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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三天后,绑匪果然又投了第二封信笺。
      可是大伙儿一看信就傻眼了。
      信笺里这回写的字多,要白家选出两人,带着银车,到十里之外的野林子里交换白水云。
      可是这个交换是有条件的,劫匪指名道姓,两个押运银车的人中,第一不能是白水月,第二不能是白凤鸣!
      白凤鸣急了,这不明摆着羊入虎口啊,不能是白水月,不能是白凤鸣。剩下的人中,不是不通武功,就是功力不够。也就杨紫英能出马了。
      可是就算杨紫英是一个,还差一个呢?
      白凤鸣盯着白水月看了几眼。
      白水月也盯着她娘亲的举动呢,这时候看她娘亲的眼神,心里透亮的很。
      剩下的人里,白水风她娘亲舍不得,琴诗弦她娘亲心疼,可不就剩了她看不上眼的唐墨阳了?
      白水月想都不想,一口否决,“不行。他身上有伤,身子骨也不好,现在还养着呢,不能去。”
      白水月虽然不想承认,可心里实在有点鄙视她娘亲的念头。
      哦,前几日还说用不上人家呢,这碰到危险的事了,头一个想到把人家往前面推,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啊?
      白凤鸣白了白水月一眼,“哼”了一声。
      “这不是有紫英跟着的吗?紫英的身手你也知道,难道还保不了他吗?”
      还真是母女连心,俩人谁也没提唐墨阳的名字,可都知道对方在说谁,大家心照不宣。
      白水月不想跟她娘亲起争执,干脆不说话了。
      可她心里面犯嘀咕,有杨紫英跟着还不如没有呢,以唐墨阳的聪明机智自己说不定还能脱身,可是有杨紫英在场他能不能躲得过去真说不好。
      不知为什么,白水月就是觉得,杨紫英肯定保护不了唐墨阳。
      这就跟把自己特别心疼的易碎物品交到别人手里总觉得有点不放心一个道理。
      白水月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愣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恨唐墨阳了呢?
      白水月最近总有点糊涂,她现在这日子过得倒是很真实,可上一世那四年怎么总感觉越来越遥远了呢?
      周围没有可以印证的人,那四年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经历过,其他人都没事一样。
      白水月定了定神。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一想到那四年白水月就想发脾气,控制不住的火往上冒。
      真是奇怪了,她虽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做事也大刀阔斧快速果断,但从来不会这么暴躁啊?而且一个不对付就总想对唐墨阳发火,好像唐墨阳这三个字就是她身上的火捻子,一点就爆。
      白水月觉得这应该不像是所谓恨意难消的原因。
      至少她发现她还真是放不下他,下意识地担心。
      白水月打定主意,反正她不能让唐墨阳去。
      钟离溯这时候从内宅里出来,两个小厮搀着,钟离溯有气无力,带着哭声说道,“让我去,我去接云儿回来。”
      才两三天工夫,钟离溯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
      白凤鸣又心疼又着急。
      “溯儿啊,你不在里面躺着跑出来做什么?这里有我有月儿,你偏着急上火的,还病着呢。”
      白水月看她爹爹这个样子,只得先去安慰她爹爹。
      “爹爹放心吧,这里有我呢。”
      她想让小厮们扶钟离溯回房里去,钟离溯死活不去。
      “我哪里躺的下去,一时见不到云儿我这心里都悬着,云儿要有个不测,我也不活了。我要去接云儿,我要去接云儿回来。”
      白凤鸣又拉又抱地劝阻钟离溯,白水月和白水风跟着她娘亲劝,钟离溯是一定要去,琴诗弦是劝了这个劝那个,谁也听不进去,琴诗弦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房蜜看着几个人乱成一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厅里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我去!”
      清清亮亮的声音一响起就把花厅里的嘈杂盖过去了。
      唐墨阳站在门口,背风而立,微微细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角,飘飘若仙。
      白水月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果然还是完蛋状态的,因为心里边又酸又甜又涩又苦,五味陈杂,就想把这个人抓过来藏起来狠狠揉在怀里,什么人都别看见最好。
      “不行!”
      白水月张口就给否了。
      不过奇怪的是说不行的不是白水月一个人,还有钟离溯。
      钟离溯踉跄着硬是要去拉唐墨阳。
      唐墨阳走进花厅,停在几步远的地方,并不去接近钟离溯。
      白凤鸣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了钟离溯。
      “溯儿你身子不好,站着不要乱走动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可是双手揽着钟离溯一丝一毫也不放松。
      钟离溯伸着手却够不到唐墨阳,又没有什么力气,无奈地放弃。
      “妻主,墨儿不能去啊,他一个男郎,刀剑都举不动,怎么能去和贼匪打交道?”
      白凤鸣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这里除了水风和小弦,就是他了,他到底走过江湖见过世面,比起那两个养在深宅的小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再说还有紫英跟着,不会出事的。你说是不是?”
      她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唐墨阳的,语气相同,眼神却变得犀利如刀。
      唐墨阳看了她一眼,转向钟离溯。
      “我自会小心谨慎,不会有事的。”
      他这句话就好像说“我去吃个饭一会子就回来”一样。
      说来也奇怪,自从唐墨阳进了白家门,好像很少会称呼钟离溯。
      白凤鸣不准他和琴诗弦一样叫娘亲、爹爹,他就不叫。但他尊称白凤鸣“家主大人”,却很少称呼钟离溯,见面请安也只跪一跪行个礼就算完了。
      白凤鸣这边刚说了个“好”字,白水月就打断了她娘亲的话。
      “我说不行!”
      白水月瞪了唐墨阳一眼。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你知不知道劫匪挖了什么样的坑等着?刀剑无眼,你半点武功不通,除了连累杨姨和水云还会有什么用?不准去!”
      白凤鸣气的在心里把她这个犟头子的女儿抽了一遍,可是当着钟离溯的面只能面带笑容。
      “月儿你也知道,小弦和水风都是笨孩子,去了也只会添累赘。倒是你这个夫侍,机智过人、聪明绝顶,一肚子学问。你往日将他夸得花一样,怎么这时候到说的一无是处了?”
      白水月卡了壳,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心里说娘亲算你厉害,这时候知道拿我的话怼我了。
      白水月还想垂死挣扎,唐墨阳却连话都不说,转身向杨紫英说道,
      “杨管家容我带几样东西,这就随车队出发。”
      他说完就要走。
      “站着!”
      白凤鸣叫住了他。
      “怎么,心里不乐意了?”
      白凤鸣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声音里带着软刀子。
      唐墨阳缓缓回身,退了一步,眉目淡然。
      “贱侍不敢。”
      白凤鸣紧跟着上了一步,冷笑一声,“那就好。既然去了,就尽心尽力。云儿若是有个意外,你也不用回来了。”
      唐墨阳不温不火,低声应道,“是!”
      白凤鸣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非常低,几乎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可白水月耳朵好使的很,一个字都没拉下。
      她这时候见唐墨阳转身走出花厅,心里起急,也顾不得跟她娘亲计较,吩咐小厮送她爹爹回房里休息,后脚紧跟着唐墨阳出来。
      临出门时候白水月白了她娘亲一眼,“娘亲你怎能让他去送死?”
      白凤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水月已经跑没影了。
      白凤鸣气得在她身后跺脚,“小兔崽子你懂什么!”
      白水月出了花厅走的飞快,几步把唐墨阳堵在走廊子里,一把抓住唐墨阳的手腕子。
      她带着唐墨阳飞身而起,几个起落进了西园子。
      白水月用脚把身后的门板一脚踢上,抓着唐墨阳按在门板上。

      唐墨阳一路上被白水月带着高高低低有些不适,头昏眼花被白水月逼得脊背紧贴在木门上。
      “我不是说不准去吗?我的话你也敢不听?你呈什么能耐?跟劫匪打交道岂是闹着玩的?伤了碰了谁照顾你?且不说野林子里有没有埋伏,就是没有也会有个虎狼野兽什么的,你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地走出来?碰到湖溪水潭怎么办?毒虫蛇蚁咬你一口你还跑的了?要是下雨你连路都找不到。你是要死在里面吗?”
      唐墨阳给白水月揪着手腕子一通埋怨,却不说话,只看着白水月焦急的眼睛,听着她连珠炮似的质问。
      唐墨阳忽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白水月脸颊轻轻抚了一抚。
      白水月一呆,满肚子话都被那只冰凉的手给抚下去了。
      唐墨阳从发呆的白水月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他把腰上的大红汗巾腰带解了下来,仔细缠在白水月腰上那条白色腰带外面。
      “妻主,我若走了,你记得保重自己,切莫乱吃东西。房小姐那里有些安神定魂的药,平日里拿来煮汤熬水都可。我房间有几本书页里夹了些方子,可以拿给房小姐看看,若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弃之。”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才将汗巾腰带一寸一寸整理得当。
      一直到唐墨阳停了手,白水月还在发呆。
      白水月看着唐墨阳眉目低垂的脸,说不出的心酸,好像他说完这些话就再也不回来了。
      唐墨阳叹了口气,回屋子里去带东西。
      此去险境,他还真没打算倚靠任何人,比这样更凶险的境地,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若不带齐了必备物品,他可能真的会死在野林子里,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白凤鸣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他去,的确比白水风和琴诗弦去要安全的多。
      唐墨阳走了一丈开外的距离,白水月才突然回过神来。
      “放屁!”白水月气的骂道。
      她冲过去,又是一把揪住了唐墨阳的肩。
      白水月眼圈都红了。
      “我是你的妻主,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她说着话把腰里的大红汗巾子扯下来,恶狠狠地缠在唐墨阳的腰上,帮他扎住散开的衣襟。
      唐墨阳被她大力拽得脚步不稳,不得不伸出双手扶住她的肩,贴身站进她的怀里。
      白水月边系边骂,“说的什么屁话,要留临终遗言吗?你妻主我还没死呢,你一个侍夫要死要活的,反了你了。我不是说过了?没我的命令,你想死都不成。打了你多少回,还没长教训吗?给我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要敢伤了碰了,我打得你下不了床!”
      她说着话系好了唐墨阳的汗巾子。
      “老实带着这条腰带,把该带的东西自己带好,别的不用管。一路上都给我窝在马车里,哪儿也不许去!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从马车里出来,听到没有?”
      唐墨阳微阖双目,沉默不语,只用双手抱着白水月的腰,轻轻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白水月见他不声不响,有些心疼,就由他抱着自己。她沉默片刻,才用了些力气,拍在唐墨阳的背上。
      “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唐墨阳直起身离开白水月身边,低声回了一个字,“嗯!”
      白水月总觉得话还没有说完,可是想了半天,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好丢下一句“你自己小心”,就径自转身出了西园子。
      无论如何,她都得悄悄跟着银车,不然她实在放心不下。
      唐墨阳怔怔地抚着被白水月系在腰间的汗巾腰带。
      腰带还带着白水月身上的体温,贴在他冰凉的腹部,温暖而扎实。
      银车进了密不透风的野林子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
      劫匪挑这个时间,显然不想让人清楚他的底细。
      没有光亮的野林子,枝枝蔓蔓遮天蔽日,阴冷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马车上挂着的两盏灯,照着周围不到三两丈的空间。
      唐墨阳坐在马车里,静静地听外面的动静。
      杨紫英和随行的小厮们先前还有些说话走路的动静,这时候却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一路上杨紫英也没跟唐墨阳说上几句话,沉默寡言的唐墨阳,更不可能开口问东问西。
      小厮们知道这是趟危险的差事,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一行人静静地进了野林子,静静地等。
      等到唐墨阳觉得外面很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唐墨阳听着外面“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杨紫英和小厮们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知道不妙,“唰”地撩开了马车的布帘。
      这时候他才看清,黑漆漆的野林子里,不知从哪钻出了十几个人,悄悄围住了唐墨阳的马车。
      这些人里面除了白水云和挟持着她的那个人,其余的人隐在黑暗中,连面目也看不清楚。
      白水云双臂被结结实实绑在身后,一根黑丝带子勒住了她的嘴。
      黑暗里传出一个声音,“拉他下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劫匪伸手来拽唐墨阳,唐墨阳闪身躲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下来。”
      他弯腰出了车厢,脚踏车辕跳下来,这才发现,杨紫英和那两个赶车的小厮,早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了!
      唐墨阳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声音问道,“银子呢?”
      唐墨阳眼睛向周围一转。
      很奇怪,那个声音既不是从白水云身后传来的,也不是周围哪个人。似乎是用了什么传音设备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所以听不出是女人男人,也听不出多大年纪。
      身后跟着的另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黑暗里。
      唐墨阳心中始终觉得很不对劲。
      前后三匹马,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唐墨阳眼睛在马蹄上一扫,果然,三匹马的马蹄上都包了布。
      拿银子换劫匪,也要用布包了马蹄吗?
      更何况,白家的马都是好马,见了这等阵势,却丝毫不惊不鸣叫,岂不是很不对劲?
      唐墨阳背心都是冷汗。
      唐墨阳眼睛向周围一点点扫过去,口中沉声回道,“银子都在,还不放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那个黑巾包头的高大女人走出来,一抬腿上了马车钻了进去。
      片刻之后她又钻出来,双指在唇边一嘬,发出响亮的口哨声。
      唐墨阳一看就明白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果然没有在场。
      那边白水云看见唐墨阳,忽然呜呜地叫起来,被身后的人一刀拍在背心。
      唐墨阳心中一沉,却冷眼旁观,半句话都不说。
      杨紫英躺在地上,以他的本事救不了白水云,动不如静。
      白水云挨了一下子,安静了片刻,似乎觉得唐墨阳没有反应,又向他叫了两声。
      这一回她身后两个劫匪不客气了,劈头盖脸敲了白水云几下子。
      唐墨阳没法不说话了,沉声问道,“既然银子分文未少,为何还不放人?”
      那个声音开口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了,就放你们走。”
      声音瓮声瓮气,像装在坛子里一样。
      唐墨阳四处看了看,还是无法判断声音从哪里传来,只得点头道,“请问。”
      那声音似乎有些急切起来。
      “我在这林子里放了迷烟,他们都倒了,为何你却没有事?”
      唐墨阳心中一动,脑中顿时清明一片。
      “原本盗亦有道,就该一手交钱一手放人。尊驾却用迷烟迷倒交银的人,岂非多此一举。难道不怕夜长梦多吗?”
      那个声音一怔,冷笑一声,“你到比我还要着急。我如果不用迷烟,怎么能把白水月挡在林子外面呢?这里迷烟密布,白水月就算跟来了,也不敢轻易踏进半步。”
      唐墨阳反应多快啊,立刻反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白水月悄悄跟在后面,是不是?”
      那个声音似乎没想到唐墨阳瞬间抓住了他的话把子,一时没有开口。
      唐墨阳紧追不舍,“白水月虽然武功卓绝,身法不凡,到底人单势孤。且不说她根本还没有进了林子,就算进来了,你们人多势众,占尽地利之便,未必不能胜她。你又是如何懂得事先备了迷烟来阻拦她的?”
      那声音没有回答。
      唐墨阳心中思量片刻,冷冷一笑道,“所以,你的迷烟,本来就是备给我的,是不是?你不但知道同行的人中有我,甚至还知道我不惧迷烟!”
      那个声音忽然给唐墨阳戳穿了伎俩,气急败坏地道,“给我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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