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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上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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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河岸,山势巍峨,云烟缭绕,岸边立着两位少女与两位年轻的僧人。
溪溪感激地对寂空说:“怪不得佛说有因果报应,之前我小姐救了你,现在轮到你救我们了!”
染云对寂空道谢,转向少年僧人,不觉怔了,天下,居然有这样风神俊美的男人!刚才在危急之时,不曾有心情细看,只看到一个衣袂翩然、英姿飒爽的年轻僧人在与水兽恶斗。
剑眉星目,刀刻一般俊美流畅的面部线条,淡定从容的气度,即使光着头,竟无损他的丰神俊朗。
染云见的男子也不少了,竟没有一个人及上这位年轻僧人的一半!四周的山光水色,因着这个俊美的面庞,而更加明艳。染云不由喃喃地念出她在曾读过的诗句:“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一旁的溪溪,也看得出神。她一直认为染寒算是帅气了,但面前这位,实在是太帅了:“和尚怎么能这么帅气?!”溪溪失言叫了出来。
一旁的寂空笑了出来:“没有例外,一样的反应,哈哈,‘吾未见好色如好德者也’。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我的师弟,寂永。”寂空又向寂永介绍了染云和溪溪。
被两位少女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寂永倒不觉得忸怩,只是淡淡地朝她们笑了笑,想必是遇到这样的事太多了。
被水龙卷卷到岸上的鱼虾在蹦蹦跳跳,有些自己侥幸跳入水中,有些毫无意义地挣扎,而那些蟹呢,则到处乱爬。寂空和寂永,秉着好生之德,将挣扎着的鱼虾蟹捡起来,放回水中。
染云正懊恼带的手信被水龙卷毁了,在帮忙将鱼虾丢回河中之余,叮嘱溪溪捡多些肥美的蟹,好带去鹤鸣山,秋风起,膏蟹肥,做手信正好呢。
等整理好灾难现场,染云说:“我们的衣衫都湿了,现在秋凉了,傍晚就会冷,要不先去镇上买几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吧!”
寂空因为之前跟染云和溪溪相处过一段时间,故人再见,也愿意同路,就应允了。寂永没有意见,就四人一起往镇上走去。
因为镇上的卖衣店没有现成的僧人衣服,寂空寂永唯有穿上俗家的衣服,寻常打扮,光着头太刺眼,唯有又买了两顶帽子。
染云和溪溪,平时几乎很少出即翼山,对于时下女子的流行趋势不甚明了,出山时衣着款式略显过时,现在换上了时兴的装束,明艳俏皮了不少。
染云穿了一身红衣,显得明艳非常,溪溪一身绿衣,清新讨喜。两少女跟寂空寂永一并在街上走上,男的或俊美或秀气,女的或明艳或俏皮,在街上甚为瞩目。
染云和溪溪,眼光不时朝寂永瞟去,她们觉得这个男人太养眼了。染云扫了四人一周,清了嗓子,以戏曲的声音娇声念道:“两位官人,依红偎翠,好生福气。”
寂空寂永看到她俩的衣着,顿时了悟,四人一起哈哈大笑。
因镇上离鹤鸣山只有半天的路程,染云说:“你们两位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鹤鸣山歇脚。”
寂空寂永商量了一会,寂空说:“也罢,我们也没有特地要去的地方,不过是一路云游一路际遇,走到哪就是哪,这一趟巧遇故人,不如就一起去闻名遐迩的道国仙都开开眼界。”于是四人同路,一起说说笑笑,半日就到了鹤鸣山。
鹤鸣山山势雄伟,松柏成林,苍翠欲滴,山涧溪流,泠然有声。四人寻着山路而上,不时见玄鹤现身于山岚。
望着如此锦绣仙山,寂空赞道:“果然是‘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此山仙气飘然,与我们佛门山势的庄严巍峨自是不同。”
染云解释道:“鹤千年变苍色,二千年则变黑色,我们路遇的很多都是玄鹤,可见此山道气根基之深。”
走到山门,有一道童上前迎接,另一道童则飞奔上山去通报。走到半路,只见一男一女下山迎接。
只见男的气宇轩昂,也是逸群之才;女子如空谷幽兰,高雅清丽得不可方物。染云见到他们,高兴地上前,叫道“守一哥哥、灵犀姐姐!”
染云跟寂空寂永介绍了顾守一和程灵犀,在介绍寂空寂永之后,将刚才在黑水河的遇险简略地说了说。
听得如此惊险,顾守一和程灵犀直呼好险。顾守一向寂空寂永表达感激之情:“我这个妹妹,虽然聪明,但是平时就爱不务正业,扎实功夫没有学好,老是学些邪门歪道,这次大难,若不是两位施救,恐怕她俩早已葬身鱼腹,在下确实非常感谢!”
染云不平道:“守一哥哥,你感谢人还不忘损我,我带来的膏蟹,你不要吃了!”
顾守一哈哈大笑,不再和染云耍嘴皮子,一把接过硕大的蟹笼,拍了拍染云的头说:“你呀,还是快点去见你娘吧!”
鹤鸣山上清观的一间屋舍,一位年约三十几的美妇人正在缝制衣衫,一针一线,密密缝着,仿佛要将对游子无限的思念,都诉诸针尖。
妇人杏眼峨眉,肌肤胜雪,虽然不是二八年华,但是通身的风流韵致,却比少女更胜一筹。
门外传来欢快的脚步身,“吖”一声,房门被推开,灵动俏皮的染云,一进来门就喊一声:“娘,你可想死我了!”染云一把将妇人抱住。
白凌霄见到女儿,开怀一笑,提醒到:“小心我的针,扎到可会疼啊!”
白凌霄打了结,将线咬断,将针放回针线包里,拿起衣服,到染云身上比:“嗯,还好,没有估计错,长短正合适。”
虽然偶尔遣青雀来送信,互道近况,但两母女初见面,还是话题不断。染云将这一年发生的趣事,都一一告诉了娘亲,但刚才遇险的一幕隐瞒下来,怕娘知道她如此不堪一击,定要唠叨她不肯练好武功了。
染云说:“娘,我说了那么多,到你说了吧?你这一年过得怎样了?”
白凌霄淡然一笑:“我还有什么趣事可说,无非长伴青灯,洗洗扫扫,缝缝补补。”
染云宠溺地说:“说得自己像个老太婆似的,我娘一点都不老。吟诗作画抚琴可有之?青梅煮酒可有之?”
白凌霄笑道:“偶尔为之。”
这世间,染云唯一的牵挂就是娘亲,但娘亲不肯跟她到即翼山,魔君坚持要带她回魔界,造成了两母女的分离之状。以前一两个月,魔君就会遣人送染云回即翼山看望娘亲,最近两年年岁大了,对娘亲的依恋少,也因为潜心医学,探望的次数才渐渐减少。
染云看着娘亲略施粉黛的脸,看这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俱齐备的雅房,放下了心来。女人只要还在意自己的外表,还在意简单衣食外的风雅情趣,那她对人生的兴趣和希望还在。只要娘亲还在有滋有味地过日子,染云就颇感放心。
白凌霄将染云拉到梳妆台前,拿出梳洗的工具对染云说:“你这一路可谓风尘仆仆,来,娘亲帮你梳洗一下,女儿家的,要漂漂亮亮才好。”
染云安静地看着娘亲帮她搽脸、傅粉、梳头,母女如此亲昵的时刻很是难得。以往娘亲为她洗尘,只是更衣梳头,傅粉上妆还是第一次,许是看染云年纪大了,该像个女儿家了。
染云看着镜中自己越发明媚的脸,不禁开心道:“怪不得那些胭脂水粉的店铺生意那么好,果然女人一上妆,就像换了一个人。”
白凌霄怜爱地对染云说:“哪有那么夸张,要本身有好的轮廓底子,才会锦上添花,不然乱画一通,终是东施效颦。”白凌霄抚着染云遗传了她的同样肤白胜雪的脸蛋道:“我女儿本身也不赖。”
晚膳时间到,染云和白凌霄一起到膳堂,溪溪和一众的道家子弟已经在用膳。看到寂空寂永不在,染云想他们应该是不想见到腥荤,故独自用膳。
染云和溪溪在黑水河上,捡了好几十个肥美的膏蟹,足够一人一个,还会有余。膳堂的一众人,都在忙着对付蟹爪蟹钳,这东西虽然美味,但吃起来,确实麻烦。
顾守一和程灵犀招呼染云和白凌霄到自己桌上坐下,顾守一虽然是上清观的大弟子,只是主持观务的时候严肃秉公,其他时间则和师弟们打成一片。程灵犀是观主程玄丘的女儿,性情虽然清高自持,但在熟人前,也稍显热络。
观主程玄丘,一般都是自己独自用膳,座上职位最大就是顾守一和程灵犀,分别是大师兄和大师姐,这两人都和光同尘,手口兼用地对付这肥蟹,一众人都完全放开,不少吃得满嘴是油。溪溪周旋其中,客气地给大家添药酒。此酒乃道教师祖张天师所研制,名为“妙沁药酒”,因药入酒,酒带药行,药促酒力,使酒醇香甘怡,沁人心脾且功效神妙。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这一顿饭吃得很完美开怀。
夜阑人散,众弟子酒足饭饱地回到各自的休息之所。染云让娘亲先回去休息,也让溪溪帮忙去为自己整理床铺,一个人信步在上清观里散步。
竹影疏桐,冷泉有声,上清观几百个房舍掩映在浓浓夜色之中。染云走至西侧的一排房舍,这里树影婆娑,更加幽静。
依约可以听到诵经之声,染云轻步寻着声音走去,走至一间房舍,房门打开,房内檀香缭绕,沁人心扉。明月当空,月华寻着房门斜斜射进房内,落在一身静寂的少年僧人身上,那无法让人忽视的俊颜,那超然物外的身姿,一起混入了融融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