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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琴诗弦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来找唐墨阳。
      白水月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白天晚上不见人影。
      琴诗弦知道白水月有段时间一直在唐墨阳的西园子过夜。
      当他带着小长山和两个伺候的仆从踏进西园的时候,琴诗弦不由攥紧了双手。
      西园子是白家最偏僻的一个院子,白家最热闹的时候,西园子里都静谧无声。日月星光都被遮天蔽日的高大梧桐树挡在外面,一年四季透着孤寂和沉郁。
      琴诗弦从小就不喜欢西园子。
      他胆子小,害怕西园子里那种半人高的淮草,总觉得黑幽幽的淮草丛中会跳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琴诗弦知道白水月今夜不在西园子。
      白水月和房蜜去了桐庄房蜜的医馆,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可是这件事,他却等不及白水月了。
      他不敢告诉白凤鸣和钟离溯,更不敢回琴家,想来想去,只能来找唐墨阳。
      对于唐墨阳,琴诗弦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说他对唐墨阳的存在毫不介意,那根本不可能。
      他就算再心怀大度,也不能看着自己喜欢的未婚妻主爱上别的男子却无动于衷。
      自从唐墨阳在白水镇出现,他就有一种预感,唐墨阳将会是他最大的敌人。
      琴诗弦是白水镇公认的美人,明眸皓齿轻柔美好,白水镇许多人家提起琴诗弦都一脸的艳羡。
      各家家主们养男郎都比照着琴诗弦的模样来。
      琴诗弦的衣着装扮,是白水镇男郎们效仿的榜样。
      布庄的郝掌柜有什么衣服料子卖不动了,只需要做件衣裳送给琴诗弦,料子就会疯一般卖个精光。
      但对于琴诗弦来说,唐墨阳才是个异数。
      他始终觉得,唐墨阳的孤高冷傲气质如华,才是真正的光彩照人。
      连他看到唐墨阳都忍不住怦然心动,试图亲近交好,更何况同样与众不同的白水月。
      唐墨阳像水中净月一样,芳兰竟体,灵雅超凡。
      他知道唐墨阳的影子迟早有一天会一头撞进白水月心里,再也容纳不下他。
      所以当白水月有一天从外面冲进来,两眼放光地告诉他,她看上了一个人,一定要娶他的时候,他就知道,白水月说的必定是唐墨阳。
      从那一刻起,琴诗弦就知道,他彻底败给了唐墨阳。
      但若说他恨唐墨阳,他却又不恨。他羡慕唐墨阳腹有诗书、才华横溢。
      不知是不是他在唐墨阳面前太过不自信,他眼里唐墨阳的影子比白水月的影子还要深刻三分。
      那个时候唐墨阳还是年少男郎,足不过闺门,很少有人见过。
      他也只是碰巧跟着白水月和水风水云姐弟溜出去逛花灯会,远远见过唐墨阳一面。
      但只这一面之缘,唐墨阳的影子却深深刻在他的心上,成了一块割不掉取不出、无法忽略的心头大石。
      那时贪玩的白水月赶着去找赵云泥打架,只匆匆看了一眼花灯下朦胧的唐墨阳。
      闺中男郎的心,比白水月这个只知道打架斗殴的疯女子细腻的多。
      琴诗弦分明看到白水月的两只眼睛亮了一亮。
      幸好少女的白水月不谙情愫,也幸好此后两人很少相遇。
      因为唐墨阳后来几乎被他的娘亲唐无影关在家里一步也不能出门。
      起因来自那年的八月十五,白水镇举办了一场文武赛会。
      当唐墨阳男扮女装走进文赛会会场的时候,琴诗弦一眼就认出了他。
      唐墨阳裙袂飘飘眉目飞扬的光彩,让他既羡慕又嫉妒。
      所以他忍不住把唐墨阳男扮女装的事情告诉了他的姐姐琴诗韵。
      但是他想不到琴诗韵竟然当场戳穿了唐墨阳,害的唐墨阳被二十鞭子打得死去活来。
      打那以后,唐墨阳就连出门买个笔墨纸砚都会被他兄弟唐墨竹牵着出去,押着回来,寸步不离。
      琴诗弦心中不安,总觉得是他出卖了唐墨阳,对唐墨阳万分抱歉。
      后来知道白水月和唐墨阳私会,他索性装作没看到,替白水月把全部事情都瞒了下来。
      但他忘记了白水月可不是个偷偷摸摸的主儿,白水月正大光明锣鼓喧天地昭告整个白水镇,唐墨阳是她的人了!
      白水月爱的轰轰烈烈、鸡犬不宁。
      这才惹出了后来一连串的事端。
      直到有一天,白凤鸣亲自上门提亲,已经心灰意冷的琴诗弦还当自己做梦一样不敢相信。
      他姐姐琴诗韵只提了一个条件:琴家男郎,必须做正夫,绝不做小!
      琴家是白水镇的大户人家,但家里真正教导他的不是琴家妻夫,却是琴家的大家姐琴诗韵。
      琴诗弦的母父很早就过世了,琴家现在的家业,全靠琴诗韵一手撑起。
      琴诗韵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白家的生意有十之三四都和琴家有来往,彼此盘根错节,根本分不开。
      何况琴诗弦和白水月姐弟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这种亲上加亲的关系,哪里是一个无钱无势的外姓唐家能比得了的?
      如果不是琴诗弦拦着,琴诗韵甚至想要找人将唐家赶出白水镇。
      但后来琴诗韵为什么没动唐家呢?
      这得感谢赵云泥。
      赵云泥带了几十个山贼浩浩荡荡下了山,直奔琴家。一股脑把琴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云泥就说了一句话。
      “把琴诗弦交出来,不然我把琴家烧的一根狗尾巴草都不剩!”
      琴诗韵做生意很在行,打架完全不在行。琴家十几个仆从吓得全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巡捕房也没辙。
      就那么四五个捕快,白水月还不在场,打赵云泥那不是找死吗?
      那时候幸好琴诗弦也不在。
      琴诗弦在哪呢?
      琴诗弦在跟踪白水月。
      而白水月,正带着黄叶碧湖把唐墨阳堵在镇上的书斋里献殷勤。
      黑翅红羽隔三差五被白水月逼着,变着法地对跟来的唐墨竹使调虎离山计。
      唐墨竹脾气急躁,直炮筒子一点就着,每回都能上当。
      琴诗弦一听到琴家逃出来的小长山说了这件事,吓得当场腿软。也顾不得跟踪隐蔽了,冲出来一把抱住白水月就哭。
      白水月一听就急了,二话不说拔刀就要去跟赵云泥拼命。
      唐墨阳冷冰冰一句话拦住了白水月。
      “你若不怕把琴家两姐弟害死,尽可以去打架!”
      白水月一愣,笑了。
      “墨阳那你说怎么办?”
      她倒是能杀能打,可就算她护得了琴家一时,也护不了琴家一世。赵云泥如果狗急跳墙真把琴家给烧了,她最多替琴家姐弟报仇。
      可人要是死了,报仇有什么用?
      白水月人机灵的很,一听就懂。
      就是有时候面对唐墨阳会犯迷糊。
      唐墨阳转身在书案上写了几个字,封在双鲤中,回身递给白水月。
      “烦请小姐即刻送琴公子回琴家,进门时将这封双鲤送给赵云泥,赵云泥一定退走。”
      白水月大大方方接过纸封,一把拉过琴诗弦。
      “走了小弦,我送你回去。”
      “慢着。”
      唐墨阳叫住了她。
      白水月咧嘴一笑,后退几步,一张阳光明媚的俏脸凑近唐墨阳的脸庞。
      “墨儿还有甚么要说的?”
      黄叶碧湖一阵撇嘴。
      她家小姐真像个豋徒□□,实在丢人,唉!
      唐墨阳不动声色。“不问问我写的什么吗?”
      白水月指尖一挑,纸封在她手上像活了一般,滴溜溜打了几个转,又回到她的手中。
      “写什么都好,我信你!”
      唐墨阳仍旧面目无情。
      “拖住赵云泥,她若要打,尽可以放心大胆地打。”
      白水月轻轻地问,“不担心我打输了吗?万一我受伤怎么办?”
      唐墨阳知道她不会输,只要是打架向来都是她打别人的份。白水月的武功方圆百里还没人能胜得过。
      不过他静了片刻,还是轻声吐出两个字。
      “小心。”
      白水月眉梢眼角都像染了彩虹一般,笑眯眯地拖着琴诗弦走了。
      直到白水月的影子看不见了,唐墨阳眉心才微微一拧,长长叹了口气,心中“咚咚”跳了起来。
      “且无论今后是否情缘未了,只盼你始终欢心如此,无忧无愁......”。
      只可惜这些话,他当着白水月的面始终说不出口。
      白水月和琴诗弦赶到琴家的时候,琴诗韵几乎要疯了。
      赵云泥软硬不吃,不要田产房屋金银珠宝,就要琴诗弦。带着几十个人在门外又笑又叫,直把琴家大门外的空地当成戏园子一样闹腾。
      白水月隔着两丈多远一个起跳,飞身冲进了山贼的圈子里。
      赵云泥吓了一跳,看清是白水月忍不住咬牙切齿,“白水月,别以为你来了我就怕你。今天琴诗弦我是要定了!”
      白水月单手叉腰,飒爽一笑。
      “谁要你怕我来着?来来来,老姐我先陪你过两招,看看小贼子你武功长进了没有。”
      赵云泥气的脸色铁青,一把拧过身后的铁枪。
      “谁都不许上,看你老大我把白水月打趴下!”
      赵云泥说完一□□了出去。
      白水月身轻如燕,脚尖一点跳起,手中碧凤刀“当”地硬生生磕在赵云泥的铁枪上。
      她们两人功力旗鼓相当,俱是手腕一麻。
      琴诗弦和周围的人却被金铁交锋的声音震得耳朵都嗡嗡响。
      赵云泥气的骂白水月,“你个破刀还真敢硬碰硬,再接我这招。”
      说完手中铁枪反手横扫出去。
      白水月笑嘻嘻也不生气,眼看枪风扫过来腰身一弯,轻松躲过赵云泥的枪尖。
      白水月身手灵活反应快捷,不等赵云泥变招,碧凤刀挥手截了出去。
      赵云泥枪身太长,白水月取长补短,近身攻袭,刀锋几乎砍到赵云泥的小腿。
      琴诗弦吓得忍不住叫了一声。
      赵云泥反应也不慢,铁枪横档,翻身躲开了白水月的刀。
      躲是躲过去了,也没被白水月占了便宜去,可她却被琴诗弦的叫声吓了一跳,一下子落了下风。
      赵云泥在琴诗弦面前丢了面子,有点下不来台,一杆枪舞得虎虎生威,冲着白水月搂头打过来。
      唐墨阳交代过让白水月拖住赵云泥,所以白水月也不急着打赢赵云泥,就只是施展了轻功左躲右闪,偶尔被勾起了兴致跟赵云泥硬碰硬来几下。

      赵云泥也很机灵,看看久战不下,不想跟白水月耗,枪尖逼退白水月的身形,转身冲向躲在后面的琴诗弦,打算硬抢了。
      白水月聪明过人,早猜到她会这么做。
      白水月不疾不徐,指尖用力一撮,手中物件像一件暗器一般飞速打向赵云泥的背心。
      赵云泥功力不弱,打架经验比白水月还丰富。
      她听到背后风声,知道不好,身形一转,贴着那件飞来的暗器轻松一转,抬手将那件暗器接在手中。
      赵云泥“哈”地刚笑了一声,忽然一怔。
      白水月双手抱臂,扬眉看着她笑。
      “这是什么?”
      赵云泥莫名其妙。
      她接在手中的暗器,是一纸封件。
      白水月下颌一点。
      “打开看看,不认得字让你的**军师读给你听。”
      赵云泥脸色一红,骂白水月,“去你爹的。”
      可她还真认不得几个字。
      赵云泥三两下扯出里面的纸笺,看也不看,往她身边的人面前一递。
      “念念说的啥。”
      她身边还真有个出谋划策的**军师,军师看了一眼纸笺,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
      “老大,真的要念?”
      赵云泥不耐烦地瞪她一眼,大喇喇地说,
      “有啥不能念的,念,大声念!”
      她手下的人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大声念道,“义薄云天假度量,风流侠女色当先。别家府邸箍如铁,自家门洞草生烟。”
      赵云泥一脸迷瞪,“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不像好话呢?”
      赵云泥虽不通诗文,到底认得几个字,听着这四句话很别扭。
      唐墨阳知道赵云泥识字不多,已经写得很直白。
      所以军师这边刚念完,旁边远远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里有耳朵灵的稍微一解释,大伙儿“哄”一下笑起来。
      大伙儿笑赵云泥还无所谓,可是琴诗弦也忍不住掩袖轻笑起来,赵云泥脸上挂不住了。
      赵云泥脸上发烫,捅了她军师一指头。
      “他们是不是笑我呢?”
      她手下那个军师呆呆地望着她。
      “老大,这首诗就是说你有情有义可都没用对地方,而且你傻乎乎把别人家围了,自己家着火了都不知道。”
      赵云泥一愣,“啥?”
      这时人群里有少年好事的女子边笑边叫,“赵大当家,你山洞里有值钱宝贝没有?赶紧藏起来啊,不然一会儿可就烧没了。”
      那边话音刚落这边又有人叫,“赵大当家忙着抢琴美人呢,没空理会她那些宝贝。”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赵云泥没想到好好一个抢亲变成了耍猴戏,脸臊得通红。
      那个军师呆呆地指着她身后,“老大你瞧。”
      赵云泥一转身,吓得大吼。
      “她爹的山上真着火了,还不快跟老娘回去!”
      她话音未落“嗖”地飞身上了马,打马狂奔出去。
      远远的宜山山头上,几缕灰蒙蒙的青烟顺着风渺渺升起。
      她手下几十号人呼噜噜上马的上马,跑步的跑步,瞬间走的一个也不剩了。
      人群里哄堂大笑。
      白水月眉目嘴角都是骄傲,恨不得当场把唐墨阳搂过来,大声告诉全白水镇的人,这个机智过人的男儿,是她白水月看上的。
      其实唐墨阳不过让轻功超群的唐墨竹带着黄叶碧湖赶到宜山脚下,趁着白水月拖住赵云泥的当口,在半山腰烧了几堆篝火而已。
      赵云泥赶回去的时候,篝火里面居然还给她们留着十几个香气四溢的烤白薯。
      赵云泥只气得大骂白水月,伸手抢过一枚刀把那些烤白薯砍得七零八落。
      可是她手下那些女子们又累又饿,望着满地香喷喷的烤白薯,很不争气地咽起了口水。
      赵云泥视为奇耻大辱,坚定决心与白水月势不两立。
      白水镇的老百姓们疯笑了好几天。
      琴诗弦平安无事,琴家解了围,白水月英雌救美出尽了风头,白水镇的老百姓乐呵呵的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皆大欢喜。
      唐墨阳却被她娘亲唐无影罚跪了一个晚上,理由是不自量力,肆意出头,招揽祸端。
      果然,自此赵云泥记住了唐墨阳。
      这才有了成亲当日赵云泥偷钻红轿,报复唐墨阳的事。
      这件事琴诗弦亲眼目睹,他嘴上不说,心中却甚是感激唐墨阳。
      只可惜唐墨阳始终冷冰冰不容亲近。
      直到他和唐墨阳同一天嫁了白水月。
      既然两人同侍一妻,自当亲密无间,通力协作,侍奉妻主。
      琴诗弦甚至把想要说的话牢牢背了几遍,本想与唐墨阳好好叙一叙,却被白凤鸣警告不要过分接近唐墨阳。
      琴诗弦不解,还没来得及问白水月,却被唐墨阳接连遭遇的打骂欺辱吓得一声也不敢吭了。
      其实他心地善良,早先还为唐墨阳说情,都被白凤鸣冷眼吓回去了。
      琴诗弦站在唐墨阳的房门外,久久不敢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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