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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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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月和房蜜一回来就发现白家气氛不对。
白水月顾不得房蜜跟不上她,几个箭步冲进花厅。
花厅里站了一屋子人。
唐墨阳躲在琴诗弦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可是白水月的眼睛却一眼先看向了他。
唐墨阳眼睛一转,悄悄示意她去问白凤鸣。
白水风看到他姐姐进来,一下子跑了上去,抱着白水月就哭,琴诗弦站在他身后双手绞在一起,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白水月一边安慰她这个娇滴滴的兄弟,一边急匆匆问她娘亲白凤鸣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白水月回来之前三更时分,一枚匕首连带着一页纸飞进白凤鸣的卧房。
“咄”地钉在床棂上。
白凤鸣吓了一跳。
等她拆开那页纸看了一眼之后,又惊又怒,险些连屋子都砸了。
那页纸上写着两行苍劲有力的字,“备十万白银,三日后赎人,否则人质不保。”
白凤鸣迅速派人在各屋搜了一遍,除了白水月和房蜜没回来,只有一个人不见了,那就是白水月的二妹白水云。
钟离溯急的几乎病倒,白凤鸣一边安慰钟离溯,一边派人分头去找白水月和白水云,忙的焦头烂额。
这不刚过了几个时辰,白水月就回来了。
白水月虽然年轻易急躁,却很有气魄,遇事不失章法。
白水月镇定自若。
“小黑小红,你们两个带人到镇子里外四处去查查看,沿着几条出镇子的路问问有没有可疑的人经过或出了镇子。黄叶碧湖带人守住镇子的出入口。杨姨捎信给巡捕房,让他们派人手来在镇子里的客栈酒庄各处巡查一下。”
白水月心中焦急,却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颇有大将之风。
各人领了白水月的命令纷纷去做事,白水月又回过身,着小厮们带她爹爹进内宅子里去休息。
这些都安排妥当,白水月才走近白凤鸣。
她从她娘亲手中取过那枚匕首和那页纸,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白水月指尖在匕首上细细摩挲。
“这枚匕首不是赵云泥的吗?劫走水云的难道是赵云泥?”
白水月手中那枚穿窗刺进来的匕首,锋利无比,尾端一块碧玉鸽哨端端正正卡在凹槽里,正是赵云泥偷偷送给琴诗弦的那枚!
琴诗弦一听就慌了,两条腿控制不住地哆嗦。
那枚匕首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如果这样东西只是被白凤鸣从他房里搜出来质问,他还有话可说。可是这枚匕首连带着绑匪的信笺射进白凤鸣的卧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承认这是他的东西。
那和承认他伙同绑匪劫持了白家二小姐有什么分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白水风在一旁着急地开口。
“大姐你想的太简单了。娘亲也说是赵云泥的,都打算要找她算账去了,可后来才听小黑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白水镇满大街都是这种带玉哨的匕首,桃花姨铺子里的订单都快堆成山了,这哪能找得到人啊。”
唐墨阳心中暗笑,姜小仙还真是有些本事。
白水月把那只匕首放在手心仔细翻检,“哼”了一声,“就算满大街都是一样的东西,赵云泥是谁,她手上的兵器岂是寻常装饰能比的了得?”
白水月把那枚匕首放在唇边,忽然在玉哨上轻轻吹了口气。
玉哨发出清脆的“嘘嘘”哨声。
房蜜眼睛一亮,“水月,这是,这是鸽哨!”
白水月想了一想,运功连吹几回,玉哨的声音越发悠远清扬,连绵不绝。
唐墨阳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白水月确实高人一筹,立刻就能想到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不是他预先做了些手脚,白水月和赵云泥这一战,在所难免。
琴诗弦不知就里,一看白水月吹了鸽哨,脸色蓦然变得惨白,嘴唇都开始哆嗦。
赵云泥的这枚玉哨,本来就可以召唤信鸽,这回哨声响个不停,不多时就一定会将天上的鸽子召下来。
那时就算他什么也不说,白水月和赵云泥都免不了一场大战,无论谁有伤亡,都是他的错。如果白水云再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死都难逃罪责了!
琴诗弦几乎站不住了。
小长山奇怪地看了琴诗弦一眼,悄悄地问,“公子,你怎么啦?有家主和少家主在,你不要怕。”
琴诗弦说不出话来,只摇了摇头,冷汗一滴一滴沿着鬓角滑落下来。
唐墨阳原本远远站在琴诗弦身后的角落里沉默不语,这时却悄悄挪动脚步,挡在了琴诗弦面前。
白水月和白凤鸣正站在花厅外的院子里专注查看鸽哨的响应,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位置已经不同。
唐墨阳白衣胜雪,负手而立,左手在身后轻轻弹了弹指甲。
小长山只顾看着院子里,并未注意唐墨阳的举动。
琴诗弦却一眼在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心里,看到一个淡淡的字迹。
“无!”
那个字也不知唐墨阳用了什么东西写的,只显了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已经足够琴诗弦看的清楚明白。
琴诗弦也说不上为什么,他抬头看着唐墨阳青竹一般高瘦的背影,想着刚刚他手心里那个意义不明的“无”字,心里莫名地平静了许多。
看来那日唐墨阳虽然冷言冷语拒绝了他,却还是暗地里帮了他。
不过琴诗弦更奇怪的是,白水月手中的鸽哨响了很久,始终不见天上出现鸽子的影子,更不要提召鸽子飞下来。
琴诗弦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白水月和白凤鸣观察半晌,玉哨似乎没有什么作用。
如果玉哨没有作用,那么这枚匕首就无法判断一定是赵云泥的。
满大街都是赝品,赝品的玉哨当然也召唤不下天上的信鸽。
白凤鸣心急如焚,已经无法冷静下来。
白水月按住她娘亲的手安慰道,“娘亲不要急,这信笺上虽说要拿银子赎人,却并未提及在哪里交易,劫匪必定还会有第二封信笺。耐心等待,月儿必定会捉住这人。”
白凤鸣急急地道,“可是水云她......”
白水月忍住心中焦急,镇定地道,“银子未到手,水云不会有事的。”
白凤鸣稍稍心定,一回身,正看到琴诗弦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唐墨阳早在白凤鸣转身回来的当口,悄然退后几步,重又站到了角落里。
白凤鸣有些心疼地说道,“可怜的小弦涉世未深,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这一晚他跟着担惊受怕,也累坏了他。”
琴诗弦长长吁了口气,“多谢娘亲挂念,我没关系,二妹的事要紧。”
白凤鸣那边忙着安慰琴诗弦,白水月的眼睛却向这边的唐墨阳扫了过来。
还好,养了几天,唐墨阳的脸色总算没那么苍白了,双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白水月刚想要走过去问他几句话,却听白凤鸣冷冷“哼”了一声,开口就夹枪带棒地呵斥唐墨阳。
“你还站在这里看什么热闹?去给少主君倒杯茶来!”
白水月心里“咚”地一疼。
唐墨阳虽是侧夫郎,到底还是主子,她娘亲这句话分明是拿唐墨阳当奴才使唤。
琴诗弦听到白凤鸣这句明显厚此薄彼的话,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急急忙忙地说,“娘亲,我不渴我不渴,不用麻烦墨阳哥!”
白凤鸣吩咐他坐下来,正色说道,“虽说他大你几岁,你是正他是小,你可不能跟着他坏了规矩,直呼其名就好。”
说着又斥了一声,“还不去?”
唐墨阳面目清冷,不卑不亢,低声应了一个“是”字,从容转身,果然斟了一碗茶,稳稳当当送到琴诗弦面前。
琴诗弦手足无措,低着头说了句“多谢”,当着白凤鸣的面想都不敢多想,慌慌张张接过那碗茶就往嘴边送,却忘了茶是热的,烫的他失手将茶碗打翻在地上。
“当啷!”
茶碗掉下来碎了一地。
白水月和琴诗弦心中同时暗叫一声,坏了!
甚至连房蜜都觉得,这下唐墨阳只怕要遭殃。
果然,不等白水月有半点举动,白凤鸣一个巴掌打了上去,打得唐墨阳身子一偏倒在地上,一条腿正跪在碎瓷片上。
血“哗”地就浸湿了外面的白裤。
唐墨阳眉心如锁,紧咬下唇,细碎的瓷渣子扎进皮肉里,稍稍一动就疼得发抖,可是他却始终一声未出!
“紫英!紫英!拉他去跪祠堂!”
白凤鸣双目通红,大声叫道。
杨紫英答应一声,叫了两个力气大的仆从就去拖唐墨阳。
“杨姨稍等!”
白水月一个箭步跨过去。
“娘亲,水云的事要紧,这节骨眼上别出了差错。”
白凤鸣的眼神如刀一般“呼”地扫过她的脸。
“你要护着他吗?”
白水月神色从容,脚步不退。
“不会。您要罚他也是应该的,要罚他还不简单吗?我又不是没打过他。可是他脑子好使,水云的事说不定还用得上他,若是打坏了办不了差,岂不是等于害了水云?”
杨紫英有意无意地弯腰提了一句,“家主,二爷到底是个男子,体质差些。云小姐的事有我们全力以赴,就用不着烦劳二爷了吧?”
白凤鸣给杨紫英提醒了,朝白水月一瞪眼,“我白家没人了吗?救水云哪用得着他一个侍夫?”
白水月不假思索地开口,“话不是这么说,白家人手不少,可是论脑子好使反应快会出奇制胜的,谁能胜得过他?您可别忘了当年文武赛会他一个人打败了全镇子的才女们。”
白凤鸣还想说什么,白水月迅速给房蜜使了个眼色。
房蜜笑嘻嘻地走上来。
“凤姨您就放心吧,水月做事您还不知道吗?再说您就是把唐公子交给水月,水月心疼琴公子,也不会轻饶了他的。还不是跟您罚他一个样啊。”
得亏往日白水月结结实实打了唐墨阳几回,白凤鸣到信了房蜜的话,知道白水月手底下对唐墨阳并不留情,反而放心了许多。
白凤鸣当着房蜜的面,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头狠狠剜了唐墨阳一眼。
“今日的事,看在水月和房姑娘的份上我就先饶了你。水云如果有个长短,我让你陪葬!”
杨紫英颇为失望,一挥手让下人放了唐墨阳,
白水月知道她娘亲这是把满腹怨气都撒在唐墨阳身上了。
白水月是白家长女,也是白家要继承家业的少家主。白凤鸣对白水月细心教导,白水月的武功,都是白凤鸣手把手教出来的。
可是白凤鸣最疼爱的,却是小女儿白水云。如果不是她过分溺爱,白水云也不会在外面张扬跋扈无法无天。
白水月的无法无天,只是一种真性情,其实她心存正念,做事极有原则。
可是白水云的无法无天,是真的毫无法度。做事怎么高兴怎么来。
白水云不怕她娘亲,却很怕她姐姐白水月。也幸好有白水月,白水云才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但这并不妨碍白水云在白凤鸣心目中的位置更重要。
大家长们都是心疼小的,白凤鸣也不例外。
劫匪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不劫水风不劫琴诗弦,出手就劫白水云。
白水云被劫,白凤鸣心急如焚,满肚子的怒火一股脑全发在她看不对眼的唐墨阳身上。
白水月怕她娘亲还在气头上,不定又有甚么无名火烧起来,当机立断绕过白凤鸣身边,一把揪住唐墨阳的长发,拖了就走。
“做事这般莽撞,我平时教你的都喂了狗吗?跟我回西园子,看我怎么罚你!”
唐墨阳被白水月揪住长发,腰也直不起来,只得两只手护在发根处,踉踉跄跄被白水月拖出了花厅。
房蜜背着药箱子一路跟过来。
进了西园子的门,房蜜把两扇月亮门关在身后,紧赶两步走近白水月,悄悄向她指了指门外。
两扇门的空隙处影影绰绰闪着人影。
白水月看了一眼,一掌拍在唐墨阳的背心。
唐墨阳毫无防备,“嗯”地闷哼了一声,就往石板地上栽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白水月脚尖一抬,手疾眼快地撑住了他那条受伤的腿,这才没让他直接把伤口磕在硬邦邦的石板地上,否则伤上加伤,这条腿不瘸上几天是不大好得了了。
白水月就手提过碧凤刀,连刀带鞘“啪”地敲在唐墨阳的背上。
她运功使了巧劲,打得声音虽大,其实落在唐墨阳身上的力道却被她卸了一大半下去。
但她的刀太沉,刀身落下去的力道还是把唐墨阳打的痛了一痛。
白水月边打边骂,“我才出去几天,你惹了多少事?不孝敬娘亲也就罢了,尽惹她生气。今天不许吃饭!”
唐墨阳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住身子,一只手护住头颈,也不躲闪,刀刀都打在他身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白水月打了十几下,房蜜才拦住她道,“别打了别打了,人已经走了。”
白水月瞬间停了手,快速向外瞄了一眼,弯腰抱起唐墨阳向屋子里去。
“打痛了也不知道出声的吗?”
白水月轻声责备。
唐墨阳窝在她的怀中,脸色淡漠,“习惯了。”
白水月脚步一顿,盯着唐墨阳看了两眼。
“你这话是跟我赌气吗?”
唐墨阳也不看她。
“贱侍不敢。”
白水月给他淡然如水的话气的脑仁疼,双手一推一送,已将唐墨阳丢了出去。
房蜜大叫,“白水月你个疯女子!”
唐墨阳吃了一惊,身在半空毫无着力点,耳边听着风声作响,身子一沉向地上摔了下来。
白水月忽然俏丽一笑,脚下一蹬,飞身跳起,先唐墨阳一步落地,一只手在唐墨阳腰间一托一转,已将唐墨阳落下的身子重新拦在怀中。
白水月眼角含笑,温柔地看着唐墨阳。
唐墨阳却呆了。
这个姿势,他本来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出现!
唐墨阳下意识抬脚踢向白水月的手肘,白水月一怔,却本能地在唐墨阳小腿一拍,右手在他背心轻轻一推,顺势将他兜了个圈,合身扑上。
唐墨阳站立不稳,眼见要仰面倒地,却被扑上来的白水月双手一合控在怀里。
白水月抱着唐墨阳的身子,突然就呆了。
她怔怔地看着唐墨阳近在咫尺的那双如墨的眼睛,欺上去吻住了唐墨阳高挺的鼻尖。
白水月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似乎她已经做过很多遍,熟悉到她不需要动任何一点心思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可是她明明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举动。
唐墨阳双目含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水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唇齿下移,轻轻咬住了唐墨阳凉薄的双唇。
白水月将唐墨阳的唇含在口中一遍一遍地描。
唐墨阳一动也不敢动,小心搂着白水月的腰身,任由白水月与他唇齿相依。
不知为什么,白水月含着唐墨阳的唇,心中难过的要命,她舌尖在唐墨阳唇间汲取,眼里的泪却扑簌簌地往外掉。
白水月突然张口死死咬住唐墨阳的唇。
唐墨阳疼的挣动了一下,惊醒了白水月。
白水月一怔,我哭什么?
房蜜站在她们两人身后,觉得白水月的情况十分不对劲。
就好像她本能地做了一件忘记很久的事而突然发懵了。
白水月如梦初醒一般,看了看怀中的唐墨阳,又看了看身后的房蜜。
“怎么不回房里去?”
她似乎要逃离什么东西一样,丢下唐墨阳和房蜜,匆匆回了屋子里。
唐墨阳心如刀绞,轻轻抹了把被白水月咬出血的唇角,呆呆地望着白水月的身影。
房蜜走过唐墨阳身边,停下了脚步。
“她忘记的事情,十有八九都与公子有关,是不是?”
唐墨阳不说话,仍旧痴痴望着白水月的影子。
房蜜看了他一眼,古怪地笑了笑。
“古方里曾经记载了一种药,名曰紫岚睡生丹,顾名思义,就是一睡一生人的意思,能够让人把某些印象最深刻最在意的事情一夜之间忘个干净。据说这种药最大的后遗症就是每隔四年必须以毒攻毒拿毒血做药引,配制洗神水,不然药性伤及血脉,轻则性情暴虐,重则神志癫狂。”
唐墨阳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房蜜,眼中虽冷漠,却透出淡淡的忧郁。
“房小姐知道些什么?”
房蜜双手抱着药箱,摇头叹了口气。
“白水月的血中,检出极其罕见的紫岚藤成分。你是因为这个,才执意要嫁给白水月的吧。你常年服食虎狼草,只需断了解毒药,就是天然的毒血引子。”
房蜜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唐墨阳的回答,优哉游哉径自朝白水月跟了过去。
唐墨阳呆了一呆,看着房蜜若有所思。
他只觉得房蜜知道的事情绝不止这一点。
房蜜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唐公子,你不打算把腿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处理一下吗?这么糟践自己,可撑不过四年啊。”
唐墨阳腿上已经浸了一大片血红,细瓷的渣子还留在血肉里,动一动刺得生疼。
唐墨阳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