
陆机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秦舆已经深深鞠躬，语气激动：“多谢灵雀大人相助！”
丹鴸说：哈？哥干什么了？？？哥怎么忽然相助了？
陆机：……
妈蛋，碰着影帝了。
剧本掌握在秦影帝的手里，挟图纸以令诸侯，假传圣旨狐假虎威，节奏666，真是不服不行。
一行人穿梭在风景秀美的九曲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若不是刚经历了惧居，还当是集体游山玩水来了。
廊桥两岸风景独特，一面冰槽一面篝火，冰槽盛新鲜刺身四季瓜果，篝火烤海味山珍肉香四溢，唾手可得，可疑得就差在上面写“有毒”了。
修仙之人是不用吃饭，但会馋啊！偏偏九曲廊上禁用法术，只能硬着头皮两条腿走完。于是一路上怒骂顾淮之的人又多了不少。
陆机抹了把脸，随他们喷去。毕竟虱多不痒。
杜衍与秦舆并肩走最前，指点江山，神色泰然。偶尔秦舆回头，视线掠过陆机，便流露几分戏谑之意。
灵雀大人在前头装逼装累了，折回来停在陆机肩头，嘀嘀咕咕传音：“这小子不简单。”
陆机气闷：“他居然真吃！”
“哈？不是幻象么？”
“假假真真，虚实交汇。幻象是陷阱，可他每次都能精确选对，这不科学。”陆机看了一会儿，咬牙切齿，“他还特地看我……太嚣张了！可恶，我当初怎么没在里头下泻药？”
丹鴸瞧出点门道：“这人是云阁的？怪不得。云阁怪胎多，你大师兄秦墨歌不就是云阁出来的么。”
“喂，你黑云阁别带上我师兄好吧？”
“行，那就只黑秦墨歌。”丹鴸从善如流，“你好好修炼，等哥恢复了就回去跟他大战八十回合！想打哥翎羽的主意，门都没有！
陆机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师兄回来了？”
当年他师父霍景胜门下三徒，首徒秦墨歌，次徒顾淮之，后来又收了小徒弟蓝决。当中要数秦墨歌与师父相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为深厚，因此霍景胜殁后，秦墨歌便离开了柜山，从此一去不回。
为什么忽然回来了？因为我死了吗？
陆机心里有点儿说不出的烦闷，但他的鸟儿嘀咕个没完。
“他听闻你嗝屁的消息就赶回来了，还跟哥打了一架，输了。现在把自己关在浮荷小憩呢，寸步不出。”
陆机不高兴：“我那叫仙逝！再说我师兄大乘级修士，他会输给你？”
“怎么不会？他在尘世呆了那些年，折了寿元，又日日纵情酒色，没死在外头就不错了。”丹鴸冷笑，“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柜山仙，不过是金瓶牡丹，一时的美不胜收，转眼败了。”
“……”
陆机无可反驳，赌气把小红鸟从肩膀上拨开。
丹鴸也嫌他现在境界低，索性一拍俩散，往前飞找杜衍抱大腿去了。
耳根是清净了，可惜烦心事依然堆积满满。早知道如此，大千集里跟蓝决问一声就好了。
陆机心中懊丧，偏偏奉鸿雪还不放过他，黏上来不断催促：“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你师弟？”
暮栖桐也幽幽传音过来：“□□。”
什么破队友！陆机抓耳挠腮：“知道了，我这不是正想办法么！”
还好得了吗？一支队伍拼拼凑凑十四人，行迹可疑的快占了半数。先不说他自己，秦舆腹黑影帝，奉鸿雪幺蛾子多，暮栖桐拨拨才肯动，最捉摸不透的要数朱景同。
关于这个人，他和杜衍私下沟通过。陆机也不信朱景同会故意打伤杜衍，平时虽然总是互看不爽，但无论如何闹不到生死相斗的地步；但他又确实出手伤人了。
接着朱景同找到并带走了杜衍。境木说他呵护伤患姿态小心，不太像心怀恶意。本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该一笑泯恩仇，偏偏朱景同一下子变成了两个，不辨真假，不知其用意，实在是让人如鲠在喉。
最糟的是，最为熟悉朱景同的景安师妹也出了事。
他有点烦恼，本想索性不管这破事，拐了杜衍走人，偏偏秦舆全程盯住杜衍，寸步不离。一路上陆机绞尽脑汁同他斗智拼谋，均被轻松拆招，气得只想挠墙。
如是又行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风景骤变。
曲院风荷，锦鲤浮空，忽而成群穿梭而过，忽而一尾衔草缓行。游人宛如行走水中。
年轻人好奇心重，见空中往来游鱼，总有心痒手贱的。比如卓选，看见一条花斑锦鲤从他面前优哉游过，爪子就摸上去了。那花斑锦鲤不慌不忙侧身一甩，尾鳍响亮地拍在人脸上，留下一尾红印，才施施然游走了。
众人闻声望来，见状哈哈大笑。
“别走！看我不清蒸了你！”卓选丢了大脸，急忙忙要找它算账。
与他同行的庄畅原本在笑，不知看见了什么，猛然踢了他一脚。卓选笨重地摔了个狗啃屎，张口欲骂，却见秦舆回头，神色紧张地大喊：“所有人趴下！”
其他人愣愣站着，不明所以。杜衍果断，直接挥出一剑。众人来不及骂娘，忙不迭扑倒，避让剑气。就在这一瞬，一群面目狰狞的怪鱼忽然汹汹而至，贴着众人耀武扬威地低空飞过。那怪鱼尖吻如剑，寒光闪烁，若是刚才没有杜衍这一剑，只怕要折不少人。
有了这一出，众人才重新紧张起来，不敢再轻举妄动。
又行了一段，风荷与锦鲤渐渐退散。仿佛入了海，两岸幽蓝，水光粼粼，游鱼的品种也多了起来。有柳叶大小成群而过的小鱼，有花枝招展却身含剧毒的蝴蝶鱼，也有凶神恶煞的蛟鲨。好在这些鱼不主动攻击人类，只要小心避让，应当能安全通过。
秦舆啧啧惊奇：“顾仙师真当奇才。不知这深海之中，还有什么惊喜？”
他话音才落，鱼群骤然惊蹿，转眼逃离一空。天光渐渐暗了下来，有一庞然大物顺水而来，从众人头顶游过，覆蔽了整片天空。时光仿佛无穷无尽，等了许久，只依稀判断那巨大的无名之鱼还在继续航行，遮天蔽日，长得令人喘不过气。
秦舆低叹：“北冥有鱼，应当是这般壮观吧……”
“闭嘴。”杜衍皱眉。
“怕什么，我们不惹鱼，鱼自然不会来惹我们。”秦舆心情很好地调戏队友，“你胆子这么小，不怕你师兄笑话你？”
杜衍不理他。
秦舆还想逗他，杜衍板着脸越过他走前面去了。就在这时，不知哪蹿出条黑鱼，忽然将杜衍一口吞下，即刻转头游走。
惊变突如其来，饶是见多识广的秦舆都反应不及。
“混蛋！”陆机第一个反应过来，急急拨开众人去追。他咬紧牙关奋力奔跑，好容易快够到鱼尾，忽然肩膀一沉，差点脸朝下栽地上。
“杜师兄我来救你！”
卓选高喊着口号踏过陆机的肩膀，踩着他的头，一跃骑上了鱼身。黑鱼受惊，尾鳍猛地一摆，将恰好在身后的陆机甩出了十丈远。
被接连打击的陆某人：凸(艹皿艹 )
黑鱼拼命甩动，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卓选死死抓住背鳍，英勇大叫：“我是不会屈服的！”
然后被鱼带跑了。
“……”陆机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一脸要吐血的表情。
终于反应过来的众人急忙要追，可哪里还有鱼影？
“好端端的，鱼怎么会主动攻击杜道友？”云阁小师妹崔媛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有人怯怯举手：“我刚才听见秦师兄说——我们不惹鱼，鱼自然不会来惹我们。”
乌鸦嘴！众人齐齐瞪向秦舆。
秦舆觉得自己冤死了：“我不过才说一句……”
陆机爬起来气冲冲往前走。奉鸿雪在后头叫他：“你去哪儿？”
“救人！”陆机头也不回。
“呆子，我陪你去！”
奉鸿雪黄衫翩然，说话间已来到跟前，身后跟着白衣的暮栖桐。暮栖桐什么都没说。为了□□，她是跟定了陆机的。
三人刚要离去，却被秦舆出手拦住了。暮栖桐一剑出去，秦舆仅凭判官笔就轻松格挡下了。
暮栖桐不易觉察地皱了下眉。
陆机又气又急：“姓秦的，你什么意思？”
秦舆转着笔，笑容可亲：“你们三人去，不如大家同行，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
“这怎么行呢？你们倏然来了，又倏然丢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怕北叙派要找我讨说法。”
他这话意有所指。众人立马联想到这三人一开始就鬼鬼祟祟来路不明，眼下又要集体跑路，顿时警惕地围上来。
陆机气急：“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帮你。只是你这般拒人千里之外，未免太伤人心。”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陆机恨不得咬他。
庄畅夹在人群中左右为难。他担心杜衍卓选，但秦舆说得确实有道理。陆机有多少斤两，外人不知道，但北叙派中没有不知道的。与其让陆机贸然离开，不如结伴同行。
两下僵持。暮栖桐按着剑，问：“打不打？”
陆机咯吱磨牙：“打个屁，把剑收起来！”他恨恨瞪了秦舆一眼，“你说的，到时候找不着我师弟，看我怎么跟你算！”
秦舆勾起唇角：“你说了算。”
说也奇怪，自从杜衍被带走后，水境就再也没出现鱼的踪迹，仿佛之前的漫天游鱼是场虚无梦境，又或者是某种障眼法，周围暗中潜藏着庞然大物。他们看不到它，可它却时刻窥探，或许下一秒又会出现把谁带走。
一行人收了游山玩水的心，匆匆追赶。
水境之后，九曲廊的风景又翻了新花样，沿途皆是精美的纸屏风，多是花鸟山水，也有清雅人像，走笔灵动，栩栩如生。
云阁众弟子整日与墨相伴，以笔为剑，见了这么多画哪还走得动。陆机性急，几次想抛下众人先溜，偏偏被秦舆拦着。双方又吵了一回，见众人被再三催促还是磨磨蹭蹭，陆机怒从心中起，抽出他的“八心八箭”朝一架山水屏风劈去。
不知是谁忽然大叫：“小心，这画会动！”
陆机一惊，却已收势不及。离他最近的秦舆和暮栖桐扑过来拉他，只扯下一小段衣袖，眼睁睁看着陆机连剑一道跌入屏风世界中去了。
空中一声清亮的鸟啼。
众人抬头，陆机带来的那只灵雀俯冲而下，瞬息没入画中。
“该死！”秦舆大怒，判官笔重重拍在屏风上，却被无情弹回，重重跌落在地。
屏风如嘲笑般纹丝不动。纱面所绘的雨前山水图似真似幻。云青欲雨，水澹生烟，真正山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无边水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