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夜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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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蒋平两手的也伤养好了。
智化和开封府的那群凑到一块儿了，李府的后续工作折腾了半个月，先是把地宫底下的东西搬出来，然后把那些尸体的名字一个一个辨认了，大部分的尸体都经过了不知道什么的特殊处理，面貌没有被破坏，和李家公子长得很像，但并不是李家公子，相反的说，那位李家公子本应该也是在下面的人，他承认说他是被人认的义子，本来是来享清福的。想来其他的人也多半是这样被骗来，只是不明白，要自己相同相貌的人来干什么呢？
王姑娘暂时住在开封府，她说了一些事，但没全说完，说要等着蒋平把她的心愿实现了，衙门里头的人每天就是催着蒋平，弄得他哭笑不得，韩彰这半个月一直护在他身边，也没问过这事情一句。
那书生和家仆的事情同智化说了，智化再去看时，发现蒋平去的那当晚，他家府邸便起了大火，什么东西都烧干净了，再去问高钟楼的人，听说那书生用的是假名，最终也什么没查到。
这几日前说水上漂来一具浮尸，智化琢磨像蒋平说的书生，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跟他说。
六月的天晴朗，阳光照在汴河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珍珠，货工是这个城市河运得最好证明，货工又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着这最近发生的新奇事情。
开封有夜市，说那夜市里最近来了点新奇的玩意，那勾栏常驻着的那个算命的走了，来了个“大神”。说他怎么怎么大发神威，一把就把那村头那一户瘫痪在床的老人家两下给治好了，现在人都能走得动道了！
“呀，真有这么神奇？”
那化名作蒋四的蒋平笑嘻嘻的蹲在人群中间，不知道他哪里冒出来的，河岸的货工们还记得他，热络的拍着他的肩，“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嗨，哪有什么发财，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喝酒罢了。”
蒋平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努努嘴：“别搭我啊。”那人“切”了一声：“真开不起玩笑。”
“哎，刚刚你们说的那个大神真有这事？”
“我还骗你不成？你看那李五，你还记得他脸上那堆怎么也不好的脓包么，去那大神那儿，几天就给治好了！”
“……你说的那是大夫吧？”
“你以为李五他就没有看过大夫么，治了多久了都没好！你看现在这不就好了么？”
蒋平把目光投向那李五，这人他记得，脸上的脓包把眼睛都快糊住了，可现在面目白白净净，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看他看过来，李五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笑了：“哎，蒋四哥，真的挺好，你要不也去看看，你的痨病说不定也能治。”
蒋平暗骂这小子，我哪有痨病啊？不过，他说的那位大神，他到是真的有了些许兴趣，他盘算着晚上偷偷混进夜市，去打探下情况。
他摸着下巴，有了主意。
天色还未暗，摊贩们打起地铺，盘着腿坐在地上，摆上一个个物件。另一些呢就已经拉出自己的小车，开始吆喝了：两旁的酒楼挂上招牌，打起了红灯笼的光，歌妓们从窗户外半撑出身子，吟起了歌声。
翻江鼠作一身道士打扮，摆了个小摊子，摊上放几个不知从哪些个寺庙里求来的乌七八糟的玩意，雕得不三不四的木头人像，放个八卦的司南，有模有样的蹲在那里，吆喝起来。
“先生看什么？”
一位一身黑衣短打的青年在他面前蹲下，那黑衣上纹着金丝做的竹，腰间挂着一块青翠欲滴的翡翠，用细细的红线绑好。青年目光如炬，在他面前蹲下，高大的身影挡住映在蒋平上的火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下。
蒋平谄媚的笑了，把他的手心翻过来，装模作样的看，“哎，这位爷，贵庚几许？“
“二十有八。”
“娶妻与否？”
“尚未。”
“那可有中意之人？”
“忠义之人？有。”
蒋平这么一怔，又很快转移了话题。
“哎哟，我看您这面相，您大概是有四个兄弟吧！”
“是。”那男子笑意浓厚起来，用手敲了敲蒋平的脑壳，“好玩吗？”
蒋平也不恼，嘻嘻嘻地笑，“二哥，您拆我台我还怎么玩啊？”
“也没人往这边看，你生意不怎么好呢。”
“那不是有那什么大神在么！我生意怎么会好！”
“那你待怎地？”韩彰了解自己这个兄弟，他乔装打扮出来定有什么目的，绝不会只是贪图玩耍，只是他什么也没有告诉别人，韩彰有些担心，这才跟了出来。
蒋平摸了摸粘上去的胡子，故作深沉的笑：“二哥，你先四处走走吧。”
这小子，不愿说么？韩彰也只是微笑，站起身来，转头离去了，那旁边采星楼一歌妓向他招手，他点了点头，就踏步上了酒楼。
嘿！你这好家伙！
蒋平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手里的拂尘抖了一抖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没有冲动冲出去把自己这个二哥揪回来。他心想我在这边打地摊，你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去了酒楼啊？
心里这气还没有消，一个小小的食盒就出现在他面前，韩彰拎着它，在他面前把它打开。红木的盖子上漆着细碎的星点，里面按着分格盛开，装着切好的盐水鸭，还有几个小蟹黄灌浆，鼓着肚子鼓鼓囊囊的躺在碟子里，蒋平爱吃这玩意，见了它就有点走不动道了，眼睛直溜溜地盯着。
“吃吧。”
“怎么突然给我买起吃的来了。”
“你有心事。”
“哈？”
“晚上吃得少，你补点。
没想到二哥漫不经心的，却把这些细节注意到了，蒋平眼眶一热，又觉得要落下泪来，索性把脸往旁边一偏，合上盖子，指着那另一边，“哎？你看那是什么？”
韩彰起身抬眼去往，蒋平趁这个功夫用袖子抹了抹湿润的眼眶，调整好了表情，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他所指那方向是那位传说中的“大神”，他穿着一身金不银反而看起来有点紫红的丝绸，腰腹上绑着一条看着像是蛇一样的玩意，脸上古里古怪的花纹不知道是纹上去还是画上去的，但是让人生了怪异之感。他正漫步移腰的走在道上，似乎是在巡查，按理说没有这个规矩，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糊弄了别人，就让他去了，拿着个也缠着蛇的手杖。看样子是镶了金的，闪闪发光。
蒋平拉了拉韩彰，韩彰往下一蹲，往后一躲，就转到旁边的小摊子上装模作样挑选起来了，蒋平快速地收着自己的摊位，还不忘往嘴里塞了一个蟹黄灌浆，这吃法颇不文雅，也不该这么吃，但蒋平贪快，又放不下这几个灌浆，只能乘着这点点时间竟可能的往嘴里塞。
这边还没有收完，那“大神”已经过来，看见蒋平一身道服，摊位上还有一个红木盒子，是旁边那家采星楼的东西，那道士嘴里还咬着半个蟹黄灌浆的皮，顿时脑袋一热，一脚就把那红木盒子踹翻了。
喀拉的一声响，那红木盒子滚出去十几米，里头还没有吃的盐水鸭撒了一地，蒋平愣了一愣，手里的东西顿了顿，还没有收拾完毕。
韩彰差一点就要冲出去了，咬了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哎哟，不好意思，大神，挡了您的路。”
蒋平点头哈腰的，一副不准备找麻烦的心虚样子，心里头心疼自己那鸭子，幸好这几个蟹黄包子让自己给塞嘴里了，要不然什么也没剩下。
那“大神”见他这心虚样子更加得意了，就直接挡在他面前，一脚踩住蒋平收到一半的垫布，用那个蛇杖戳了戳蒋平的额头，蒋平觉得自己的脑壳咚咚作响，还是勉强露出了个笑：
“爷，您踩着我的东西了。”
“踩的就是你，你又算什么东西？”
蒋平还是笑着，把手松了，拍拍裤子站好，“爷，我不算东西。”
“哟，还挺识相？那怎么不识相地把摊位摆在这儿了？”
“没办法，爷，养家糊口，实在是吃不起饭了，没法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通融通融。”
蒋平搓了搓手，那大神踢了他一脚，他往后一跌，就要摔倒，边上的韩彰迅速走过来，用后背让他撑住了。
“没事吧？”韩彰没有回头，蒋平小声应了一声，“嗯…你别出手。”
“你搞的定？”
“我有安排，哥，你看着。”
蒋平拍了拍韩彰，又放低身段，挤出谄媚的笑，那大神拦住他，道：“不是说吃不起饭么？怎么还有钱去采星楼？你要在这里摆摊也行，那你把地上的鸭子捡起来，吃了，我就不和你计较。”
那大神扬了扬眉，把手环抱起来，周遭已经聚集起了一些人，把这一小片地方团团围起来，打翻了的茶躺在地上，盐水鸭又在另一片，蒋平的拂尘落在地上，滚了灰尘也变得狼藉，身上那件灰色的道袍脏兮兮的，周围把他围起来，他的身材瘦小，站在人群的视线下，倒显得孤零零的。
蒋平矮下身体，双膝跪在地上，把红木盒子拿过来，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捡起切好的鸭子来，放进盒子里。
韩彰的拳头攥紧，但蒋平的话在前头，指甲扎进手心，他还是努力忍了下去。
他收好盒子，盖上盖，那大神又要伸手把它打翻，蒋平却笑眯眯的往后一躲，把盒子护住了。
“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平低头不语，却是把手心一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的手空空如也，只一转眼功夫，倏地，他手心手上显出一个小银元来，“爷，您也别为难我了。”
那大神也不言语，只瞅着他看，周围几声惊叹让他有些恼火，这小道士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俗话说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管这小道士有几斤几两，他也该知道这片是自己的场子。
他把手中的杖握紧，气急了居然冷静下来了。
“小子，你是哪方的道士？”
“爷，小的无名无姓，四方云游。”
“刚刚不是还说你要养家糊口？”
“养我一人的家，糊我一人的口呗。”
那边前人咄咄逼人，这边见招拆招，没有一丝落下风。
那大神还想要做点什么，夜市正式开始的铃声响了，这才是夜市的开幕，像蒋平这种是混作商贩摆摊的道士，那大神和他不一样，人家是和勾栏里那堆艺人算作一块儿的，勾栏就是说往夜市的地上画出来的一块儿，里头的人不能到处乱走，那大神也就是在夜市开始前到处晃悠晃悠，想把这些抢生意的道士们赶走，不过见势不妙，就回去了。
人群散开，围观的也不剩下几个人了，因为大部分的都是两旁的商贩，有自己的摊位要管，逛夜市的游人还没有来得这么早的，所以聚集得快，散去的也快。
蒋平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有些失落还是该庆幸，他本打算就接着这个气氛同那家伙斗一斗，摸摸那人的底细，搞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没想到时运不利，突然这夜市就开了。
但这样也没办法，先走一步算一步。
他就地盘腿坐下，那一旁的韩彰坐过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散发着脂粉气的手帕来，仔仔细细的擦着蒋平油腻腻的手指，蒋平把手抽回来，从他手里接过手帕，闻到脂粉的香味皱了皱眉，很快又展露出笑容调侃道：“二哥，怎么就这两分钟你也能勾搭上女人啊。”
“没有勾搭。”
“哎？”
“你手脏了，我才去问人借的。”
这语气里有一种受了冤枉般的不满，要仔细听才听得出来，蒋平把指缝擦干净，道：
“哎，怎么好像还怪我一样啊。”
韩彰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蒋平让他给盯得受不了了，“二哥，你怎么老盯着我看啊。”
“你这道士扮得挺像。”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四弟我是谁，大名鼎鼎的翻江鼠蒋平！”蒋平说着，又把那刚刚捡回来的盐水鸭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鸭子，掐着一片，就要往嘴里放。
韩彰又伸手去拦，蒋平只看到韩彰的一双手一晃，自己的嘴巴就被捂住了，“别吃，脏。”
蒋平看着他，无奈又把鸭子放下。
“你干嘛要把这个捡起来呢，还打算吃。”
蒋平把鸭子盒子又盖好：“是二哥你买给我的，我不想浪费。”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韩彰说得认真，蒋平也知道他的确会这么做，这就是他二哥嘛，说到便做到，但不知道怎么地，他就是想要这个不说韩彰却也给自己买了的东西，这话他不能同韩彰说，也就只有一个人憋在心里。
“二哥，我现在没什么想吃的。”
说罢蒋平便又把自己的摊位铺开，把拂尘捡起来抖了抖灰尘，韩彰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了，他帮着蒋平把东西整理好。蒋平道：“二哥你别老盯着我了。”
“我不盯着你，谁盯着你。”
“为什么非得有人盯着我不可？”蒋平无奈。
“不放心，你功夫不好，上次在李府受的伤半个月才好完全。”
其实这半个月就好了已经算是很快了，可对于韩彰来说他不觉得啊，他就担心蒋平这旧伤刚好，新伤又起。
蒋平竖起一根手指，“你放心，这次不会有人受伤的，二哥，我弄完这个，明天就能回去和王姑娘交代，以及和智化他们集中情报去了。”
韩彰还想说什么，蒋平就扬了扬头。
“喏，准备了。”
那远处，那位传说中的大神身边围起一圈火光，火光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就要着火一般，他在那火中念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泰然自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夜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