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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魅影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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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璧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几乎是用逃的,只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在世界上。
梅林深处,连城璧仰头将手中的泛着幽香的梅影一饮而尽,若是爱酒之人看见了这个毛头小子牛饮的模样,怕是要捶胸顿足,再大呼一声这人忒不要命了。
都说无垢山庄的梅林醉引豪杰竞相折腰,更醉人的却是闻名江湖的地下酒庄,连泽天独制的 “梅影藏锋”就连当年的珈蓝教主都垂涎不已,这才有了后来连泽天人生中最为辉煌的一笔,时人有道是——醉梅迷影巧入阵,天上天下破珈蓝。
梅影韵味若兰似梅,不少人初尝都以为是花茶,却不想后劲逼人,据说光气味就能让幼蝶缚茧、飞鸟没林。
连城璧痴痴地笑起来,明明是天下出了名的烈酒,怎么就越喝越感受到左胸延伸到鼻尖的刺痛,仿佛吐息之间都弥散着五脏破裂后的血沫。
哈……父亲,一别数年,原来在最简单直接的悲痛面前,我依旧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发了疯似的爱着他,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自由,他的纯粹,他的快乐,他的忧愁,他的热情,他的凉薄,爱他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真是见鬼了。
爱?不,不,也许我并不爱他,也许我只是向往着成为那样自由的一个人,对,一定是这样。否则,我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伤我至深的人始终怀有如此炽烈的爱意呢?父亲,我一定是魔障了。
无霜慌乱上前,看着那个平时一派风度的人醉眼迷离地瘫倒在青石上,泪目凄楚的模样是无霜从未看见过的,不由地心下苦涩,轻轻拍拍他的肩,低声安慰道:“连公子,你怎么样了。”
连城璧恍恍惚惚,仿佛又看见十一郎淡漠的脸庞,那么温暖,又那么冷酷。
连城璧生怕他又离开,直起身,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忍不住大声质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少爷……”无霜看到他愤怒又委屈的表情,声音颤抖地带着哭腔回应道:“我真的不是……”
“我爱你……我把整个心都掏给你了。”连城璧的话语仿佛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撒娇般的软糯,但眼眶里刺目的红却叫人胆战心惊,他的眸中的波光闪烁着的名为深情亦或是卑微,这个薄情的人,直教他又爱又恨,他疯狂吼叫:“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你还要我怎么样,你说,你告诉我,你还要我怎么做!”那种呕出灵魂的嘶吼,仿佛这样才能把他的把爱意传达到对方的心里,他甚至都不知道此刻的他狰狞的样子有多么可怖,他也没有注意到心底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把对方撕碎,一点一点地拆骨入腹。“连公子,连公子,我不是,我不是!”无霜被吓地不停摇头,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臂的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
没一会,手臂上的劲道陡然撤去,连城璧疲惫的枕在她的腿上,只听下方喃喃低语:“对啊,我为什么会爱你,我怎么会爱你?所谓的一见钟情吗?这么经不起推敲的感情,怎么可能是爱?”
连城璧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里,此刻的他安详地像个孩子,刚才撕心裂肺的告白就像是一场幻觉。
无霜捂住嘴,以免自己失声痛哭,只默默地用指尖虚空勾勒着那人隽秀的弧线,甜蜜又绝望。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骗他呢?”沈璧君侧身坐在树上,看向一旁随意荡着腿,玩世不恭的浪荡子,斟酌着措辞,灵动的双眼此时却是充满复杂,敛下闪过的丝丝心绪,认真地说道:“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萧十一郎轻启嘴唇,低头看向不远处树屋外匆忙寻找的白影,长长的一声叹息堵在喉哽,若有似无。
“!”对话戛然而止,冰凉刺骨的寒意浸透脸颊,十一郎一个激灵陡然惊醒,他还记得失去意识前小公子猖狂的笑声。
四周漆黑一片,隐隐约约的呼吸声让人很是不舒服,偏生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他屏息凝神,一边运转内息一边谨慎地捕捉着也许下一秒就从黑幕中伸出的怪物,黑暗从来不是他这个常年夜行的独狼的障碍,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活物靠近的气息。
缓缓将手移到腰间,双刃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居然没搜身?他猛然跳起,眼疾手快,伸手就将对方的脖子卡在他的臂弯之内,短匕直刺额心。
“萧公子!”那人大叫,却没有过度反抗,喉咙被压迫地有些难以说话,却还是尽可能语气平和的说:“公子莫急,我只是奉命来看差公子醒了没有,宗主交代您若是醒了,就让我带您前往圣殿。”
萧十一郎皱了皱眉,松开手,“沈璧君呢。”
“沈姑娘一切安好。”那人用火折子点亮了一支蜡烛,十一郎这才看清这竟是一间卧室,而对方则是一袭白袍遮盖,看不清面容。
“宗主已经在等您了。”
见对方不准备多说什么,十一郎只冷冷地说:“带路。”
……
“你醒得比我想象得要快。”桀桀怪声裹挟着火光飘荡在空气里,一时间灯火通明刺地十一郎难受地眯起眼,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穴之中,不,不应该被称作地穴,它仿佛就是一个宫殿,环形的台阶之上黑衣守卫握着三叉戟庄严肃穆,两旁罗列着的巨龙石像映照着火光显得杀气腾腾,跳动的火光照耀石壁上暗金色的涂料,不觉竟有几分金碧辉煌的味道。
十一郎双目聚焦在大殿上方巨大石碑前带着恶鬼铁面的黑色人影,小公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旁,表情温顺无害,实在难以将她和先前乖戾邪气的样子扯在一起,猜不透,真是猜不透……花纹繁复的面具下,一双眼睛混沌苍老,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他甚至听不到对方的心跳,乃至呼吸,就像一个死尸一样,着实让人恶寒。
“萧十一郎?我听过你的名字。”对方很是和善,语气温和得就像是一个熟识的长辈一样熟稔地谈论着家长里短,“天下第一大盗。”
“你就是逍遥侯。”十一郎双眼紧紧盯着他,状若轻松,却暗暗将手按在腰侧。
“呵呵,年轻人,别这么防备,你打不过我的。”铁面之后传来逍遥侯低低的笑声,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嘲弄与轻蔑,只是在不带感情地阐述着一个事实。
萧十一郎登时战意涛涛,面对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他实在无法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沈璧君呢?”
“她很好,我们很快就会送她回到沈家庄,当然,这取决于你。”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大家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和你绕弯子。”萧十一郎拧起眉,黑褐色的瞳孔里邪气横生,“先是割鹿刀,再是沈璧君,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是想对连家做什么。
“干什么?你知道了又怎样。”逍遥侯斜睨着他,觉得这人实在好笑,“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也得打,我不会让你伤他的。”萧十一郎沉下眼,飞快地抽出短刀,横在身前。
“哈哈哈哈——”逍遥侯听后顿时朗声大笑,不再是那尸体一样的桀桀怪声,而是真真正正的人的笑声,畅快之情不言而喻。
“我很欣赏你。”逍遥侯一步一步从石阶上走下,气息逐渐凌厉起来,“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打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