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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omeday My Prince Will Co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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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琳一副打扮佣人打扮,快步走在曲折逼仄的小巷里,精制的小牛皮鞋沾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在泥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巷子外的嘈杂声传了进来,不同于平日圣城所充斥着的生机勃勃、由讨价还价和家长里短组成的喧嚣,今天的空气中有股紧张的气氛,凯特琳能听到零星的的警哨声和吆喝,地面的震动说明他们在调集人手赶往某处。对此她并不显得惊讶,甚至还陶醉地嗅了嗅风中夹杂的焦味。
不过当她再次看到同一间破屋时,马上泄了气。
“搞什么,难道我真的那么路痴,早知道不走小路了。”
第三次站在相同的地方时,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有毒啊,希瑞!希瑞快出来!”
两分钟后。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好慢,你是故障了吗?”
“为节省能源,希瑞会在长期不使用时进入休眠状态。”
凯特琳在心里吐槽了千万遍,当然,使用脑内通讯的希瑞是听得见的。
“别扯了,你又不是某手机,快帮我开个导航。”
“希瑞提醒您,这有违于您自定的体验原则。”
“提高游戏体验的第一步就是不能卡地图啊啊啊,快开!”
“乐意效劳,顺便提醒您,您手上的魔法道具手镯具有追踪、留声功能,建议取下。”
“亚瑟这小子居然坑我,咦,你这么轻松戳穿他的阴谋不是破坏平衡了吗?”凯特琳一边试图把手镯摘下来一边调戏希瑞。
“……”
“哎我去这东西怎么摘不掉,当初是怎么戴上去的。”
一道光闪过,手镯被截成两半,显然希瑞已经看不下去了。
凯特琳给手镯补上两脚后不再停留,在导航的辅助下,脚步无比坚定地继续向前。
“长官,码头那边的火势蔓延很快,需要加派人手。”
“没看到我这边也够呛吗,啧,让三队和五队过去。”
“报告长官,大市集中心发现有人纵火,嫌犯目前在逃。”
“什么?!这些人想造反吗,先把火势控制住。”
形势很不乐观,从今天十时起城内发生多起原因不明的连环纵火,再加上这个季节罕见的东风,风助火势,现在几乎半个城市都岌岌可危。最令人担忧的是那些尚未抓到的嫌犯,潜伏在黑暗中,不知在何时何地再点燃一栋充满柴草的屋子。
治安队队长年方四十,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龄,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遭,他觉得自己的脱发症大概要加深了,直到一个不速之客将他从忧思中唤回来。
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身穿圣骑士专属的闪死人不偿命铠甲,他的话也证实了身份,“亚瑟·布莱恩,圣殿直属第一骑士团。”
他简短地说明来意之后,队长不由得睁大被铠甲刺痛的眼睛,“关闭城门?可是居民的疏散……”
“不必,”亚瑟示意他看向天空,那里巨大的雨云正在聚集,黑压压的像是要把整个城市吞没,“您可以让你的人在城内安置民众,但是不能让任何一个犯人逃出城外。”
一时间,凯特琳只听得到脚步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远方模糊的钟鸣反衬得小巷内异常寂静。
太安静了,她想,人总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胡思乱想。
我本来可以删掉亚瑟的记忆,这不是什么难事,经我的手变白痴这种可能性也比一般法师要低得多;或者更干脆的,开个传送门跑远远的,亚瑟就算是圣殿的情报头子也找不到自己。千百种方法,我偏偏选中了最糟糕的一种。说到底,这场大火没有任何意义,除了满足我的私欲外,我对于置身于一场盛大逃亡的渴望。
今天会有多少人葬身火海,多少家庭流离失所?我不在乎。亚瑟会将我视为仇敌,整个圣殿来追杀我?我也不在乎。即使以后亚瑟脸上露出的憎恨或失望会让我心虚,这种心情也必须屈从于我现在难以抑制的兴奋。是的,我感到无比兴奋,有什么能比以燃烧的圣城为布景,正在上演的这幕演出更让人血液沸腾的呢?
想想看真是不可思议,一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玩着过家家的乡下女侍应,当角色扮演的游戏被意外中断,凯特琳恶劣本质的一部分就在无需伪装的情况的忍不住漏出来了。这种久违的,可以尽情恶作剧的感觉真的不赖,将自己设下的束缚统统解除,所谓的游戏规则全部打破,为了一时爽,全世界都送火葬场又有什么所谓呢?
真应了市政官所说的,无业游民是社会的毒瘤。
不知为何,亚瑟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前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压住心中的悸动,继续指挥众人救火。集合圣殿一众高级神官之力的降雨施展得很成功,在大雨的压制下火情已逐渐缓和,很快这次有惊无险的危机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圣殿全体会议的内容以及治安队要求增加经费的理由,然后就是自己这边和卫队那班情报人员加班加点地调查和审讯。
神的荣光不容玷污,神威无坚不摧,小小螽贼的阴谋不足为虑。但亚瑟一直视为第二把武器的直觉却在试图警告他什么。
突然,他很想知道凯特琳是否安好。
豆大的雨滴落在凯特琳身上,她没有寻找遮雨的地方,只是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城门缓缓关闭。路上有很多人和她一样淋着雨,不同的是他们在欢呼,在感谢蒙女神之恩降下的这场骤雨熄灭了所有火焰,没有人注意渐渐包围过来的治安队,偶尔在人群中会掩藏着犀利眼神的家伙,那是圣殿的密探。
凯特琳不认为他们会注意到自己,问题是城门紧闭的现在自己身无分文,更是没有地方过夜,宵禁期间傻愣愣地在街上乱逛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自己只想来个有节制的火烧连营,但圣殿这反应速度实在是超出她想象的快,也许自己的情报过时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旧版了。
她叹了口气,对下一步行动有些迷惘。
先去那个地方避一下吧。
亚瑟捡起水坑里的半截手镯,上面的水晶幸运地仍勉强保持完整,他将一丝力量注入其中,脑海中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东风……放白鸦飞吧。”
“……希瑞!希瑞快出来!”
白鸦、希瑞,亚瑟思索着这两个陌生的词代表的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凯特琳的不辞而别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亚瑟目前不愿去细想,或者他阻止自己去探究,现在的首要事项是找到凯特琳。
他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凯特琳一个人疯子一样自言自语。他终止了魔力供应,水晶慢慢地暗了下来,亚瑟大致推测了自己的方位,朝着离这里最近的南门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五分钟的路程后,一行清晰的足迹出现在泥泞的路面上。脚印不大,足距也不宽,一直把他领到南门附近。奇怪的是足迹并没有消失在小巷外,一堆由旧帆布、木箱和几把破椅子组成的杂物后面有两个深陷的脚印,说明这人曾经在隐蔽处停留了一段时间,而后足迹折返,通向未知的地点。亚瑟循着足迹继续向前,尽管干扰的痕迹不断出现,他的视线依然能紧紧地追随它,直到纷乱的足印将它彻底掩盖。
这是利贝德河下游的一个贫民区。
生活垃圾和下水道排出的污水混合出一股令人印象深刻的恶臭,在此间生活的人们并无异议,只是转过布满污垢的脸麻木地看着亚瑟,“上等人”在这里十分难得。亚瑟很庆幸自己先把那副过于张扬的铠甲除下了,几道不怀好意地视线落在他的灰色羊毛斗篷上,他轻轻抚着斗篷下的剑柄,心想要不找个人来带带路?
凯特琳揉揉空荡荡的肚子,心想要感谢这里足以击败所有食欲的浓郁气味。作为伪装而抹在脸上的灰泥使她相当不适,同样让人不舒服的还有对面那个套着黑色兜帽的家伙,从她窝在这个角落开始这人的视线就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他或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当中,凯特琳怀疑这人是个痴汉,要不就是密探。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打量周围的人们,不愧被称为“老鼠洞”,除了标志性的味道,这里还充斥着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老鼠”,缺手缺脚的乞丐或面目狰狞的罪犯之流比比皆是,背着古怪大箱子的银发少女,会说话的猪,贩售魔药的可疑美人,也许她或他是自家魔药的活招牌?还有那边一直在叫嚷着“终焉魔女降临”、“信魔女得永生”之类之类的邪教徒,举报你噪音扰民啊喂。
有人的地方当然有为人民服务的风味小吃摊,不过凯特琳一点也不想知道原材料。一旁的排污沟里浑浊的的污水静静流淌,来自圣母峰的冰雪融水到了这里已经是病菌的温床,她突然很想念与亚瑟共同享用的那顿美好晚餐。
唉,怎么又想到亚瑟了。这孩子也是挺可怜的,凯特琳可以理解亚瑟为什么对自己如此执着,毕竟她以前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或者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对亚瑟是相当不错的。也许是对“约书亚”这个角色入戏太深了吧,那段时间自己的确充满了某种骑士的责任感,对亚瑟是比亲弟弟还亲。而亚瑟,似乎也对自己有着孺慕之情,只可惜摊上的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凯特琳很清楚亚瑟对自己只有憧憬而并无爱慕,该说万幸还是可惜呢,三生三世的虐恋什么的,分分钟出来部五十万字的耽美哦。
沉浸在各种套路之中,凯特琳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睡着了。
通讯水晶亮起来时,亚瑟刚好与本地区的负责人协商完毕。说是负责人,其实也不过是个喽啰头目罢了,此时他正一脸谄媚地望着亚瑟,并表示绝不会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识时务的话应该会自己走出去吧。
亚瑟没跟他计较,毕竟正在满地找牙的手下们对他的刺激比较大,可以理解。骑士找了个僻静角落启动水晶,杰拉德的大嗓门立刻传了出来。
“亚瑟你在哪呢,大姐头都快气疯了,说你擅离职守不务正业见死不救吧啦吧啦……”
“降低音量,说重点。”
“娜塔莉要求你立即归队。说实话这不像你诶亚瑟,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搞得你这个模范骑士脱离前线玩失踪,我发现你小子也是挺牛逼哄哄的……”
亚瑟趁杰拉德滔滔不绝时斟酌了一下,“我在追踪这次火灾的线索。”
“女神的胸罩!这波玩得溜啊兄弟,我一个搞情报的不用混了,你看能成不?”
“把握不大。”亚瑟有点犹豫,“回去再说吧。”
“得,大姐头那边我先应付着,看我怎么堵她。”
世界终于安静了。
亚瑟回头找负责人,发现他正在拿湿毛巾敷脸,受了亚瑟一拳的地方正高高肿起。
负责人一见亚瑟,马上多云转晴,“大人有何吩咐?”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问问你跟你手下的人,今天这片区有没有出现什么生面孔。”
“呃,大人这……这片地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能不能给点提示?”
“十多岁的女孩,或者男孩,身形瘦小,大概这么高。”亚瑟想了想,又补充,“亚麻色头发。”
一圈人面面相觑,都表示没有见过,不过常驻街头、以好客著称的女士里倒是有位相像的。
在亚瑟即将拔剑之际,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喽啰终于说出了有建设性的信息:“老鼠洞!大人你要找的……那位,可能去那里了。”
亚瑟挑了挑眉,手终于从要命的剑上撤了下来。
小喽啰松了口气,努力把话说清楚,“老鼠洞是咱们给排污口那地起的名字,这个城市不三不四的人都待那,啊我不是说大人的那位不三不四……”
“带路。”亚瑟不再多说,事到如今,再不可能也只能一试了。
可能是丢了手镯的缘故,凯特琳又做起了噩梦。
其实也不算太可怕,梦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她能感觉魔王就潜伏在身边,不知为什么今天这家伙似乎特别兴奋,让人寒毛直竖的气息萦绕不去,有如实质般一点点抚过凯特琳,从头发,到脸颊,颈侧,再往下……
凯特琳被恶心醒了,发现那个烦人的家伙还在看着自己,她可以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闪烁着肆无忌惮的恶趣味,实在有种戳这视奸犯双目的冲动。
她霍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人……旁边的过道走过去,虎落平阳我就换个地,以露米艾尔之名祝你白内障。
起身的一刻,视野豁然开阔,于是凯特琳看到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那头金发,以及即使在兜帽的遮掩下依然醒目的那张脸。
亚瑟!
身前一步之遥有个声音响起,介乎于少年与男人之间,有个不要脸的形容,这正是搔着凯特琳心尖的嗓音:“不错的鞋子。”
哈?
“这位小姐,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
声音意外的来自戴黑兜帽的金鱼佬,小凯特琳下意识地想说“叔叔我不看金鱼”,话到了嘴边转了转,变成了:“好、好啊。”
不见这人有何动作,凯特琳眼前的事物迅速变大,片刻前作凳子用的木箱成了宏伟的城堡,岩层裸露的天花板变得无比渺远,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变小了。
凯特琳:“吱吱吱?”
亚瑟将眼前的空间分割成相同面积的小区域,居高临下地搜索着凯特琳的身影,遍布杂物的聚居点在他有条不紊的扫视下一目了然。
这个说大不大的地下空间居然能挤进这么多人,凹凸不平的狭长空地被划分为一片片领地,有条件的搭起帐篷——遮挡来自上方的渗水,这里俨然成为了不为人知的欢乐之城,想不到被誉为“城市良心”的市政工程还能以这种形式造福市民。泛着泡沫的污水从尽头处的狭窄拱道流向身下三米处的出口,亚瑟打断了小喽啰对“老鼠洞”的观光指南,要他盯住拱道口。这不是一项多困难的工作,除了两人一组的清理工,很少会有人进入下水道的深处,即使是“老鼠”也知道该畏惧黑暗。
亚瑟准备亲自进入人群中检查。
偶尔会有醉汉对他吼上口齿不清的两句,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保持警惕。没有,即使是相似的身影也没有,哪里都不见凯特琳。亚瑟开始有些焦躁,难道自己真的走进了死胡同。他一抬眼,看到了一个影子。
不,应该说是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下的人,这种人在这里再普通不过,但亚瑟本能地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敌意。这如临大敌的感觉来得突然,他几乎要忍不住摸向剑柄,最终还是忍住,面无表情地走向这人。
“请问阁下是否在这里见过一个十多岁的棕发少女。”亚瑟语调僵硬。
“任何一位美丽的少女都不应该置身此处。”这人倒回得谦和有礼,无疑,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
亚瑟似乎要转身离开,一阵本不应在密闭空间刮起的强风翻动他的斗篷,也吹落了面前这人的兜帽。
一时间,凯特琳忘记了前有狼后有虎的现状,像某个数字一样地看着兜帽下的面容,一切喧嚣退去,耳边只柔柔响起:
“ Some day my prince will come
Some day we\'ll meet again
And away to his castle we\'ll go
To be happy forever I know
Some day when spring is here
We'll find our love an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