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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尴尬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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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轻人,好奇心旺盛。自家师兄的忠告不听,一路上惨叫不断。
“哇哇哇怎么有蛇!”
“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妈妈呀蜘蛛呜呜呜呜呜呜呜——”
“妖怪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卓选走在杜衍前头,一路听着队友们鬼哭狼嚎,喊什么的都有,差点没笑得满地打滚。他想,朱师兄真是靠谱呀,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领着大家闯过数重关卡,就是尚不知何时才能走出去。
他正走神,忽而耳畔有人幽幽叹气:“我死得好冤哪……”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
地面上窸窸窣窣掠过好几只长脚蜘蛛,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有两三只差点撞着他,跃上墙壁飞快往屋梁去了。卓选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屋梁黒浸浸的,蓦然掉下一只人手!
卓选:“嗷!”
杜衍好好走着,忽然绳子一紧,某人大转身熊抱上来。杜衍一惊,反应过来后立刻火了:“好好走路会不会?!”
卓选鬼哭狼嚎:“呜呜现在不会了!”
杜衍气得发抖,正要拍开卓选,一丛黑漆漆的头发哗啦落在面前。他一怔,屋梁有个人头正冲他阴恻恻地笑。
“哇啊啊啊啊啊——”
陆机缩回屋梁,捂着嘴拼命憋笑。哈,原来他牛逼哄哄的小师弟怕长发鬼,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师兄,专坑自己人。”女鬼打扮的奉鸿雪怒翻白眼,“干嘛不跟他们汇合?”
陆机鄙视他:“你不懂,人多容易生事,何况又不熟。赶紧干活,我好趁人不备把师弟偷出来。”
奉鸿雪噘嘴。
陆机装没看见,四处指点江山:“都卖力点!某鸟,说你呢。”
哥要换主人!丹鴸含着巨大的怨念扑扇翅膀,带动墙上的控制杆。它这么一搅,屋梁底下落灰纷扬,密道靠墙一排抽屉柜猛烈抖动,藏在里头的凶物忽然弹出,要多吓人就多吓人。
黑暗仄逼的空间,与内心恐惧之物狭路相逢,无处可逃。光是想象就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往日顾淮之最喜欢偷偷躲起来,欣赏误入的年轻人哭鼻子了。可惜百年过去,惧居的威力大大削弱,只能靠机关后天弥补。
“快快快,他们要到下一个房间了,赶紧换装!”陆机催促。
奉鸿雪嫌弃地提起一件脏兮兮的血衣,摔在地上:“难看死了,不穿!”
“哪里难看啦?看看栖桐妹子怎么不抱怨,人脸上还贴了符纸呢!”陆机一面扒拉假发一面敷衍地哄他,“先忍忍,这可是福利!等会儿你跳下去,看哪个帅扑哪个,棒不棒?”
奉鸿雪迟疑了一会儿:“那等下我扑你师弟,你不准拦着。”
呸,陆机心说回头我第一个先扑我师弟,抢了人就跑,看你扑谁。
“你扑你扑,都是你的。”
这厢正分着赃,那厢朱景同已领着一串吓破胆的小鬼们走来了。陆机缩了缩,躲在屋梁静待底下人经过。一、二、三、四……眼看就要到杜衍了,隔壁奉鸿雪忽然撞了他一记,抢先扑下去。
“妈呀——”
“鬼!鬼呜哇哇哇哇——”
底下乱哄哄的一片。奉鸿雪趁乱摸了把杜衍,潜入黑暗逃了。
陆机功亏一篑,差点没气死。他不甘心,于是暗搓搓跟着队伍往前走,打算再挑战一次,忽听耳畔风声,被一粒石子打中额心。他顿时重心不稳,四仰八叉地坠下去。
底下的人见人影又至,纷纷尖叫着跳开。杜衍刚要冲上去,他身后的秦舆忽然身形一动,转眼越过他,抢先把人影揽在怀里。
“有朋自天上来,不亦乐乎?”秦舆微微一笑,手臂宛如铁钳,紧紧箍住少年清瘦的腰。
陆机试图挣扎了一下,哪里动得了。
坏了,好死不死偏偏是他!接下来怎么办?
杜衍看秦舆亲亲热热搂着个蓬头鬼,顿时表情有点儿难看。他不悦地抿着唇,上来就把蓬头鬼的马甲扒了。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陆机:“……”
我去,我扮成这样你都认得出来?
其余跟着围过来的人听说这鬼居然是杜道友的师兄,顿时哗然。
为了避免挨揍,陆机赶紧叫:“哈哈哈师弟别来无恙!你忽然跟人走了,我不放心,紧赶慢赶地来了,一场误会!对了我还带了两位朋友——”他毫无愧疚就把队友卖了,“奉鸿雪!奉鸿雪你出来!”
没人理他。
秦舆饶有趣味地笑。
杜衍的眼神更冷了。
陆机尴尬抓脸:“哎,这家伙容易害羞。”他扯着嗓子喊,“奉鸿雪,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小树林的事情说出去啦。”
奉鸿雪躲在屋梁,心里头恨死他了,无奈只好脱了血衣,理理云鬓,仙女般袅袅婷婷飞下。他向诸位一一施礼,垂首娇羞地说:“绝春居奉鸿雪,见过各位道友。”
哗,美人!
奉鸿雪姿容艳丽,举止娴静,一出场就把好感度刷上去了。众人的怒火瞬间扑灭了大半。
陆机继续加码:“还有一位,来自羽山剑阁的绝顶高手——栖桐妹子,起床了!”
暮栖桐正躺在角落的棺材里闭目调息,听陆机喊她,不慌不忙掀开棺盖,摘了额头符纸坐起来,差点把云阁的年轻人们吓得抱团大哭。
秦舆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杜衍的脸黑得可以滴墨:“师兄,你解释下?”
真是够了。要不是他及时发现掉在肩上的破布条,搞不好真被自家师兄活活吓死。
“呃,这个……说来话长,你确定要在这里听我说完吗?”
若是目光有锋,估计陆机这会儿已成刀削面。
“不如出去再详细说。”秦舆主动打圆场。他虽然放下了陆机,却故意扣住他手腕,目光意味深长,“你会老老实实跟我们一起的,对吧?”
陆机命脉被扣动弹不得,恨得磨牙:“……对!”
他不敢捣鬼,悄悄灵识传话给丹鴸。随后小红鸟从角落飞出来,绕着陆机飞了三圈,扑棱棱向前飞去。
众人看向陆机。陆机咳嗽一声:“此乃仙境灵雀,我们是跟着它才找到了诸位。”
秦舆从善如流:“既然如此,我们也跟着灵雀走吧。”
没人有异议。大伙儿重新列队,抓好麻绳。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陆机甩不开秦舆,于是主动请缨打头阵。
秦舆笑着说:“我同你一道。”
杜衍喝令:“师兄,过来!”
陆机顿时蔫了,好似要被套上金箍圈,磨磨蹭蹭不敢上前。秦舆虽然爱纠缠,却不能真正拿他如何;而他家臭脾气的师弟则会把他喷到死,他还不敢还嘴。
他可怜兮兮看秦舆。秦舆一脸爱莫能助,松了手,拍拍他的肩:“去吧。”
杜衍黑着脸站着,等自家师兄走近了,立刻抓过手腕要探他内息。陆机一躲,他就吹胡子瞪眼的。当师兄的只好顺毛捋:“你伤没好,我也废着,咱们还是别浪费了啊?”
杜衍瞪了一会儿,低声训:“出去跟你算。”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师兄的手。
陆机提醒他:“绳子……”
杜衍斜他一眼,陆机瞬间懂了。
对啊,他是来拐师弟的!如今夜黑巷深,不趁机作妖,更待何时?
理想是丰满的,可惜现实太骨感。
虽有丹鴸领路,但惧居威力犹存,把这群人吓得屁滚尿流,此起彼伏地嚎叫。而他家小师弟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一开始还昂首挺胸,后来渐渐蹭到他身后,再后来索性抱他的腰低头猫着走,恨不能将脸粘师兄背上。
……这样还怎么跑路?
陆机拖着个大累赘一路艰难,好容易终于走出惧居,赶紧找了块干净的地死狗般躺平。
丹鴸继续COS仙境神雀,站高枝上听众人膜拜夸奖,心里那个得意,还不忘传话给废材主人:废材八你看啊,这才是哥应有的待遇!
陆机装没听见,翻了个身,不想直接撞杜衍脚脖子上。后者顺势揪住衣领把他捞起来:“解释?”
陆机捂着鼻子,试图甩锅:“你自己先跟人跑的!我明明留了信叫你等我。”
不提信还好,一提杜衍就想炸了,把师兄当儿子训了半日,喷得他灰头土脸日月无光。秦舆在边上津津有味看戏,帮这对师兄弟拉回正题:“陆道友,能否先解释一下,你们为何在惧居装神弄鬼?”
“这个……咳,说来话长……”陆机眼珠转了转,胡诌道,“我去追师弟,机缘巧合遇见了灵雀大人。我苦求灵雀大人指引,它见我心诚,就领着我们到了惧居。对吧,灵雀大人?”
丹鴸在高枝上矜持地叫了一声,配合地亮翅膀摆造型。
秦舆笑眯眯:“陆道友还是没能解释为什么装神弄鬼?”
陆机心里骂娘,只好都推给自家宠物:“这是灵雀大人的意思。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为何灵雀大人要我们这么做……”
丹鴸:你放屁!
“唉,灵雀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它的话我们是不敢违背的。”陆机暗中拧自己的大腿,抬起头饱含热泪地看杜衍,“师弟,不枉我吃尽苦头,终于找到你……”
从小到大,杜衍就很吃这一套。他抬手摸摸自家师兄的头,表示这人他罩了,要打要杀只能由他来。
护短可耻!众人鄙夷的目光齐射。
秦舆半信半疑,转向看起来可信度好一些的暮栖桐:“果真如此?”
暮栖桐毫无反应。
陆机急忙传音:□□!
暮栖桐立刻说:“是。”
奉鸿雪在边上忍不住扑哧笑了,见众人怀疑看来,他傲娇地一甩头:“你们不信,还问什么?”
他此时还穿着女装,肌肤胜雪,娇艳无匹,不少汉子看着眼睛都直了。再想想羽山剑阁、绝春居皆是北地名门,陆机又是杜道友的师兄,有什么理由害他们呢?也许真是误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灵雀要他们装鬼吓人?
卓选登登跑上来,热情张开双臂:“小八师兄!你没事真好!”
他是极少数真心关心陆机的人之一。在他心里头,陆师兄虽然根基不好,但特别聪明,小时候还传授他喝鹿乳能长高的秘诀,因而见陆机安然无恙,他是真的欢喜。
陆机感动归感动,身体一矮主动躲开了。卓选遗憾地扑了个空。
庄畅也朝陆机一拱手:“无事甚好。”
陆机向他回礼,眼睛扫过周围,看见了朱景同远远站着,一脸欲言又止。
卓选试图解释:“小八师兄,其实朱师兄他是有……”
陆机打断他,宽容地笑笑:“肯定是误会对不对?自己人,我怎么会计较呢?”
卓选惊恐后退。每次小八师兄这么笑的时候,总有人倒霉。
陆机冲他摆手,笑若春风。人多不太好出手呢。哼,来日方长,先记着这笔账。
他视线一圈转完,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景安师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