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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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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叠翠,一泻山涧蜿蜒曲折,穿乱石破沉枝,喧闹不休。眠鹤在侧,映着月光,团团如雪。
恍恍惚惚,仿佛又回到了还是顾淮之的时光。青年抱琴席地而坐,对月欲弹又懒,便把发簪拔了,衣襟散了,鞋子也不好好穿,赤足浸在冰凉水中,凉得嘶嘶叫。
不多久,身后响起熟悉足音。顾淮之回头便笑:“怎么,春擂没把你累得合目就倒?”
不管间隔多少年,蓝决依旧那副桃李灼灼的少年模样。他的视线从顾淮之半敞的前襟溜到雪白的双足,皱眉:“不冷?”
“冷。”顾淮之懒洋洋道,“不过死不了。”
少年似假似真地抱怨:“既然师兄爱自虐,春擂就还给你操心吧。”
两人四目相对,年长的迅速服了软。
“……好师弟,有话好好说。都听你的。”
彼时掠过一阵风,水畔夜樱婆娑,花瓣飘飘洒洒落入水中。月影在微皱的水波中一再支离破碎。
看得出蓝决此刻的心情很好。少年两靥深深,嘴角含笑:“师兄,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一阵喧嚣的风吹起更多的樱花瓣,淹没了两人。等花般散去,却又换了另一幅场景。
一树参天的繁樱,树下有朱衣剑者垂手观花,心神宁和。
桃花少年举着一柄眼熟的长剑:“谢郎,你为我寻寒冰玉髓花舍了雁水剑,我无以为报,唯将这乌啼剑相赠。”
谢荀鹤转身,睫毛轻眨:“不必。”
“但是——”
谢荀鹤望着少年,嘴角淡淡地勾起不易觉察的弧度。他不容抗拒地逼近,食指碰触少年湿润的唇,静静看了一会,躬身在他耳边吐息:“不要剑,要你。”
少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有红霞爬上他的脸颊。
两人四目相对。
近一点,再近一点……
……
“——停!!!”
陆机大叫坐起,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左右顾盼才知不过是一场雷翻天的诡梦。自从在大千集见了蓝决,他总做这样的梦,不知是预兆还是日有所思,总之叫他心烦得不得了,连带修炼进度也被影响了……虽然他本来也没什么进度可言。
江正勉在大千集一掷千金拍下的精火珠,理所当然投喂了自家的废材大徒弟。他本要留陆机在丹房,鉴于傅翟莫未归,只好放人去菜园种菜。看那架势,若不是服□□火珠期间不能同进增益类丹药,江正勉一定把大徒弟塞爆了才让走。
临行前他意味深长地告诫:“若是小仙境开启之时仍不能筑基,你……”
到底是“你自杀谢罪吧”还是“你等着被我弄死吧”,陆机一点都不想知道。不过再这么瓶颈下去,倒可以亲自体验到底是哪一种结局了。
既然无心修炼,索性起来做事。伺弄完瓜果蔬菜,他打了一筐的青果去灵兽园,同余修士日常聊了两句才慢吞吞踱回来。过山巅天桥时耳畔呼呼风声,他心里装着事儿,停下脚步对着云海默默走神。
——“谢荀鹤,你为我寻寒冰玉髓花舍了雁水剑,我无以为报,唯将这乌啼剑相赠。”
——“不要剑,要你。”
“啊啊啊啊啊!!!”
陆机怒搔头发咆哮,惊起停在桥栏上的听雪鸟,扑棱棱一阵乱飞。
师兄不在家,师弟要被大尾巴狼拱了,怎么办?在线等!
……可恶,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踢了地上的积雪一脚,不留心滑了一跤,幸好雪厚才跌得太狼狈。他怨念深重地爬起来往菜园走。不想才过了桥,又撞见某位大熟人。
彼时朱景同才从灵植园出来。
他与朱景安本是兄妹,因本家血脉微薄,冰、木双灵根的妹妹被选中过继给了本家。如今重逢,兄长成了家臣,但维护之心拳拳不灭。距离北山小仙境开放还有一年,若是朱景安成功筑基,他们兄妹便有资格前往小仙境。谁想朱景安却说名额已满,不必争了。
当兄长的顿时就急了:“去小仙境的名额有六位,本门新筑基的弟子不足五人,怎么会满了?”
朱景安提着玉露壶浇灌灵植,淡淡道:“江师叔要了一个名额,说留给陆机师兄。”
“不可能!就算那小子再怎么快也不能——”
“前日江师叔带陆机去了大千集。”
话音戛然而止。
谁都知道去大千集的意味,谁也没想到那个陆机居然可以得到如此重视。朱景安停下手,出神地看沾露的绿叶。在蕲川城,她见多了酒池肉林倾世之富,以为这方天地便是宇宙。直到出了蕲川才明白,一旦失去权势,纵然是天之骄子,也不过是汪洋中的一粒小虾米。宗室豪门剥去了光鲜的外表,还剩下什么?自以为的天赋异禀,在这辽阔的修真界里又算得几等?可笑她入山时曾许愿有朝一日要登上云端,如今又能如何?要怎么做才对?
她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才低叹:“我现在才知道,有些事,并不是天赋或者后天努力能实现。”
朱景同摔袖转身就走:“我去找他算账!”
“回来!”
少年不甘心地停了,重重跺脚。背后,少女冷静道:“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出口气,有什么意义?上次已经闹够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若是气都不让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少女秀眉微蹙:“哥,你成熟点。”
“别人我不管,你喊我一声哥,我就绝不能让人踩着你!去了!”
“朱景同!你回来!”
风萧萧兮,于是某两只于桥头狭路相逢。
朱景同心里有气,说话就夹枪带棍:“陆小八,你敢不敢有一次堂堂正正?师父你要抢,名额你也要占,存心不要脸到底了?”
按照朱景同一贯的认知,这个时候某人应该痛哭流涕认错或者干脆躺倒求大爷放过。但是陆机却只是默默看他一眼,那眼神太过平静,反而让他有种熟悉的不祥之感。
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忽然风一般冲上来提拳就打,边打边狂暴:“我不要脸,哈?我不要脸能让你们这群兔崽子欺负?能让那冰渣子拱了我家白菜?我这么要脸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
朱景同懵了。
撇除先发制人的优势,让我们来正视一下两位师兄弟的修为等级。
陆机,炼气后期。
朱景同,筑基中期。
……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总之,一开始是野兽派的陆某人以豹的速度熊的力量揍得措手不及的朱姓少年一脸斑澜,等朱姓少年反应过来之后,就是禽兽派的朱姓少年以弄死豹的速度踹死熊的力量玩弄菜鸟师弟于股掌,恶劣地用法术将陆机吊于天桥栏外。
天桥下是一道黝黑深邃的深渊,不慎失足,必然粉身碎骨。
“服不服?”
陆机张嘴就吃了一口的风:“不服!”
“名额让不让?”
“不让!”
“好,你自找的!”
“我会怕——卧槽你真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
从来都知道北地冷,却不曾想过会是这般残酷。耳畔风声呼啸,寒意似尖刀割面,很快渗入四肢百骸。从指尖开始,身体仿佛一寸一寸被冻结,到最后连呼出的气都不再是温润的白烟。
身体还在飞速下坠。佩剑“八心八箭”在打斗过程中被朱景同踢飞了,陆机只能拼命调动法力让自己漂浮起来,但……他这点法力,对抗重力无疑杯水车薪。
我为什么要跟小鬼意气用事!
陆机无奈地闭上眼睛。
就在他感觉自己会先冻死的时候,忽然身体一滞,旋即落入温暖的怀抱。睁眼一瞧,居然是久别重逢的小师弟杜衍在带他飞!
陆机喜出望外:“师弟,你舍得出来啦?”
风声太大,只好靠喊的。杜衍特别嫌弃地瞥他一眼,也跟着喊答:“我再不出来,你就真死了。”
简直浪漫全无。
“哎,我没想到他真下得了狠手。”
“是你蠢。”
陆机就当夸他单纯,兴致勃勃提议:“我们上去一起揍他?”
“哼。”
这教科书般的傲娇。陆机心里那个高兴,尽捡好话夸:“许久不见,师弟你越来越流弊了~”
“你废话怎么还是这么多。”
“嘤嘤嘤你嫌弃人家!”
“……”
杜衍的嘴角抽了抽。师兄又蠢又沉,他能不能就这么扔掉算了?
云巅天桥上的朱景同惊魂未定。
他本意是先叫陆机坠崖,到了半空再施法拉回,就是吓吓人而已。没想到他才放陆机下去,忽然背后一记重击,把他狠狠拍在雪里。紧接着,一道绿影直冲深渊而去!
朱景同吐出一口血,挣扎着从雪地上起来。他尚记得陆机,连忙冲到天桥栏杆边往下看。底下渺渺茫茫,唯有白云游走,哪有人影。
就在他悔恨之际,深渊中远远地出现了两个小点,不多久变成了两个绿衣少年,相互搀扶着飞来。
朱景同松了一口气:“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可惜,他关心的那两位不给他机会说完。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让我们再来关注下场上选手的修为等级。
陆机,炼气后期。
朱景同,筑基中期。
杜衍,筑基后期。
……还有人有疑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