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番外.萧萧 虐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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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城的三月，细柳如烟，花落水流红。
裴熠还未及冠，约了一群狐朋狗友，在渭水上寻了艘画船饮酒作乐。
临水的楼阁是妓子所居，不时有粉腮朱唇的姑娘看到这群风流少年，媚笑着招起红袖。
裴熠脸皮不比杨行戈，后者这姐姐那妹妹地打了一路招呼，他则故作深沉地在舱中喝酒。
忽而一段若有若无的琵琶声顺着春风流到他耳畔，弹得似是《虞美人》，却又清清泠泠，不见怨诉。
他不经意抬头，透过窗子远远地看见一个尚未长开的红衣姑娘，在楼上怀抱琵琶坐得端正，一双杏眼恰巧看过来，冷冷淡淡，却清亮勾人地像那琵琶声一般。
他的酒杯“当”地砸在了桌上。
……
“你平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裴熠每一次和这娇美又天真的人独处，都不免期期艾艾的，脸红得像个傻气的书生。
“我……我会弹琵琶。”
萧萧一手点着下巴，皱眉想了半天回答。
“不是，我不是说你会做什么。是喜欢做的事。”
萧萧偏头，眨了眨眼睛。
“什么叫‘喜欢’呀？”
“比如……比如……”裴熠一时也卡了壳，“就是能让你开心的东西！”
萧萧眼睛亮了亮，面上挂起笑来，杏眼弯得像月牙:
“那我——最喜欢和三郎在一起呀！”
裴熠觉得自己一瞬间心跳都停了。他结结巴巴道:“是…是吗？我也喜欢萧萧……不过我说的倒不是这种……”
“这还分‘这种’、‘那种’的？”
“……我喜欢下棋，下次，我给你带盘棋来教你罢！”
裴熠狼狈地逃跑了，出了门却觉得，凤城的风，从未这般的熏人。
……
“你这穷酸书生！莫要再来了！”
鸨母堆满了白肉的脸上全是嫌恶，倒垃圾似的把一篓棋子砸在他身上，他杵在那里，觉不到疼一般，一动不动。
黑白噼里啪啦地落了满地。
“萧萧他……是自愿的吗？我要见他！”
裴熠几乎是乞求地看着鸨母。
鸨母丢下一纸书信，冷酷地告知:“是不是自愿你看了便是，萧萧已不在此处！赶紧滚吧！”
裴熠颤抖着手翻开那薄薄的诀别书，一字一画都像割在他心上。
“儿戏？……”他喃喃着，“我不信……萧萧，萧萧不会如此……”
他真的是自愿的吗？如果不是…如果是大王逼迫于他……你能怎么办呢？你是定国公裴将军，那还是九五至尊呢——
他失魂落魄，心如乱麻。
裴熠终于找到了与白鹄君独处的机会。
“……白鹄君，许久不见。”
萧萧倚在凉榻上，红衣如火，在水榭四周一片碧波中烧灼着。唯一的侍女被支去拿水果，裴熠以为是时候可以坦言。
美人只施舍了一瞥给他。
“奴可不记得见过……将军。”他重咬了最后两字。
“……你是自愿进凤阙的？”
美人像听到了笑话似的，冷冰冰的面上忽起了笑意:“要不然呢？是等哪个贫贱书生，还是等你这定国公大将军？——哪里比得我王，予我这般风光？”
裴熠嘴中犯苦，无言以答，半晌才低沉道:
“你若是自愿，那我今后……再不来打扰。若是有委屈，必要告诉我，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
“我没有委屈。”
萧萧偏开头轻飘飘地打断他，一面捻起几上的葡萄，丢进嘴中。
那往日清甜的葡萄，怎么跟黄连似的？
总是千般怨恨三郎不早白身份，事已至此，他如何再害三郎作那等背主之人？
便这样……算了吧。
大陈元贞夏，上专幸白鹄君，以其甚爱食橘，遍敛全国以供，是岁，关中大旱。
元贞二年，上长居白鹄楼，诸事皆诀于弦歌下，有好事者歌曰:“枭姬琵琶三两声，君王尽日不出门，赚得渭水人食人！”，街巷垂髫咸知之。
“那枭姬端的狐媚！”
梁司空恨恨地与裴熠搭话。昨日宫里都传遍了，大王要为白鹄君造朱雀台——在这民不聊生的年节。
裴熠一语不发，听同僚抱怨了一路。
正说着，迎面浩浩荡荡撞上了白鹄君的抬驾。
他们的眼神冷淡地相接一下便都撇开。
梁司空刻意大声道:“今日这风不知怎刮得！引来这一股祸国殃民的骚狐狸味儿！”
裴熠胸口一股邪火，冲口应和地冷笑:“可不是嘛。”
枭姬面色不改，张扬的队伍与他们擦肩而过。
裴熠心中隐隐作痛，越发劝解自己——那早已不是萧萧了。
但裴熠看不到的是，那华贵袖摆下的一双柔荑，手心已被掐得满是血痕。
“大人，您没事吧？”
阿姜离他近，察觉到他不大对劲。
萧萧用力眨了眨眼，麻木答曰无事。
他能有什么事？现今这样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堂堂天子都伏在裙下，能有什么事？
一直到华月高攀，昏罗帐里姬丙体力不济，却拿些折腾人的东西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哀哀地哭泣着、乞求着，只能换来更粗暴而无人性的对待。
姬丙终于困倦，他叫阿姜打水来清洗污浊的身体，又披上华服，遮住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无言望向窗外飞过月轮的乌鹊，心念着，这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
“裴将军，你看这家小姐如何？”
宴席上，梁司空笑呵呵地指了指不远处花园中亲亲婷婷的一位姑娘。
“在下不成婚。”
裴熠尽量温和地回绝，顺眼向那里一瞥。
他的目光凝住了。
那小姐的身侧，一位怀抱琵琶的女侍，那双含情又清澈的双眼……多么像他啊……
梁司空捋了捋胡子，不知所以地笑笑。
……
定国公大婚，上携白鹄君亲临。
场面比不得当初自己嫁入凤阙，却也热闹。
萧萧一动不动地坐在高位上，仿佛一尊泥塑。
他听得见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骂他是不要脸的祸水，以色事人，不得好死。
他几乎是怨毒地盯着那个从抬驾上下来的娇小身影——她的腰肢哪有自己纤细柔软？面容哪有自己华美精致？一颦一笑，哪比得自己动人？
裴熠温柔地笑着扶过他的新娘，冲天的爆竹声里，萧萧简直嫉妒地全身发抖。
“乖乖，你哭什么？”
姬丙惊疑地看他通红的眼眶。
萧萧忙端起酒盏，强笑着解释:“这酒太辣了，奴喝不得！”
“诶呀！喝不得就不喝嘛——乖乖果然喜欢这噼里啪啦的，寡人可许久不见你笑了！”
萧萧一怔，随即忍不住大笑，惊得周围人皆朝他看去。
他眼看着那弥散出白烟和火光的爆竹，笑得眼泪直流。
裴熠在烟雾后的身影那样模糊和不可及。
另一边，裴熠看着新娘水光潋滟的杏眸，像是想起了什么人，也痴痴地笑了起来。
元贞二年秋，夷破雁关。
白鹄君听说是病了。
他丰润的脸颊瘦削下去，如水的眸子干涸了，长长的黑发枯得像稻草。
姬丙原先还心疼，好医好药地想挽回这珍贵的藏物，却终于还是厌弃了不再美丽的白鹄君。
朱雀台上有了新的娇儿。
萧萧被搬到了一个破旧冰冷、人迹罕至的木阁里。
也挺好。
虽只有阿姜一人来看他，可萧萧觉得轻松多了——大王不会再折磨他，也不用再看到裴熠。
他说不清自己得了什么病，只是越来越想逃进梦里，越来越不想睁开眼，痛倒是一点也不痛的。
梦里还是江楼上，三郎教他下棋，他不大听得懂，却喜欢耍赖时候，看三郎被气得七窍生烟，又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的模样。
他是不是应该无论如何都告诉三郎，他不是自愿进宫的？其实机会也不是完全没有——为何自己总是胆怯、总是不知从何说起呢？
一开始是赌气，气他不要告诉自己是大将军。
后来……后来也就没有必要了。
外面好生嘈杂，阿姜今日也没来给他送药。
萧萧吃力地起身，看窗外，火光四起，已快要烧到这边。
好嘛，已经彻底没机会了。上天无意间漏给他的一两点慈悲，已被他挥霍干净了。
他在火光中蜷缩着，双眼紧闭，嘴角微翘，仿佛将赴往的不是冥府，而是什么美妙的旧时光。
策马护着王嗣车驾的裴熠刚出凤阙，蓦地回头，火焰里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了将军？为何突然驻马？”
梁司空急迫地催促他。
“……无碍。”
只是刹那直接，好像有什么此生最珍贵的东西，消散在漫天火海之中了。
那个人应该……逃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番外.萧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