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云阁秦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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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跟着你的是什么？
是人？是鬼？抑或是某种幻象？
不，不可能是幻象。那人找到他，救助他，护着他平安走出境林，同他掏心掏肺说的那些话，不会是假的。那人的音容笑貌真实，肢体温热，应当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真正的朱景同只有一个。如果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朱景同是真的，那么他现在所见的朱景同是谁？什么要混入人群？如果这个朱景同是真的，冒牌货把他带出山洞又出于什么目的？
卓选茫然问：“秦道友，你说什么？”
秦舆不说话，眼睛盯着杜衍，要一个解释。
杜衍眸光暗沉，压下满腹狐疑。他不动声色岔开话题：“接下来你们欲往何处？”
卓选抢答：“密道宝藏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打算再走远一些碰碰运气。”
秦舆微微蹙眉：“杜道友，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你尚不清楚那是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杜衍淡淡地道，“只不过，他不曾害我。”
秦舆眉头紧锁。他听懂杜衍话里的意思。但这件事实在过于蹊跷，不得不谨慎行事。
卓选好奇死了：“你俩打什么哑谜？”
秦舆暗中传音给杜衍：你我知晓便可。水落石出之前，切莫打草惊蛇。
杜衍便答：“没什么大事。”
庄畅敏锐地扫过杜衍，配合地不再多问。
只有卓选信以为真。他四下张望不见陆机，缠着杜衍问：“小八……咳，陆师兄没有同你一道回来？”
“我会去找他。”
卓选有些失望：“又要走？”
杜衍侧目，留意到朱景同正站在树下暗中窥视这边。他犹豫了一瞬，做出了另一个决定：“我先跟你们走。”
好好的师弟不见了！
陆机心急如焚，把小小山洞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掘地三尺。奉鸿雪一路退到洞口，还是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气得破口大骂：“搞什么？一眼就望到底，你还能翻出花来？”
陆机怒回头：“不见了！”
奉鸿雪鄙视：“不见了就不见了，大惊小怪什么。”
“我师弟不见了！我走之前他还好好躺在这里的！”
奉鸿雪花容失色：“什么？你怎么能把我夫君一个人丢在这里？”
陆机没工夫跟他计较说辞，急急忙忙向外头的暮栖桐招手：“栖桐妹子，帮个忙！”
此时已是夜幕四合，天上一轮皎月。白衣少女闭目抱剑，衣带飘飘停在松梢，不动如钟。她打烊了。
陆机咬咬牙：“你六我四！”
暮栖桐二话不说，轻盈跃入山洞。羽山剑阁的暴力剑修们常年干架，闭上眼都能确认敌方情报。奉鸿雪闭目，开启心眼，稍后肯定地说：“有三个人的痕迹。”
陆机大怒：“肯定是第三个人把我师弟偷走了！”
奉鸿雪义愤填膺：“敢偷我夫君，这还得了？赶紧追，暮栖桐你再闻闻他们往哪去了？”
陆机：……
丹鴸：……
暮栖桐：……
奉鸿雪：？？？
“怎么啦？为什么都看我？干嘛忽然不说话了？”
暮栖桐活动手腕，礼貌地问陆机：“几分死？”
“七分吧，别血糊糊的，不好收拾。”陆机捂脸说。
北山小仙境各处时光流逝的速度不同，当陆机那厢还在为寻找师弟焦头烂额，杜衍却已跟着众人翻过了几座山。他们从春花烂漫走到了枫叶灼灼，到了第四座山头，满山空枝零落，寒风恻恻，几滴冷雨后飘起雪来。
秦舆伸手接了雪片，赞叹道：“山有四季，细雪从容，这阵法倒是有趣。”
他话音才落，从容的飘雪就转成了暴雪，一团团没头没脑往众人身上砸！
秦舆笑着举袖子遮挡。北地的人多不怕雪，他欣赏了一会儿，又道：“如此瑞雪，来年定是丰年。”
他才说完，暴雪骤停，哗啦一声下起了冰渣子。
冷冷的冰雨啊，在脸上胡乱地拍，唉。
“……”秦舆笑不出来了。
杜衍和庄畅眼疾手快，早早放出了护身剑气才没有遭殃。卓选慢了一拍，被淋成了落汤鸡。秦舆盯着同门嫌弃眼神试图将功补过，取出绿幕天遮一抖，招呼众人进入躲避。混乱中，杜衍朝队伍末端瞥了一眼。朱景同独自站在倾盆大雨中，不闪不避，不知在想什么。
杜衍探究地盯着他，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答案。
卓选就在杜衍身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有点困惑：“朱师兄怎么不躲？“”
他还想说什么，杜衍已丢下他，大步走过去。
“——你在想什么？”
朱景同从恍惚中惊醒，发现眼前站着杜衍，立刻低了头匆匆绕道要走。杜衍强行扯住他，往远离人群的方向带。朱景同没有反抗，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走了一小段，杜衍甩开他：“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朱景同神色羞愧，嗫嚅地说：“我……没脸见你。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伤你的意思。那时候你们忽然变成了厉鬼，我一时失措……”
一样的说辞，不一样的反应。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杜衍试探：“具体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你就愿意信我么？”朱景同苦笑，“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杜衍打断：“你说。”
朱景同愣了愣，低声道：“我看见了鬼，有很多鬼……我当时害怕极了，完全想不起你们就在附近。有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说我会被这些厉鬼活活撕碎，叫我杀出去……”
杜衍若有所思。
朱景同小声问：“你信我？”
杜衍不置可否：“朱景安在哪里？”
朱景同显得有点失望，舔舔唇：“景安本来与我同行，但我们下了山崖就被阵法困住了。”说到这一段，他支吾起来，“接着我又看见了那些厉鬼……”
杜衍猛然抓起对方的衣襟：“你伤了她？”
“不，我没有！”朱景同懊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没有……我应该没有……我不能犯同样的错，可我怕我控制不住……”
“所以你丢下她逃走了？”
“我没有！我发誓我一清醒就赶回去了，但她已经不在那里！”朱景同崩溃地大叫，“只有一片狼藉，还有残留的血迹……我找遍了整片树林，找了很久很久，哪里都找不到她……”
大雨倾盆，打湿少年，连同少年曾经的骄傲快活一同洗去。他曾经重视呵护的那个少女，被他无情遗弃在境林深处，就这样生死不明。
仿佛再一次看见当时的场景，朱景同害怕得双唇颤抖：“那片树林有古怪，我不能一个人留在那里……会被杀掉的……”
“懦夫。”杜衍松开他，从他身边走开。
”杜衍你站住！”朱景同在他身后大吼，“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只把责任推在我身上？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我也不想白白送死！我根本没办法控制！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杜衍头也不回：“如果我是你，朱景安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这场冰雨足足下了一个多时辰，放晴时已经入夜。彼时天色如墨，林间有淡淡风。两家年轻弟子生起篝火，三三两两围坐休憩。
一路患难，双方关系亲密了许多，不再如初见时拘谨。秦舆的小师妹崔媛心直口快，在那吐槽起卓选：“卓道友我忍你很久了！无端听见人声必然有异，你不知密道那头是人是鬼，怎么能贸贸然应他呢？”
卓选快一米九的大个子，被个小姑娘训得委委屈屈：“……我听他喊七筒七筒的，忍不住就喊了碰。”
“哈！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是摆设吗？”
周围的人嘻嘻哈哈看热闹，知道逗着玩，都不来劝架。庄畅镇定擦着他的剑，表示事不关己，反正丢人的不是他。
杜衍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朱景同。后者失魂落魄地坐在稍远的角落，旁人同他搭话，他也没有反应。
为什么只有朱景同看见幻象？为什么会有两个他？图谋什么？
杜衍眸色深沉，越发困惑。
谜底不解开，危险始终如影随形。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找到证据。
秦舆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跳跃的火光映亮他半边眉目，另一边留在了阴影里。
有人在他身侧坐下。他双目懒睁，问：“谈过了？真还是假？”
“假的。”
秦舆睁开眼睛：“你确定？”
“不能。”杜衍顿了顿，“但我希望他是。”
秦舆失笑，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抛过去。杜衍接了，淡漠地抬眼看他。
“你伤势未愈，此物正适合。”秦舆解释。
杜衍目光冷冷：“为什么帮我？”
“带着这一帮人太累，偶尔想找个人分担。别人我信不过。”秦舆倚着树干，抬头望月，“你要是答应，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兴趣。”
“北山小仙境机关图，有没有兴趣？”
杜衍的表情忽然变了。
秦舆兜着袖子，懒洋洋道：“你要是真对小仙境秘宝没兴趣，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何必掩饰？”
杜衍警惕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我说了，偶尔帮我带个队，我想偷个懒。”
杜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只盯着朱景同，等你们安全了我就走。”
“去找你师兄？你兄控？真是孩子。”
杜衍又不说话了。
秦舆看他凝神聚气，在掌心凝结出一只冰蝶。半透明的蝶翼在空中挥舞，闪耀着清澈的蓝光。他好奇：“这又是做什么？”
杜衍不理，全神贯注盯着冰蝶飞走后才高冷开口：“你管不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云阁秦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