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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白凤鸣带了白家一大家子在中庭赏月。
      院子里林林总总坐满了人,白凤鸣和钟离溯叫人摆了七八张条几和十几个绣墩,杨紫英带着人用彩段子搭了长廊,又送了瓜果梨桃、茶水点心和蜜饯仙饼在条几上。
      白凤鸣领着白家人上香拜月,焚烧月光纸。白水月带着琴诗弦和唐墨阳,和着水云水风两姐弟分别敬了供,这才纷纷落座。
      白凤鸣和钟离溯坐在中位的一张黄花梨木水纹条几后,白水月带着琴诗弦和唐墨阳坐在左手,房蜜坐在右手客位,白水云和她三弟白水风陪在旁边。
      黑翅红羽黄叶碧湖靠着白水月下首坐了,杨紫英却仍站在白凤鸣身后。除了温酒伺候的几个贴身小厮,余下十几个仆从,也都在下面坐了绣墩。
      待到壶中的酒温了,白凤鸣才开了口。
      “既然是中秋团圆之际,你们小辈们又喜欢扎堆儿,也别愣着拘谨了,放开了玩你们的,我和你们的爹爹也看个热闹。”
      杨紫英递过一个纸单子给白凤鸣。
      “家主,不如挑几个好玩的节目一起热闹吧。”
      白凤鸣笑意融融地接了,转手递给钟离溯。
      “溯儿,你来点吧,这几个孩子的喜好你最清楚了。”
      钟离溯脸上一热,“妻主,人都老了,孩子们面前,莫要叫小名了。”
      白水月笑起来。
      “爹爹的面皮还变薄了呢。”
      白水风最爱撒娇,跳过来抱着钟离溯的手笑,“爹你别听大姐乱说。爹爹最好看了,才不老呢。”
      房蜜虽说是个孤儿,却常年跟着白水月在白家混饭吃,白凤鸣两妻夫对她很是喜欢,房蜜在白家跟白凤鸣的养女似的,也不陌生。这时节看着白家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也笑的合不拢嘴。
      白水云埋汰她。
      “蜜姐姐,你这么笑我弟弟,不怕他缠着你哭啊。”
      房蜜对着各种死尸面不改色心不跳,还真就怕白水风哭鼻子,登时就怂了,“千万别,我这就自罚三杯认错,小风你当没听见。”
      她说完话佯装绷着脸认真灌了三杯黄酒。
      白水月看着房蜜笑,“这才叫一物降一物。”
      白水风脸上一红,偷偷看了房蜜一眼,一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白家人都跟着笑起来。
      琴诗弦自小就和白水月三姐弟玩到大,又和水风年龄相当,轻言细语笑着怼白水风。
      “小风也就对蜜姐哭,对我凶着呢。”
      众人又一次齐声笑起来。
      碧湖就着茶水吃了一个果饼,耳边听着笑声阵阵,悄悄向唐墨阳这边看了一眼,心里一酸。
      唐墨阳不是白水镇的人,娘家的人自他嫁了过来就早早离开了,所以唐墨阳连个回门的地方都没有,唯一陪嫁过来一个唐四,也被杨紫英遣去了桐庄的药铺子里,不能在身边照应。偌大白家,他也只跟白水月一个人处的相熟。
      原本白水月像成亲之前那样对他宠溺爱护,也过得下去。可是自从成了亲,白水月除了虐打他,就是不冷不热地晾着他。
      不过小小年纪的碧湖一直都觉得很难理解,为什么白水月那么不喜欢唐墨阳,却偏偏隔三差五要找他行房事;琴诗弦才是主君,白水月也喜欢琴诗弦,却很少睡在他屋子里。
      或许那一天白水月在院子里当着她和黄叶的面办了唐墨阳觉得爽快,食髓知味上了瘾?
      碧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邪,因为她居然觉得又高又瘦的唐墨阳比温柔美丽、娇弱似水的琴主君好看。
      可是琴主君明明是白水镇人人赞羡的美人,细眉亮眼,精致可人。碧湖自己也曾经幻想有朝一日能娶到琴主君那样贤淑美丽的夫侍。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照顾唐墨阳成了她每天做的最开心的事。
      碧湖有时候在想,大小姐应该是和她一样心里喜欢着二爷的,不然为什么总是把心思都放在二爷身上了?就算每回打骂完了,也还是会赖在房蜜小姐的房里,等她和黄叶带过去二爷的消息。
      她和黄叶负责打理唐墨阳的日常,发现唐墨阳平时穿的衣物几乎都是白衣。
      普通的白色长衫简简单单扎了条红色的汗巾腰带,偶尔因为天热,内衫衣领拉开一条缝,半露出一对精致白皙的锁骨。
      她听黑翅说,以前唐墨阳身上的腰带都是一水儿的黑色,那条唯一的红色腰带,是成亲之前白水月亲手给唐墨阳系上的,成亲之后唐墨阳几乎一直系着它,只是因为时常浆洗,颜色已不如昔日鲜艳。
      碧湖每回仰脸看到二爷的锁骨,都会脸上发烫,身上发热,觉得二爷这个模样实在很诱人。
      她都这样,大小姐是二爷的妻主,还不能名正言顺地在二爷身上泄泄情欲吗?
      其实碧湖也很清楚,她家小姐也不会天天折腾二爷。成亲这么长时间,白水月来西园子的次数她翻几回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白水月大多数时候都睡在西园子对面房蜜的房间隔壁,期间也会去琴诗弦那里过夜,不过只是大被同眠而已。
      白凤鸣知道白水月在琴诗弦屋子里过夜多过在唐墨阳那里,就很放心。
      只要唐墨阳不会把她家大女儿迷得昏头巴脑,她就不会太过干涉。
      女人嘛,谁还没个新鲜玩意儿?
      玩腻了自然就知道收手了。
      白凤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水月成亲之后突然冷落了豁出性命娶回来的唐墨阳,但这样刚好合了她的意,其他的,就由着他们去,别闹出人命就好。
      唐墨阳始终是她白家的少侍夫,只要没什么闲话传到外人耳朵里去,自家的事关着门子消化了就得了。
      琴诗弦呢?虽然知道白水月会去唐墨阳房里,但他很有教养,不会像那些彪悍正夫一样撒泼吃醋,对白凤鸣更是尽捡能说的说,不能说的绝不透露半个字。
      整个白家只有碧湖黄叶才知道,她家小姐喜欢上唐墨阳的床,对唐墨阳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每每白水月去他房里行房事,都是或拴或绑,极尽操弄之能事,尽了兴致就走,绝不肯在他园子里过夜。
      每回白水月从唐墨阳房里出来,黄叶碧湖几乎都是把唐墨阳抬进浴盆里的,唐墨阳两条腿都是抖的,站都站不稳,身上没伤痕都是万幸。至于要昏睡到第二天晌午,那都是家常便饭。
      为这个事白凤鸣没少把唐墨阳叫过去罚跪。
      也是,每天早上去请安的都是白水月和琴诗弦,他这个侍夫居然端着架子睡懒觉,白大家主怎么能忍得了。
      但白凤鸣也吃一堑长一智,知道她女儿会为了唐墨阳跟她干仗,也知道她女儿嘴上不说,心里可没放下唐墨阳,不然她宝贝女儿怎么会在唐墨阳受伤生病的时候连夜带着房蜜进山里去挖药材呢?
      为这事还和赵云泥的人稀里糊涂打过两回。
      知女莫如母啊!
      所以白凤鸣罚跪归罚跪,倒也没怎么难为唐墨阳,罚的时间不长,罚完就完事。反正罚的时候白水月没看见,也说不出什么。
      她不说,好像唐墨阳也没说过,大家似乎心照不宣,该罚的罚,该受的受,一直也相安无事。
      这倒出乎白凤鸣意料之外。
      她本来以为唐墨阳这样一个容易勾引女子玩戏的人,应该会巧舌如簧、善吹枕边风,不然白水月也不会被他迷得团团转。

      唐墨阳长得也不难看,端方大气,很多官宦世家子弟也未必有唐墨阳那样的气质。
      但白凤鸣就是不喜欢他,尤其那双眼睛,浩瀚如水,总像藏着许多事,不像琴诗弦的那双大眼睛,干净简单。
      但唐墨阳的为人,似乎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很多事似乎他都瞒着白水月,白凤鸣怎么折腾他,他都没对白水月说过。
      但越是这样,白凤鸣越不放心,总担心白水月哪天会被这个深不可测的唐墨阳骗的一败涂地。
      其实在碧湖心里,唐墨阳就是这么忍耐的一个人。
      平时唐墨阳清清冷冷为人疏离,话不多,能忍则忍。受了伤生了病,连呻吟都咽进肚子里,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碧湖经常能看到他疼的使劲用手锤头,却连半声都不肯叫出来的样子。
      黄叶碧湖说是监视看管,却把唐墨阳的孤独痛苦全看在眼睛里,渐渐地反而心疼起这个二爷来。
      这时候白家团圆热闹,笑语欢声,唐墨阳坐在白水月一桌,中间还隔着正夫琴诗弦,不说也不笑,只静静坐着,显得格外孤零。
      碧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手中托了一碗热点心想要给唐墨阳送过去,却被黄叶一把拦了下来。
      “碧湖,你做什么?”
      “黄叶姐,我......”
      黄叶叹了口气。
      “家主和主君都在,小姐和少主君也都看着呢,你送过去算怎么档子事?”
      “可是二爷什么都没吃呢,他晌午就头痛,只喝了半碗粥,晚上又不吃,非晕过去不可。”
      “那也不能去。先忍着,回头散了场子送二爷回去再说。”
      唐墨阳的状况不妙,黄叶早就看到了,可她却不能不拦着碧湖。
      黄叶深深叹了口气。
      碧湖没办法,只能心神不宁地坐下来,一点一点地数时辰点。
      其实她不知道,白水月一直盯着唐墨阳呢。
      从祭月时候白水月就觉察唐墨阳似乎不大好,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透明,鬓角隐隐约约有着两颗水珠划下来,走着站着人都是虚飘的。
      唐墨阳隔着琴诗弦坐在她身边,她一边跟房蜜和水云水风说话,一边分了一半的心思挪到唐墨阳身上,故作豪爽挥手说笑的时候,眼光总是不经意扫过唐墨阳的位子。
      她知道她娘亲不大待见唐墨阳,这一世又对唐墨阳有了芥蒂,更不好替他挡枪,何况出了蒙面人的事,当庭广众之下也确实要防备着唐墨阳有什么举动。
      不怕一万也怕万一不是?
      可是看着唐墨阳一个人眉心紧皱、静默不语的伶仃模样,白水月心里又酸又疼不是个滋味,想来想去不知该怎么办,心里七上八下咚咚乱跳。
      她武功好,耳力也超人,在嘈杂的说话声中把黄叶碧湖耳语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白水月忽然嚷嚷着口渴,就让黑翅命人热了一碗羊奶送上来。
      可是羊奶送来了,她又说不想喝了。
      琴诗弦见状,忙擦净双手帮白水月剥了个菱角送过去。
      “妻主,这个补气解腻的,你吃这个。”
      琴诗弦大家出身,出了房门从不肯叫白水月的名字。
      白水月就着琴诗弦的手吃了那颗菱角肉。
      琴诗弦又剥了几颗,白水月都一一吃进嘴里。
      白水云嘲笑他们,“姐夫,你别把我姐姐惯坏了,多少也顾忌些我们。”
      琴诗弦温柔一笑,也不反驳。
      白水月一挥手笑骂她妹子一句,“要你多管闲事!”
      白凤鸣笑道,“怎么,云儿羡慕你姐姐了?那你倒是也赶紧找个主君回来,给我多生几个孙女传承白家香火。”
      白水云一撇嘴,“这事娘亲交代给姐姐就好了,我可还没玩够呢。”
      房蜜笑她,“等你玩够了,白水镇红楼馆子的公子们怕都要生娃了。”
      众人哈哈大笑。
      白水云脸涨得通红。
      “才不会呢,我不要成亲,也不要生娃子。”
      她一指琴诗弦,嚷道,“这不有姐夫的嘛,姐夫怕疼不生,那里还有个唐公子,让他生去!”
      白水云从来不叫唐墨阳称谓,只叫唐公子,始终不肯认他是白家人。
      琴诗弦脸色一僵,低头悄悄看了看唐墨阳。
      唐墨阳似乎没听到一般,还是不声不响。
      可是碧湖却看到他的手指关节都捏的发青。
      白水月讪讪一笑。
      房蜜眼睛在白水月、琴诗弦和唐墨阳三人脸上转了转,开口笑道,“生娃子哪是中秋该办的事啊,咱们的节目还不开始,再闹下去月亮就没了。”
      白水风跳起来叫,“对啊对啊,爹爹你还不快出题?”
      众人七嘴八舌又说闹起来。
      白水月暗暗松了口气,向房蜜眨了眨眼睛,感激一笑。
      总算把这事绕过去了。
      白水月伸指尖在盛着羊奶的碗沿外一探。
      温度刚刚好。
      她捏着那碗温热的羊奶在手边转来转去,忽然巧力一推,盛着羊奶的雕花烘漆瓷碗就滑到了唐墨阳的面前。
      白水月眼睛迅速瞟了唐墨阳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喝了,不然喂狗!”
      唐墨阳眼神一暗。
      琴诗弦眼看着那只碗从他面前哧溜划过去,很尴尬,悄悄瞪了白水月一眼。
      他看着唐墨阳苍白的脸,小声地问,“墨阳哥,你不舒服吗?”
      唐墨阳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白水月“啪”地轻拍了一下桌子,小声地骂,“让你喝就喝,敢剩下半滴,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墨阳身上轻轻一抖,迅速伸手取了羊奶,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他喝的太急,呛到了气管,当着白凤鸣和钟离溯的面也不敢大声咳嗽,一只手捂住嘴巴闷咳不止。
      白水月吃了一惊,想也不想就要站起来。
      可她屁股才离了绣墩,就听到白凤鸣轻轻咳了一声。
      白水月一滞,又慢慢坐下来,却悄悄捅了捅琴诗弦示意他去帮唐墨阳拍一拍。
      琴诗弦伸手在唐墨阳背上抚了半晌才好些了。
      白凤鸣冷冷“哼”了一声。
      琴诗弦瞧白凤鸣脸色不好看,也急忙放了手。
      白凤鸣瞥了唐墨阳一眼。
      “跑江湖耍把式那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这才多久,就养得身娇肉贵了?小弦儿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男郎,到底比这棍棒底下养出来的乖巧懂事,没那么多幺蛾子。”
      唐墨阳苍白着脸,薄薄的嘴唇紧闭,下颚微扬。
      他长长吸了口气,生生咽下这几句嘲讽。
      这种时候,说什么错什么,最好一个字也不说。
      白水月心里发疼。
      这要是上一世,她早一个大钉子给她娘亲这气死人的话怼回去了。
      可是她亲眼目睹了她娘亲满身血污、死不瞑目的模样,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肯再和她娘亲顶嘴。
      白水月暗暗叹了口气,看着唐墨阳忍气吞声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离溯心中也是一酸。
      好好的一个孩子,嫁进白家受尽了委屈,可是他却保护不了他。
      钟离溯轻轻拍了拍白凤鸣的手,小声开口。
      “妻主,今天这么好的日子,看在我的份上,就别再骂他了。”
      白凤鸣笑容一展,手指点在节目单子上。
      “你挑喜欢的节目让她们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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