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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路程方才过半,这男子便受不住药性,彻底没了理智。
      眼看着僧袍已经被他剥扯坏了,了真又要拖他,又要夺回衣袍,一来二去很是疲于应付、加之他的抽搐症又频繁又吓人。
      事已至此,了真干脆将他拖进路边小树林里……
      待把毒给解除以后,他便昏死过去,一直睡到夜里,了真做完晚课回来。
      了真进到屋棚里,见他在哭,便问“你哭什么?”
      “遇上这等事,我心里苦得很、” 当时身不由己,丁云寒自然管不了那么多……可睡醒了,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若那时他没将人打昏,老老实实,听谢家的安排,又何以落得这般田地,怪只能怪他自己。
      九十九步都忍过来了,最后一步,却没忍住给走岔了。
      弄得前功尽弃不说,如今,还连累了这屋棚的小师傅。
      李沐雪随口劝道“你只当我是个大夫,全为救你性命,不就好了?”
      他强调 “可是……小师傅、你都已经碰过我的身子!”
      “你也碰过我啊,你瞧,左边的袖子都被你扯坏了,我总共就两套僧袍,这袖子坏了我也不会缝补,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哭一会儿呢?” 了真狡黠一笑,将桌案上的僧袍拿起来给他看。
      丁云寒一看,确实半边袖子都被扯下来了,心中委实过意不去。
      便说,“诶~~那你找来针线,我替你补好便是了。”
      了真挠了挠闷青色的光头,尴尬的道“今日庙会,家师特别忙,所以针线盒子我并未借到、”
      看来,这出家人日子还真是贫苦窘迫。
      “那你便将僧袍给我,我带回家去,补好了再送还回来。”
      “呵呵,这就算了,一个未出阁的男子,屋里可不能有陌生女子的东西啊,这要是被抓住,是要被浸猪笼的。”了真将僧袍拿过来,放回桌上。
      “恩~~”丁云寒缩回手,小心翼翼的瞄了眼这位小师傅。
      都说出家人不沾俗尘,可这位小师傅,却……
      见人满脸疑惑,了真忙道“先前我刚到常州界时,便遇上这么一桩,男的被装在装猪的笼子里,活活淹死了。”
      丁云寒唏嘘道 “那定是他不守夫道,触怒了妻家,连累了本族声誉,两族都无人出面保他,是以才会落得此等下场。”
      他起身将桌上的僧袍拿起,居高临下的看着了真,道“ 今日,云寒虽非有意连累了小师傅,但,既然你我关系这般亲密过,云寒还是希望,小师傅你能救人就到底……”
      丁云寒的意思是,希望她还俗?
      了真:“呃……”
      她本名叫作李沐雪,现年二十八岁,出家以前,曾被拐进黑砖窑做过几天苦力……
      逃出来以后,她怕被再抓回去,索性在寺里剃度出家,得法号:了真。
      因是半路出家,又还不够十日入寺时限,这才暂住在菜地附近的棚屋里…
      醒了,自然该回家。
      法华寺本就在城内,想回家也容易,了真便将人送到谢家附近。
      大老远只见,谢府内漆黑一片,很是安宁,门外亦是平时没见过的森严冷寂。
      正巧有人骑马寻过来,看清来人,丁云寒心中很是难过、正要回身与了真介绍,却发现身后巷子里只有墨一样的黑暗,哪还有人?
      马上之人,声音带着一股难掩的不耐“丁公子,你今日去哪了?”
      丁云寒一愣,心中很想质问他,却又不敢……
      哒哒哒,又是一道骏马跑来,这次来人翻身下马,来将他双肩握住“表弟,你今日去哪了?”
      他又是一愣,这次确实即刻将她双手扯下,退开道“我不过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回。”
      谢雅山愕然……
      说完,他目光又望向深巷,确定了真是真的走了,这才去叩响谢府的大门。
      丁氏听下人来报,说表公子回来了,便迎了出来,一见这三人状况,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怎么回来了?你们没在寺里住下?”
      丁云寒率先走近,扑通一声跪在丁氏身前的青石板上。“求舅舅给云寒做主、”
      “你这是,云寒你快起来,石板这样硬,你膝盖肯定都磕破咯。”丁氏忙去扶他,却拽不起他。
      丁氏只好问身后那俩人“你们来说说,今日究竟出了什么事!”
      谢雅山干脆也给跪了,道“是雅山做错了事,请父亲责罚!”
      周明朗想将妻主拽起来,她却使了招千斤压顶,连他也拽不动……他盯着前头跪着丁云寒的后脑勺,道“不!这是我出得主意,妻主只是受我连累,父亲罚我便是!”
      他怪自己太过夫人之仁,如果不是心狠一点,将这丁公子骗出去,顾人将他杀了,或者退下悬崖,又哪里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事!
      这三个人把丁氏弄的有点懵,不过,借着小厮提着的灯笼微光,他却发现,外甥的肤色有些不对劲,再凑近了一看,把他给吓了一跳 “云寒,你这脖子,你的脸!”
      怎么都是暗色小点,就跟麻子一样……
      “他们俩给我下了药,还叫来同伙要毁我清白,我迫不得已躲进寒池,才变成了这样的……”
      周明朗冷声提醒道:“既然毒已经解了,那你清白不也就没了?”
      “你怎么敢如此污蔑我!”
      “你怎可说出这等歹毒的话来!这男儿家的清白比命还重要,即便云寒真的遭了不幸,也不该将此事质问出口啊!你这周氏委实有些欺人太甚了!真当我丁家人好欺负是不是!”丁氏气得上前要抽人,谢雅山只得挺身想用脸接巴掌。
      丁氏身子晃了晃,叹气收回手,到底没舍得抽她……
      这孩子从小到大,再是不对,丁氏也没舍得摸过她一下,这会儿孩子都成年了,他就更加不会动手了。
      女儿家,总要给留点面子才是。
      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丁氏忍不住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女儿,突然觉得这孩子实在陌生得很。
      好像,她身后护着的那人,才是她的生父,而他这个名真言顺的亲爹,却成了大恶人……
      十月怀胎,十六载细心呵护,将她抚育长大,结果、却是这样啊。
      丁氏心中很是辛酸,又窝火又很憋屈,而且无处宣泄。
      见丁氏气得半死,周明朗下午憋得那一肚子火,顿时消了一半。
      但这样就够了么?丁氏这个公公仗着身份,这段时间可没少叫他受气,想到此,周明朗忍不住冷哼道“幸好,你没动我。”
      听到这挑衅,丁氏反倒不气了,他瘪嘴冷笑。
      反唇相讥道 “ 民夫确实不敢动你,不过,我却是要写信问问那位周姓将军,我们这等平民都不屑用的下作手段,怎的还要传给嫡子、莫非这是周家的家传?”
      周明朗顿时就炸了。“我行事,与我母亲无关,你若再要胡言乱语,当心、”
      “你还敢杀我不成!”丁氏仰脖子,根本不怕他“ 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害了你妻主的亲表弟,如今还要杀公公,你们盛京周家好生霸道!此事若是传出去,看谁还敢与你周家结亲!”
      “父亲!”
      “丁轩你找死!”
      “明朗,冷静!”
      周明朗怒不可遏,将佩剑拔出,谢雅山将夫郎抱住,两人立时缠斗一起。
      鋥……鋥……铿锵……鋥
      周明朗剑法又急又狠,几招便将谢雅山击退开,转身他提剑便朝丁氏掷出。
      嚓!
      “父亲!!”
      电光火石间,丁氏已被周明朗用剑穿胸钉在梁柱上。
      见丁氏疼得半死,再没了刚才那股子挑衅的气势,周明朗才觉得解气,他转身又要对丁云寒下手。
      周明朗在军中练得最好的就是扫腿,敌军被他踢上一脚,都要骨折,若是让他踢到丁云寒,哪怕就要命了。
      这一次,谢雅山干脆将身体挡在丁云寒身前,她现在才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他!
      以前在军中,比武能打过周明朗,怕都是他故意让的。
      周明朗见她这么护着姓丁云寒,自然生气 “你让开!”
      “你要杀他?。”
      周明朗一愣,其实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挑事告状的家伙,但妻主的质问,反倒让他心中生起了无名之火。
      他不屑问道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我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
      “他是我表弟,我亲姑姑的亲儿子、” 谢雅山又指着被钉在梁柱上,疼得大气都不敢出的丁氏,眼中泛着泪光,哑声道“而那位被你重伤的,是生我养我的父亲、”
      见她哭了,周明朗才劈开脸,做了个不算解释的解释。
      “你难道看不出,我已经刻意避开了他的要害吗?”
      “我父亲只是个普通人,他没练过功夫,你这一剑都快要了他的命。”指责别人的时候,谢雅山心中亦是懊悔。
      她坚持的两情相悦,怎么就变成了伤害至亲的恶果。
      “你话说的这样重……”相比刚才丁氏的那番话,反倒是谢雅山此时的指责更伤人心,周明朗问她“方才你也听到了,他是如何侮辱我母亲,诬蔑我周氏!难道都这样了,我还要忍吗!”
      谢雅山无奈道“不,你不必忍,从今以后,你都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周明朗愕然。
      将身后吓傻的人提起,谢雅山心中寒彻,近处才能看清,丁云寒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密布着暗色的小点儿……这样子几乎是毁容了。
      不要说嫁人了,他以后怎么见人都是个问题……
      她走到丁氏跟前,见父亲疼得嘴唇直哆嗦,又是满头满脸的冷汗,这一幕叫她心痛极了。
      “父亲,我帮你拔剑。”
      “别!小山~这东西可不能乱拔,我快不行了,趁着我还撑得住,赶紧把找你母亲找回来,我要见她,我要见了她才咽气……” 丁氏痛得泪似泉涌,又不敢哭出声。
      见到父亲这样疼,她也替不了。
      谢雅山鼻子一酸,也忍不住哭了。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她就不该跑去参军。
      要是听父亲的话,把表弟娶了,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父亲,你会没事儿的。”谢雅山宽慰他,接着发现院里就只有两个提灯的小厮。便道“去一个道门房传话。”
      “少主,贵姐她们已经去了。”
      “那再派人去请大夫。”
      “是~~”
      周明朗突然问她 “谢雅山你什么意思?”
      “周偏将,请你把我休了罢。”
      她是入赘周府。
      “你疯了吗?”周明朗想上前去拉她,却被谢雅山躲开。
      她说 :“我谢家庙小,实在容不得你这尊大佛。”
      “你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
      眼见两人已经到了要恩断义绝的地步,缓过劲儿来的丁云寒道,“表姐!你够了!”
      “你难道还要帮他?”
      “我根本不认识他,凭什么要帮他。” 丁云寒取出袖口的锦帕,替丁舅舅擦拭眼泪,不忘劝她“ 我今日与舅舅将白日里遭你们迫害之事坦白,不过是想给舅舅一个解释,只是未料到你这位夫君如此胆大包天,连自己公公都敢刺伤,而你这做妻主的非但不管教,还一出事便要将他休离,丈量女子,怎能如此没有担当!”
      见谢雅山被说得有点懵了,丁云寒只得说 “舅舅已经伤得这样重,他刚才拜托你的事,你此时该做什么事,你难道还不明白?”
      “我……我这就去府台找母亲,表弟,你把人看好。”
      丁云寒没好气道 “知道,还有你把他一起带走。”
      方才差点……结束了,幸好有人给打圆场,此时见到她朝自己走来,周明朗竟是有些怯了。
      她说“你跟我一起走。”
      用一种没带感情,很是生分的语气。
      “那你还要休我吗?”
      如果答案是是的话,那他现在即刻就走,再不会碍着她们谢家团员和睦了。
      谢雅山不答反问 “要休也是你休我吧、你忘了我是入赘周家的吗?”
      “没忘……”周明朗心中委屈,他今日确实冲动了,但那也是来到谢家以后,发现,妻主被人惦记,这一家人和睦可亲,却唯独多了一个他……这被孤立的情绪久了,总是要爆发的,偏就今日没能忍住。
      那丁氏也是厉害,他怕什么,丁氏便说什么,还要喊得很大声
      这下完了……别说家族颜面了,便是妻主,怕也被他伤了心了。
      上马前,谢雅山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她的夫郎周氏。
      想起刚才在院子里耀武扬威的暴徒,再看此时垂着双肩面色凝重的他,心中竟生出一种想要抱他的冲动。
      有些事,当真不可饶恕,但有的人,确实恨不起来。
      她以为只是想想而已,身体却已经很诚实的将他抱紧。
      周明朗震惊不已,很怕这是分别拥抱?他声若蚊蝇,长这么大,头一次求人 ,他小声恳求 “妻主,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谢雅山心中一痛,闭眼缓了缓呼吸,待平复情绪后,才道
      “我觉得,方才表弟说得对,把你带回家,是我的错。可既然咱们是夫妻,今日你闯的祸就应当我和你共同承担、当然,你若不能忍,便将我休了。”
      周明朗忙表态,道“我能忍!今日就算母亲杀我,我也认了”
      因为他害怕,他不敢想失去了谢雅山,他该怎么办?所以,当初那些觉得不能忍之事,此时想来,却都是能忍了。
      一个男子最怕的便是失了这颗心……
      若遇上良人还好,若不是,又舍不得离开,那便只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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