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大千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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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上辈子一共去过大千集三次。
一次同他小师弟，一次同他好基友，第三次在大千集门口远远瞧见了谢荀鹤。那时候谢荀鹤刚冒尖，他有心过去同这位剑道界新秀打个招呼顺便揩油，奈何这人被不少人围着，他怕暴露身份，只好多瞅几眼算是见识了。
这一世他跟着便宜师父故地重游，换了个壳子不怕穿帮，就皮猴似的左右乱瞧，直到江正勉嫌烦点了他的穴。
闹哄哄人坐齐之后，拍卖开始了。
灵兽蛋、百年黄曲木、奇毒无比的碧血丹、各种千奇百怪的法器……能上大千集台面的，自然都是天下罕见的好东西。登场越是靠后，拍品越是珍贵。
今日开场的宝贝叫做鲛人绡，轻薄如无物，却坚韧无比，乃制作护身法衣的佳品，故而开场气氛比较热烈。陆机不能动，眼珠子乱转。托了江正勉丹师身份之福，他们被安排在第六排居右。前两排以及两侧雅间通常留给大千集贵宾或是某些大有来头的神秘客。陆机盯上雅间一人许久了，那人以纱笠蒙面，看了这许多旷世奇珍却一次不曾参与竞拍，从始至终只在那里品茶，仿佛就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这不是陆机注意他的重点。那人的小指戴一枚佛莲形状的尾戒，佛莲初绽，殷殷如血，乃是千年赤鱬脊骨所制，古往今来仅此一枚……不要问陆机为什么知道，因为那是顾淮之当年亲手雕成，送给他宝贝师弟当成年礼的。
世人皆知，弦君顾淮之，春绵客蓝决，这两人性格天南海北，却是一对关系极近的师兄弟。近到什么地步呢，据说顾淮之还帮蓝决换过尿布。
……当然没人敢跟当事人求证就是了。
柜山之人平日极少下山，如今蓝决蓦然现身于此。陆机感觉这不是个好兆头。
而这时，拍卖已到后半程。
主持拍卖会的女修拍了拍手，全场瞬息安静下来。女修微微一笑，又拍了两下手，就见台上蓦然出现一汪清池，大小青叶井然有序地浮出水面，袅袅婷婷托出一枝白莲。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一轮明月，缓缓下沉。远山红黄次第，隐约在白雾之中。山尖有群鸦喧嚣围绕。
众人屏住呼吸，看那枝白莲缓缓盛开，露出深藏其中的一柄乌金长剑。
江正勉叹服：“好俊的幻术。”
陆机也叹：“莲花开错季节了喂，有没有常识？”
没人理他。
女修双手取出长剑，抽出一段剑锋，只见剑锋金光四溢，不可逼视。幻境一遇剑光，倏然消失无踪。女修收起剑，对着台下众人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此剑名乌啼剑，上品灵器，五千上品灵石起拍。”
她话音未落，底下一片沸腾。
“五千！”
“八千！”
“一万！”
“我出一万二！”
转眼就喊上了三万灵石。陆机心里鄙视这帮挥金如土的败家子，结果就看见他前任师弟的手举了起来。
“五万。”
陆机倒抽一口凉气。
许是蓝决的土豪风范惊吓到了众人，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但还有人不甘放手。
“六万！”
陆机跟着众人转头，发现是对面雅间的客人。一老一少，看服饰打扮，像是新近崛起的羊山派。
蓝决蛮不在乎地继续：“八万。”
众人哗然。有小部分人已认出是春绵客蓝决，顿时缄默不语。
羊山派少侠显然不愿放弃，咬咬牙：“九万！”
“十万。”
羊山派少侠已有些犹豫，但众目睽睽，他不愿就这么丢脸：“十——”
“二十万。”蓝决打断他。
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蓝决一声轻笑，干脆卸下遮挡的纱笠，现出本相。朗朗少年，月为神玉为骨，冰雪为肤，衬得眉心那点象征身份的桃花瓣愈加艳色逼人。
陆机无声地叹了口气。多年未见，他这小师弟还是这脾气。柜山上人人遮掩的印记，唯独他大大方方显现在外，不管他人感受。
蓝决环视四方，冷冷道：“我不知道柜山如今已经不在外界眼里了。”
只这一句话，全场如油锅炸开。刚才跟他抢拍的羊山派少侠彻底傻了。
就听见四周一浪接一浪的惊呼——
“柜山派？”
“为什么柜山派的人会在这里？”
接着又有人大呼小叫：“是蓝决！春绵客蓝决！”
“天哪，蓝决终于出柜了！”
……你才出柜你全家都出柜！能不能把话说完整了？陆机忍住体内奔流的吐槽之魂，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关键的问题上——蓝决好端端下山抢什么乌啼剑？他平时惯使的不是针么，又不是剑修，嗜剑如命……
等等！陆机脑海中咯噔一响。
……妈的是不是给谢荀鹤买定情信物？！是不是！
师兄不准！！！
某弟控要炸了。
但尚有峰回路转之处。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蓝决必将乌啼剑收入囊中时，又杀出来一匹黑马。
“二十一万！”
卧槽哪来的傻多速！
居然跟柜山仙抢，懂不懂规矩？
众人这一晚上心情起伏，纷纷伸长脖子去瞧是哪位不识好歹。结果一看就沉默了。
“东海浮屠岛。”江正勉低喃，“今日拍卖会真是热闹。”
陆机扶额。
前头说过了，陆机上辈子来过大千集三回，一回跟他师弟蓝决，一回跟他基友潜云和尚。如今这辈子第一回来大千集，居然两货都攒齐了。
多年不见，潜云和尚脑门锃亮依旧，还是那身半旧僧袍。他手执佛珠，单手立掌，向众人躬身行礼。众人急忙回之。
蓝决见是旧人，面露不悦：“二十二万。”
“二十三万。”
“二十四。”
“二十八万。”
“……”
两人快速抢拍，一盏茶后竟然飙到了四十万。最后还是蓝决一锤定音：“四十五万，再加一瓶梳脉灵液。”
陆机不能接受了。我认识你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壕？
现场哗声大作。要知道梳脉灵液可遇不可求，能求得一滴已是大幸，如今蓝决一出手就是一整瓶，不愧是柜山来的人物。众人一面震惊，一面转头去看浮屠岛的和尚，心里多少有点期待。
潜云和尚微微一笑，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起身走了。
围观的众人莫名松了口气。主持的女修赶紧宣布乌啼剑归属，又请蓝决去后台办理手续。蓝决似乎有些不耐，但为了乌啼剑，还是跟人走了。
陆机眼睁睁看着蓝决提前退场，眼皮猛跳。
整个拍卖过程陆机一直扭来扭去，如坐针毡。烦得江正勉受不了解开他的穴位，正要赶人，这货抢先跳起来：“师父，我尿急！”
说罢一溜烟跑了。
当然尿急是假，堵人是真。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绕了一圈才溜出拍卖场，奔出山门，跳进花丛躲起来。
约莫等了一炷香工夫，蓝决终于姗姗来迟。那柄引来腥风血雨的乌啼剑正悬在他的腰际。
彼时春寒未退，蓝决出门时多披了件浅朱色氅衣，远远行来如江南三月的桃花雾。他本就一张好皮囊，及腰墨发恣意披散，衬得他色如春花，眉如墨画。行走间自然顾盼，眼波流转如星光流泻，又若春水漫潭。谁会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是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呢？
从前顾淮之也曾好奇为何蓝决会选择保留少年模样。像他们这种岁赛龟松的老妖，什么阶段的容貌都帅得人合不拢腿，何必装嫩示弱？
蓝决却认真问：“我这样不好看？”
那时候柜山上桃花正艳，晚霞般盖了一片又一片山头。他、蓝决还有大师兄秦墨歌于花海对酌。师父不来，他们寂寞三缺一。
听小师弟这么一说，顾淮之严肃凝视起那张雌雄莫辨力压桃花的侧颜，搜肠刮肚想词儿表述感受：“呃，好看是好看……”
“就是有毒。”秦墨歌直接了当。
如今物是人非，唯有某朵毒桃花依旧。
陆机没想着贸贸然冲上去大喊一声“师弟我是你师兄顾淮之啊”，第一蓝决脾气不好，第二他已经不是顾淮之了，也不想再做一回顾淮之。于是更小心地把自己缩在花丛，不敢出声。他往后一小步，不想踩到了什么，有人小声呼痛。他猛回头，与同蹲花丛深处的潜云和尚打了个对面。
潜云和尚处变不惊，双手合十：“小施主，相逢即有缘。”
陆机：“……”
蓝决已经注意到了花丛这边的骚动，冷眼一扫，加快了脚步。潜云和尚叹了口气，手握禅杖站起来，施礼道：“蓝施主留步。”
蓝决停下，冷冷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潜云大大方方道：“欲留乌啼剑。”
蓝决一怔，随即勾起嘲讽的笑：“你们浮屠岛和尚说话做事都这么直接？”
潜云低头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
陆机掩面。
他就知道会这样！他和潜云多年损友，深谙彼此尿性。这人每次吃瘪，都会念一句“阿弥陀佛”潇洒退走，回头阴险埋伏，伺机打劫报复。先前他输给蓝决时便念了这句，陆机不放心追出来……咳，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这厢山风猎猎，正阳当空，桃花少年手执春绵针，与落拓狂僧遥遥相对，杀意暗藏。后者依旧样貌谦和，嘴角噙笑，只是当手中的紫金禅杖一动，恐怕桃花溅碎，零落成泥。
陆机掂量掂量自己，想拉架也是有心无力，索性趁两人打起来悄悄折回拍卖场。不想那厢早已散了。
江正勉久等陆机不归，旁观自己炼制的沛灵珠被拍了一个高价，又连看了几轮竞拍，才等到他关注已久的精火珠登场。
精火珠乃伺火金乌的内丹，对淬炼火系灵根有奇效，陆机若坚持修习火系心法，便缺不得此物。几番抬价，江正勉便将精火珠收入囊中。此行目的达成，他便懒得再瞧，提前出了拍卖场。
陆机回去时江正勉已经不在了，连问了好几个修士才在交易大厅找到此人。
江正勉颇为嫌弃地皱眉：“怎么这么慢？”
“大号，久了点呵呵。”
周围响起低低的窃笑声。
江正勉什么也没说，淡淡扫一眼柜台中的珍品法器，对大徒弟说：“看上什么，为师买下送你。”
一时间，陆机被嫉妒羡慕恨的目光扫射。
可恶，连辟谷都不会的小鬼何德何能有此壕师！
陆机擦了把汗，自已搭梯子从风口浪尖爬下来：“弟子还未筑基，这些法器都使不了。师父费心了。”
江正勉瞥他一眼，从柜台踱开，走向下一处。拎包小弟陆机亦步亦趋跟上，看他师父挥金如土地买了一堆东西，可算舍得走了。
两人登上大千集免费前往北地的飞舟，渡云开雾，俯视足下芸芸众生。
陆机感动于他师父亲切生动的教育方式。大千集聚天下宝物，集天下奇事士，确实是打开眼界的最佳选择。他决定原谅他师父当初只花一个青果买他。
想想之前江正勉要带他去大千集，他还赌气反对呢。如今回想真是羞愧。
“师父，下次我们……”
江正勉背手迎风，惋惜一叹：“下次便不用你了。”
“欸？”
“师徒同行八折优惠，今日最后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大千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