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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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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灯火通明,一队行装整齐的人马掌灯驻立于此。张婶打开门,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欣长的年轻男子,而他身后,则是一行面目冷凝,腰跨长剑的骑士。这群骑士气度非凡,一呼一吸之间,仿佛都带着一种规矩的秩序。
那男子眉目温和,嘴角含笑,看见来人,斯文的拱了拱手,“老人家,敢问近日可有什么可疑人从附近经过吗?”
张婶怔了怔,她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不知是惊惧多过于好奇,还是好奇多过于惊惧,一时间,竟愣在了当下,忘了回话。
那人极好的修养,也不催促,耐心的等着。
张婶终回过神,有些害怕的、嗫嚅的回道,“官……官爷,我……我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在家,也不太出门,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那人一笑,在夜灯下的照映下,白玉般的脸庞愈加温柔,“那可有什么外乡人前来借宿或者问路呢?”
张婶一顿,想起白日里徐王二人来此借宿的情景,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这……”
那人只一眼便明白其中的端倪,却也不说破,对着张婶微一拱手,“可否请老人家行个方便,在下现有公务在身,需见一见这二位,还烦请老人家带个路。”
“哦,好的……好的……请往这边。”张婶讷讷的迎了此人进屋,他身后数人岿然不动,并没有跟进来的意思,想来对此人是十分信任的。
行至西厢门口,张婶敲了敲门,问道,“徐兄弟睡了吗?”
徐卿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马上答道,“还没睡,张婶子。”
张婶勉强笑道,“那……徐兄弟可以出来一下吗?”
徐卿没有推托,应道,“好的,您且稍等,我马上出来。”身形刚一动,王明宇立即抓住她的手腕,徐卿回过头,迷迷糊糊地黑暗里,王明宇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他对着徐卿缓缓的摇了摇头,手指飞快的在她手腕上划动了几下。
——马筠,小心。
徐卿笑了笑,她松开王明宇的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要出声,径自寻了外衣披上,前往开门。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王明宇偏过头,侧身向里,左手紧紧攥住衣角。
门一打开,张婶尴尬的笑了笑,旁边那人转过灯笼,轻轻一笑,像见着故友一般,向徐卿一颔首,“在下马筠,欲与阁下确定一件事,还请阁下随我等过府一叙。”
徐卿回以一笑,“小民不知犯了何事,劳马大人夜访,可否告知一二?”
马筠闻言少有的一怔,目光流眄,细细的在徐卿脸上扫了一圈,含笑道,“个中细节,待阁下过府,自然便清楚了。”
徐卿:“如此,有劳马大人开路。”
马筠停了停,笑道,“不知还有一位,是否也可以现身一见?”
徐卿慢慢睁大眼睛,惑道,“马大人您说什么呢?小民就此一人,哪里来的’还有一位’?”
张婶脸上的神色动了动。
马筠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嘴角笑容不敛,而身侧的张婶却分明感到了这人身上散发的无形的压力,她不自觉的往后退开一步。只听他淡淡道,“来人,搜。”
屋外一行人入内,朝着房舍四下搜索,不时,众人纷纷回报:
“报告大人,东边没有。”“大人,西边也没有。”“南边,也没有。”……
最后一位,形似副将的年轻人,半跪于地,两手奉于一物,“大人,请看。”
徐卿视之,却是王明宇惯用的一方手帕,徐卿记得,那帕子右下角,绣有一个“王”字,旁边还附有特殊的花纹。
马筠流水一样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方帕,最后定格在那个“王”字上。却不见他如何变色,面上始终含笑的,淡淡的道,“李副将传令下去,即日起,严守城门,只进不出,若有违抗,就地格杀。”
李副将领命,他抬起头迟疑道,“那姓王的小子……”
马筠看了看徐卿,只道,“众人回府。”
李副将抛下疑虑,向着上位微一颔首,直奔城门,驾马而去。
众士亦纷纷上马,就绪启程,徐卿则被绑了手,由一条缰绳长长的牵着,垂落于众士身后。马筠临出门前,最后对着张婶拱一拱手,“老人家,叨扰了。”也不待张婶是何反应,返身上马离去。
等到马蹄声渐远,张婶才醒悟过来,她后知后觉的忆起方才种种,后怕的踉跄一步,跪坐在地,又惊又怕的念叨,“骇死了,骇死了,老婆子哟骇死了……”
所谓过府,只是马筠委婉的说法,真相却是,被一个身穿牢服的狱卒推搡着进了一间囚室。马筠将她暂时收押在此,其用意不言其表,王明宇在他眼前逃脱,无疑于当面打了他一耳光,他若想从王明宇身上讨回来,唯有以徐卿为钓饵,只要徐卿在手,他便有法子逼其现身,届时一举抓获。
徐卿盘坐于地,这是间单独的囚室,四方铁栅栏制。室内还算干净,只铺了一层枯草,此外,便无他物了。门口设有壁灯,不论白日还是黑夜,这灯总是长明的,像是永远为了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而做的准备。
徐卿默默闭上眼,将一切隔离在双目之外,沉下心,她忆起方才一幕,那时,她与王明宇同上床躺下,心念几转 ,电光火石之间,忽生一计。她附耳过去,在王明宇耳侧轻轻道,“门外来者不善,你得马上撤离……”王明宇一动,似要反驳,徐卿制住他,正色道,“且听我说完,现下情况紧急,我只能冒险一试,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祖上流传下来一些戏法,其中有一项可以掩去一个人的形体,但是掩不去人的气味和呼吸,所以等下我为你设此法,如若有人来搜屋时,务必屏声静气,可知?”
王明宇紧闭双眼,微点了一下头。
“好。”徐卿赞许的笑了笑,坐起身,一支手手腕急转,自袖中抖出一块白巾,往王明宇身上罩去,那看似一块普通的白巾一沾上他的身体,突然间胀大,转瞬竟有一人长,自行将王明宇包裹严实,只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像一个木乃伊。徐卿另一支手不停,从怀中掏出一支小瓷瓶,拇指推开瓶塞,往下洒出一些粉末,就在这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白色的粉末甫一落定,白巾立刻变了色,渐渐与周围物体溶为一色,此刻再看,那原本躺在这里的人,竟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若不是王明宇一双清亮的眼似有泪光一闪一闪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杰作。
须臾间,门外脚步声及至,每往前迈出的一步,都仿佛带着虚空的回声,一声声踏在徐卿的心上。徐卿眼疾手快的扯过一旁的被子,堆出凌乱的痕迹。
——门口的脚步已站定,敲门声而起。徐卿直起身,看着那扇门,黑色的眼睛一点一点静下来。
——“徐兄弟……”
徐卿无声的笑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切来的刚刚好。
徐卿睁开眼,对面来人微微一笑。狱卒上前打开锁链,那人身后的随侍有条不紊的搬来一张案,又在案下铺上一方软垫,这才垂首退开。
马筠换了一身便服,广袖长襟,轻袍缓带。长发亦随意的披散,只在发尾处系以绸带。整个人雅致的好似从古书中走出来的贵公子。徐卿看着他,不知怎么就想起那日江上撑蒿的王明宇,如果没有这场变故,再有个几年,王明宇是否也会像眼前这人这般,端方君子,温润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