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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碧湖开门出来吓了一跳。
      门外杵着四条黑乎乎的人影。
      碧湖定睛一看,急忙施了个礼。
      “少主君?这么晚了可是有事吗?”
      琴诗弦也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说,“我,我有事找你家二爷。”
      碧湖有些犹豫,这么晚了,唐墨阳早该歇息了。
      可这是少主君,她还没胆子给拒之门外,只得回身轻轻喊了一句,“黄叶姐,二爷睡了没?少主君来了。”
      过了片刻,黄叶才回道,“二爷请少主君进来。”
      过了这么一会子黄叶才回话,显然唐墨阳是躺下又起来了。
      碧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给咽回去了。
      琴诗弦一听,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双手手指搅在一起,脚下迈不开步子。
      小长山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不争气,忍不住嘀咕,“人家都是侧的怕正的,公子你是正夫郎,干嘛怕他一个侍夫啊。”
      碧湖脸色一变,当着琴诗弦的面也不好骂人,只狠狠瞪了小长山一眼。
      “不要乱说!”琴诗弦轻轻呵斥一声,抬腿进了屋子里。
      唐墨阳系了外衫,从卧房走出来,轻撩衣襟,一跪到底。
      “贱侍不知少主君深夜来访,未曾远迎,望少主君恕罪。”
      “墨阳哥,你别这样.....”
      琴诗弦刚要跑上去搀起唐墨阳,却被小长山一把拦住。
      “少主君,白家主不是说了,长幼有序,礼不可废。白家二爷见少主君需跪拜见礼,否则家法侍候。”
      黄叶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刚要反唇相讥,却被唐墨阳暗暗阻止了。
      小厮仆从们个个都会看主子脸色行事,他又不是头一天受下人们的气,何必动怒?不去理会就是了。
      黄叶气不过,轻轻喊了声“二爷”,还想说什么,唐墨阳却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你和碧湖先出去吧。”
      琴诗弦从未来过西园,这么晚了急匆匆过来,必定有事!
      黄叶没办法,扯了气呼呼的碧湖出去了。
      琴诗弦一把推开小长山的手,“深更半夜,这里又没人,见什么礼!你也出去!”
      小长山不肯走。
      “少主君......”
      琴诗弦向外推了他一把。
      “让你出去就出去,你们都出去,出去!”
      小长山看琴诗弦急了,只得噘着嘴走了出去。
      碧湖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自去跟黄叶说话。
      琴诗弦紧赶几步走上去扶起唐墨阳。
      “墨阳哥,当着娘亲的面我也不好说,这里没有别人,你不要对我这样生分,好不好?”
      唐墨阳抬起眼睛,看琴诗弦脸色发白,双目通红,楚楚可怜,显然是哭过了,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你深夜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语气虽然冰冷,话里却透着关心。
      琴诗弦心中一喜,拉着唐墨阳的手。
      “墨阳哥,我,我.......我......”。
      他连说了好几个“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眼睛一红,又要哭出来。
      唐墨阳冷哼一声,“若是大事,哭有何用?你不说要我怎么帮你?”
      琴诗弦抬手抹了眼泪,期期艾艾地说道,“墨阳哥,我,我不小心把一枚匕首丢了。”
      唐墨阳脸色一冷。
      “丢了一把匕首而已,有什么大事?你若闲来无聊,尽可以丢上十个八个,找我做什么?”
      他说完甩开琴诗弦的手,一转身就要回卧房,作势不再理会琴诗弦。
      琴诗弦急的又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墨阳哥你别走!”
      唐墨阳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道,“那枚匕首有什么玄机,你还不快说?”
      琴诗弦讷讷半晌,吞吞吐吐地开口。
      “墨阳哥,原来你都猜到了。那个,那个,那枚匕首,是,是是,是赵云泥送我的......”
      唐墨阳一呆。
      偷进白家与新婚少主君明目张胆私相授受,赵云泥胆子太大了,这岂不是故意挑衅白水月?
      就算他知道赵云泥对琴诗弦并无恶意,也难保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加以利用。
      更何况,真要被人知道了,他可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妻纲五常,三从四德,琴诗弦却不会不在乎啊。
      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几句,柔弱胆怯的琴诗弦也没脸再活下去了。岂不是要逼死他?
      唐墨阳盯着琴诗弦泪汪汪的眼睛。
      “她几时送了你的?”
      “成亲没几天,她,她偷偷跑进来,送了那枚匕首给我。”
      “你什么也没说就收了?”
      琴诗弦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红晕。
      “她,她硬是塞给我,我也不好,不好......不好相拒......”。
      琴诗弦越说声音越低。
      唐墨阳有些无语。
      看琴诗弦的样子,不但对赵云泥毫无厌恶,根本还有几分好感啊。
      他大着琴诗弦三四岁,却早经风霜,心事重重,各种阴谋阳诡人性毒劣见得太多,瞧着琴诗弦这样简单纯粹毫无心机的柔弱男郎,忍不住凶他。
      “她送你你也敢要?且不说会不会被人发现。真收了这件东西,你还不好好藏着,给人发现不说,还偷了去!”
      琴诗弦给唐墨阳一骂,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唐墨阳骂不下去了,想了一想又问。
      “那件匕首有没有标记?有没有刻着赵云泥的名字?”
      他知道一般习武之人都习惯在自己的兵刃上刻上表记以便容易识别,但这时他到希望赵云泥送琴诗弦的匕首上没有任何标识。
      琴诗弦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还好。
      唐墨阳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咽下去,琴诗弦又开口了。
      “不过那匕首尾端有个玉哨子,赵云泥说那是只有她才有的东西,吹响了会引天上的鸽子下来,能够捎信的。”
      “你!.....”
      唐墨阳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这样一件独一无二的东西,你要么不要收,收就藏好了。若是有人刻意偷了这件东西拿去做坏事,嫁祸赵云泥也就罢了,若是查到你头上,你就是罪魁祸首。就算没人利用这件东西,只将这件事告诉白家家主,我看你还能不能说的清!”
      琴诗弦被他一吓,声音都打哆嗦。
      “墨阳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唐墨阳漠然甩开他的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去找白水月吧。就算她们知道了这件事,家主对你甚好,顶多责骂几句罢了,你大可不必担忧。”
      琴诗弦“咚”地跪了下来,双手抱住唐墨阳的腿大哭。
      “不行不行!墨阳哥,我不想让水月知道这件事。更不能让娘亲知道这件事,要是她们知道了,我再也没脸待在白家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有办法。墨阳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唐墨阳冷冰冰地说道,“你要么自己学着解决这件事,要么就去找家主坦言认错。自己惹来的祸端,就该学会承担。没人能帮你一生一世。”
      他狠心拉开琴诗弦,后退一步躲开琴诗弦打算再次抱过来的双手。
      “你走吧,我无法帮你!”
      琴诗弦又急又怕,死死抓住唐墨阳的衣襟不放。
      “墨阳哥你不要走,你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水月,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嫁给水月为夫郎,如果因为这件事让她讨厌我,赶我出白家,我就再也活不下去了。墨阳哥!墨阳哥!”
      唐墨阳背对琴诗弦,悄悄闭了闭双目。
      他张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刚才还要冷漠。
      唐墨阳冷冷地道,“我说过,我帮不了你。你快走。”
      他高声叫道,“碧湖黄叶,送少主君回正房去!”
      黄叶碧湖答应一声,双双走了进来。
      小长山跟进来一看,他家公子跪在唐墨阳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哽咽难言,显然受了不小的委屈。
      他家公子从小被人呵护备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小长山护主心切,指着唐墨阳的鼻子骂道,
      “你一个侍夫,竟敢欺负少主君,还让他下跪!我去告诉家主和少家主,看她们怎么罚你!”
      碧湖早就忍不了他,一个巴掌打了上去。
      “放肆!你一个陪嫁小厮居然敢对着白家二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碧湖住手。”
      唐墨阳轻轻按住了还要打上去的碧湖,冷冷一笑。
      “你家公子夜半失眠,不辞辛苦亲自跑到我西园子来借书,借不到就哭哭啼啼招人厌烦,还不许我骂他两句吗?”
      他说完这句话在琴诗弦肩头用力一拍,“你可听得清楚明白了?还不走?”
      小长山一看唐墨阳居然敢出手打他家公子,冲上来就要去抓唐墨阳的衣襟。
      “你敢打我家公子!”
      碧湖一个箭步挡在唐墨阳面前,手掌一翻捉住了小长山的手腕。
      “你敢动我家二爷一根手指头,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琴诗弦给唐墨阳突然拍在肩上,吃了一吓,看唐墨阳东拉西扯说的几句不相干的话,是真的不打算出手帮他了。
      他心中又羞又气又难过,顾不得小长山跟碧湖缠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起身跑了出去。
      小长山被碧湖打得懵了,还没来得及还击,却见他家公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小长山吓了一跳,也不和碧湖置气了,急急忙忙带着那两个仆从追了出去。
      “公子!公子你别跑,黑灯瞎火的你别摔了!”
      唐墨阳低声叫过黄叶,“黄叶,你跟着少主君,护他安全回到正院再回来报我。”
      黄叶答应一声,飞身追了过去。
      碧湖嘟着嘴巴生闷气。
      “二爷也真是的,人家那么欺负你,你不让回嘴也就罢了,还想着要送人家。”
      唐墨阳看她小女儿心性展露无遗,心中无奈,淡淡一笑。
      “他何尝欺负我,不过给他的随身小厮骂两句罢了,有什么打紧。”
      碧湖气不过,还想再开口,却见唐墨阳眉心紧锁,一只手按着额角思索什么。
      碧湖不敢打扰唐墨阳,回身悄悄盛了一碗温热的茶送到唐墨阳手边。
      “二爷,喝了茶早些睡吧,不然头又要痛。”
      唐墨阳就手接过那盏茶,对碧湖说道,“你将墨磨了,我写了字再睡。”
      他慢慢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来,想了又想。
      他思路敏捷,记忆也很好,不多时就将这件事理了个头绪出来。
      琴诗弦说的那枚匕首,他似乎在赵云泥手中见过。
      成亲当日赵云泥从他轿子里冲出来,搁在他颈上的匕首,尾端确实有块碧玉。
      但是他只记得形状,却没注意那枚嵌在尾端的哨子是什么模样。
      不过既然是哨子,总归有孔可响,只需以假乱真即可,到未必非要分毫不差。
      碧湖嘟着嘴,把研好的墨送了过来。
      唐墨阳苦思冥想,废了一张又一张纸,直画了十七八张,才停了笔,将凭着记忆细细设计的图纸递给了碧湖。
      “你连夜送到桃花姨的铺子里,要她今夜务必将这枚匕首依图样打出来。”
      碧湖满脑袋疑问。
      “二爷,干嘛要连夜打这么一把匕首?”
      唐墨阳道,“你不用问,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碧湖小心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图纸。
      “那好,我这就去。二爷记得早点歇着。”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顿住了,面露难色。
      “二爷,小姐说过,说过......”
      唐墨阳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家小姐要你们事无巨细,将我的所有举动一一报给她,是不是?”
      碧湖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
      唐墨阳摇了摇头。
      “这件事,事关琴主君的清白,先不要让她知晓。事后我亲自向她赔罪。”
      “可是......”
      碧湖略一犹豫。
      她并不关心唐墨阳会不会去跟她家小姐赔罪,她是怕她家小姐知道了会打他。
      唐墨阳却误会了,他心中一痛。
      “也罢!”
      唐墨阳单膝跪地,伸出三指悬在耳边。
      “苍天在上,我唐墨阳今夜所作所为,绝不会对少家主和少主君有任何不利。若有半点违心,酷刑加身,耳目皆盲,黄沙盖顶,尸骨不全!......”
      碧湖吓得“噗通”跪在唐墨阳面前,伸手捂住唐墨阳的嘴。
      她用力太猛,竟将唐墨阳按倒在地上。
      碧湖眼圈都红了。
      “二爷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我不会跟小姐说的,你不要发这么毒的誓!”
      唐墨阳被她捂住嘴巴压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见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不由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
      碧湖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压在唐墨阳身上,脸“腾”地通红。
      她“嗖”地缩回自己的手,慌慌张张站起来,转身想跑,又停下来,小心扶起唐墨阳,飞身逃了出去。
      唐墨阳还没站稳,碧湖又冲了进来。
      碧湖红着一张脸尴尬一笑,捡起被她忘在地上的那页图纸,又跑了出去。
      唐墨阳被碧湖逗得终于缓缓露出一丝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黄叶碧湖不在,冷冷清清的偌大的西园子只剩了他一人。
      唐墨阳孤身独影习惯了,也不惧怕,回身从箱子里翻出一件配饰,取刻刀撬了上面的一块碧玉,添了长明灯油,坐在书案前,用刻刀雕了轮廓出来,慢慢打磨成那枚玉哨的模样。
      黄叶回来的时候,唐墨阳已经在书案前坐了好一阵子没有动地方。
      碧湖回来的时候,黄叶正一边叹气一边帮唐墨阳把手中抛光的玉哨洗净放回书案上。
      天已经亮了。
      窗外早起的鸟鸣叽叽喳喳吵得心烦,风吹过来,清晨的雾气里有草木的香味。
      碧湖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夜未睡的唐墨阳和黄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把手中打好的匕首放在唐墨阳的案头上。
      唐墨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把那枚匕首取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赞道,“桃花姨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
      那枚匕首的模样已与他见到的赵云泥的匕首有八九分相像。
      唐墨阳指尖捻起那枚打磨好的玉哨,放在匕首的尾端一个凹槽里,轻轻向下一按。
      “咔!”
      玉哨卡进凹槽里,严丝合缝!
      正如赵云泥送给琴诗弦的那枚玉哨匕首模样!
      唐墨阳放了心。
      “无论如何,备上一个以假乱真,或许还能救急。”
      “二爷,你一夜不睡,先去躺一躺吧。”
      黄叶忍不住开口劝他。
      唐墨阳一旦心里放松,身上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只觉得头重脚轻,两耳嗡鸣,听黄叶说话的声音都像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可是他抬眼睛看了看外面,还是摇了摇头,“天已大亮,若不去向家主和主君大人请安,少不了一顿责骂,何必徒生事端?”
      碧湖正端了清水进来,看着唐墨阳毫无血色的双唇,赌气将手里的铜盆重重墩在木架子上。
      “二爷真是好精神,见过难为自己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地难为自己的。昨日也不知道谁头痛了一下午,好容易晚上不痛了,又熬了一夜。”
      “碧湖!”
      黄叶轻轻叫了她一声。
      “无妨,她本是为我好。”
      唐墨阳也不生气,淡淡一笑,站起身来打算洗漱换衣去给白凤鸣和钟离溯请早安。
      谁知道他刚迈了两步,一口血突然呕了出来。
      黄叶碧湖大惊失色。
      “二爷!”
      唐墨阳站不住了,睁着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黄叶离得近,一把托住了唐墨阳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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