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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   轮回塔。

      不知何处来,不知何时在,不知何人有。

      眼前的尖塔共九层,第一层有一个古铜色的小门,门上隐隐有白光,细看白光底竟是一层一层滚动着变化的不知名小字。门边左右各有一行字,聂言凝视半晌,一个都不认识。他颇有意趣地仔细记得那些怎么写,预备着回去问问是否有人知道。

      “浮欢昧眼前,沈照贯始终。不如自归去,来世再修缘。”

      聂言侧头轻轻一笑,稍有诧异。“你认识?”这字着实奇怪,勾勾巴巴,弯弯折折,他见所未见这小姑娘竟然知道。

      可能是聂言语气里的惊奇太过明显,也可能是别个原因。小姑娘阿稚狠狠地翻了翻眼皮将自己声音刻意地漫不经心,“术业有专攻,公子太过小看人了。”说罢将食指咬破滴在那门前盈盈白光里,缓然闭目,神色是专注认真和肃穆。

      聂言的瞳孔在闻见血味儿的一瞬间便紧缩起来。那血液香甜,浓郁,又带着一种摄人的力量,他一只脚想扑过去将那指端含住吮光她所有的热血,一只脚怯懦地想向后退远离那处灼热。这一拉一扯间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待阿稚做完一系列动作止住了血他才缓缓恢复理智,抬手扶住额头,敛起眉目。

      门上的白光渐渐消散,滚动的小字也没了身影。只剩下一扇古朴又沉重的大门无言地矗立。阿稚扶住往生鸟向前走去,回头好言相劝。“公子,前路未知,不适凡人参与。公子若肯离开只需走进白雾里不刻便回到凡世,若一意孤行还请后果自负。”

      闻言聂言缓缓放下手,目光向上看去那轮回塔想缓解下血味儿对他的影响,却不小心看见轮回塔的塔檐下雕刻了无数只红喙豆眼白毛长翎的鸟儿,那些鸟儿或立或飞,或慈悲或庄重,端地眼熟,只是都没有眼前这只……

      又贱又胖。

      立于阿稚肩头的这只鸟儿在听她说完‘后果自负’时耀武扬威地吱了一声,现在还‘金鸟独立’着睁着圆溜溜的眼儿看他。

      聂言冲往生笑了笑,心下有个计较。看来这轮回塔和渡鬼人一族分不开关系,就是不知这渡鬼族的宝贝鸟儿吃了会不会长生不老。于是他笑得越发好看了,往生鸟怪叫一声将头埋进阿稚发间只露出个颤颤巍巍的头翎。

      聂言跟着阿稚走进去,淡淡道:“姑娘且放心,在下只是想保护姑娘。”说罢便真的一言不发了,笑也敛了只是平白抿着唇。

      阿稚看着这人识趣,也不好在说什么。心中突然闪出一个想法,这人不笑时少了几分怪里怪气反倒好看了呢。被这唐突的念头臊红了脸,她收敛心思,推开了往生门。

      不知若阿稚知道就在刚刚这好看的人还在想着是把你的鸟儿清蒸还是红烧,会不会把他也给超渡了。

      *

      相传,人在将死之时,会走马观灯般看过自己这一生。而不论这一生,是苦是甜,是痴是癫,是成是败,是依依不舍还是难以回首,在投胎之前都要清算清算。见一见你以为你已经忘记的人,看一看你当时以为死一样痛苦的事。

      还记得吗?还痛吗?还放不下吗?多数人除了轻轻一叹已经不在乎了,除了少数执念太深的人,过不去这轮回塔,清算不明白,就成了鬼。

      万千生人,万千世事,于是一万个人有一万座轮回之塔。

      甫一踏进塔门,便听见嘿哈的吼声,似乎是走进了兵营里。

      几人一组俱执红枪,着一丝不苟的铠甲,相互比划,发出一声一声有规律的喝气声。偌大的教练场上规划整齐地操练着的全是面目肃杀的兵将。他们每个人挥枪严格,皆有力贯山河之姿,汗水顺着鬓角小溪流一样淌进黑色的甲胄里,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擦拭。

      号角呜鸣,马蹄踏踏,一队一队士兵步伐一致地巡逻着,白日里帐篷旁边的篝火也是点燃地,热度让周围空气微微变形。

      这是——

      “赣州大营。”

      旁边的聂言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打开对着阿稚缓缓扇动,轻轻说道。

      赣州的天气是太热了,这个时候的日头还不到正南已经感觉连呼吸都是炽热地。阿稚从小生活在朔北的高山里,冷不丁被轮回塔送到这江南夏季里,顿觉口干舌燥。耳畔缓慢而细微的气流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阿稚不由偏过头悄悄地觑了聂言一眼,他还是那副模样——

      不动声色地眉眼和微微勾着的唇。青绿色的长衫将他笼地修长挺拔,在这等灼热里,也不曾弯曲他瘦削的脊背。

      感觉到阿稚的目光,聂言偏过头来露出询问的神色,阿稚仓促摇摇头别开眼去,随便扯道:“你怎知这是赣州大营?”

      “无论酷暑还是严冬,只有林家军一日不懈地操练。而林家军,不战时常年驻扎赣州。”

      阿稚听见过林将军叫他二公子,被一位将军所尊重的,非贵即更贵。再说出手那般大方,肯定是那传说中的皇亲国戚。皇亲国戚知道这个,不足为奇。

      另外,皇亲国戚在阿稚眼里也可称为行走的散财童子。谁会和给钱的过不去?阿稚决定一定要对他温柔一点尊敬一点。

      散财童子手下摇风不停,问道:“他们为何看不见我们?”

      “肯定是看不见的,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回忆而已,我们只能来同一个人一起回忆他的事情,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回忆?我们为何要进这回忆里?”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既然收下林将军身后所有的馈赠,也收下了阿良所有的能力,肯定要将事情做得圆满。这是阿良的回忆,我们来,是为了找到方法劝劝阿良,别个儿让他一心寻魂飞魄散,造了孽了。”

      “阿良?那个恶鬼?”

      阿稚顺着篝火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掀帘子,“对,就是那个影鬼。咦?你不怕鬼?”

      聂言也帮着看,虽然他并不知道阿良长什么模样。

      “不怎么怕,别人家的鬼找不着我,自己杀的鬼……活着都斗不过我何况死了。”

      阿稚没找到阿良,但是找到了林将军的帐篷,主帐于一堆破破烂烂的帐篷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她一屁股坐在帐篷边上,点点头,很是赞赏道:“有觉悟。”

      聂言扫了一眼四周,斜立在她身边,没坐。

      阿稚抬起眼,那眼睛脆生生地,“是嫌脏么不坐?”

      聂言笑着摇头,不说话。

      抱着对金主客气点的想法阿稚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聂言停摆在她面前的绿色袍裾。原来那上面还绣着同色的暗纹,像是竹子,竹子间又隐隐藏着一个扁头儿的图儿,像是蛇。

      没等再看清那暗纹,便有一群士兵抬着一块儿竹板匆匆走进来,那竹板上躺着一个人,白布盖过头顶,露出一截脚。脚不是很大,鞋子却破地大了。那白布动也不动,活像抬了个死人过来,端地跟义庄里那停放地一具一具十分相似。

      士兵们走地太快,阿稚来不及躲开,便被踩了个正着儿,虽然她看到的是幻境那帮人踩不到她本人,但她还是本能地朝旁边一滚。

      聂言眼疾手快地把在地上打滚儿的阿稚捞起来,伸手拍掉她肩膀上挂着的干草。别的地方不好再拍了,阿稚便自己拍打拍打,往生鸟十分有眼力见儿地替主人从发烧叼下根草沫子下来。

      那边白布已经被掀开了。

      乌黑的眼眶让人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脸上一块儿青一块儿紫活像被人涂了个大花脸。嘴唇皲裂地纠在一起,苍白而干燥,嘴角还有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而他身上更是惨,衣服被利器划成一条一条,遮不住什么躯干,划衣服的人下手也不准,身上留下或重或浅的划痕,脖颈上青青紫紫每一块儿完好的皮肤。他的胸膛苍白而瘦弱,呼吸的频率很浅可以说了吸一口吐三口气了。

      阿稚蹙着眉暗想谁被蹂躏地这般惨,就见一个士兵替那人擦擦汗,污迹去掉,露出眉间一点艳红来。

      阿稚瞪大了眼睛,这是阿良啊?

      “将军,这就是段格欺辱的那个新兵,是个后勤兵,管粮草的老葛从外面买来的干儿子,先在马厩里干粗活,但是险些闹出人命来。这段格,下手没个轻重。”

      林亭闻言蹙起眉,呵斥道:“闭嘴,先叫军医来。”

      军营重地,没有女人,士兵之间相互纾解是军队中常有的事儿,林亭知道一些但只要不是大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次,段阁老的侄子闹得太过难看了些。

      林亭想着,一言不发。

      军医匆忙进来给阿良处理伤口,林亭立在一旁紧锁眉头思考着林南和段阁老之间的相互倾轧,怎么处理段格就需要尤为谨慎。良久,他叹了口气,怕是要这孩子受委屈了。想到,听见躺在竹板上奄奄一息的少年痛地大口的吸气声,不由喝道:“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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