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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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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眼见着自己女儿快要及笄了,且难得女儿和妻子对这桩亲事都满意,而赵家也是实在之家功勋之家也就不挑什么了。随着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已经清晰地感知到他对于杜家的防备。
在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的时候,能给女儿找个依靠就当真重要。
虽然刘氏和女儿答应了,但杜宇依旧留了个余地,先口头相约,等到杜若水及笄后可再来提亲。
这边赵家两父子离开了杜府,那边从宫里回来的马车徐徐停下。杜止水先去拜见了杜宇,杜宇简单地问了几句后便让他走了,他又去向刘氏请安。
刘氏给他热了一杯茶暖身子,才笑眯眯道:“刚刚京兆尹大公子过来提亲了,你这三妹可当真好笑,仰慕人家赵公子羞地不敢说就自己在房间瞎想,我看她闷闷不乐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呢,原来这事儿。知道人家赵公子来提亲了顿时眉开眼笑了。”刘氏笑容更深了,似嗔似骂道:“女儿家大了都不知羞了。”可眉眼见着是高兴的。
也是,女儿家找到个好归宿当然高兴了。杜止水扯出一抹笑意很深的笑,“若水还小,会不会急了点?问水还没议亲呢。”
“不小了,一年多后就及笄了。你也知道我们家特殊,男儿的婚事恐怕上面那位不会轻易答应,只能先给你妹妹找个靠谱的人家,委屈你和问水了。”
杜止水又笑了笑,没说话。
刘氏见他笑容深深便以为他也是高兴的,于是便张罗着要请京城最好的绣娘提前为女儿缝制喜服。她让杜止水自己回去罢,便没看到饮茶之人浓笑之下眼底的凉寒。
天色渐隐,当屋外都被染成了鸦青色后,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才被人轻轻放下。
…
杜若水不知道当杜止水从宫中回来会是个什么情形,便早早地熄灯上床了假装睡觉。吩咐丫头任何人都不准来打扰她睡觉。可躲进被子里的她却不知为何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脑中闪来闪去的都是杜止水的面容,有凉着一张脸不说话的模样、有靠着案几低声给她讲故事的模样、有灯下执卷神色认真的模样、有指着她的手垂首认真给她涂指甲的模样、有教她一笔一划练字的模样、还有他将她压在身下神情迷乱的模样……
那是他因为自己而乱了的眼睛。
杜若水混乱的思绪被这一想法瞬间惊醒,随后她啪啪地拍了自己大腿两下。杜若水你怎么能想那般龌龊不知廉耻的事,或委屈或害怕或是什么,泪水如泉涌一般打湿了枕头。半晌,她才拿帕子把自己擦干净。颓然地扔了帕子在地上,她向榻边郁郁地一靠。
哥哥今晚会过来质问她么……
那她该怎么办呢?
杜若水自己悄悄练了一百种回答的方法,最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乱七八糟的梦让她睡地很疲惫,只觉头疼欲裂。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她急忙睁开眼睛,先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和头发。
“三小姐,怎地靠在床边呢?快上去盖好被子不要着凉了。”她的丫头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原来是你啊。”
不知所谓的一句话让丫头一头雾水。“三小姐?是不是冻到了?”
她把手伸过来探杜若水的体温,被杜若水偏头躲过去。她自己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带着疲色的小脸像花心一样,惹人怜爱。丫头无奈地道:“小姐,这般睡您会觉得勒得慌的。”她动了动被团以示抗议,丫头也就不再管她。三小姐素来温婉,这般皮劲儿甚少出现却好是可爱,随她怎么睡吧,反正也没人知道。
她便转身离开想替杜若水掩好门。
“等等丫头,昨个夜里有人过来么?”
“没有,小姐您放心,丫头一夜都守在外面,没人过来。”
杜若水不知情绪地叹了口气,“哦…你下去吧。”
再闭眼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连几天,杜若水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睡也睡不安,吃也吃不好,眼见着小脸瘦了一圈,大家都笑她要出嫁的小新娘子,兴奋劲儿过不去呢。闻言杜若水只得苦笑一声,天知道她这些天从未想起赵挺,不过她也不敢说她想起了谁。坏事成双,这天,杜若水不幸染了风寒。
四肢的力量都被人抽走了,还把她整个浸泡在醋缸里一般浑身无力且酸痛。鼻子塞到嗓子也变了音,不停地咳嗽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完整。刘氏和杜宇都来看过她,带了大夫过来。大夫说她感染了严重的风寒,不过最近京城里很多人都染了并无大碍,按时喝药注意保暖多喝水几日即可。杜若水素来身子好,不易感染风寒,此时来势汹汹的病让一家人都担心地过来探望。
当杜问水这个心大如斗的哥哥都过来探望妹妹时,杜若水真的再也忍不住呜呜低咽起来。哥哥果然不再理她了,连她病了都不过来问问她。转念一想她又自己暗骂自己,杜若水你求的不就是他不过来么,此时如了你的心愿他避嫌不再来,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一悲一怒两种情绪拉扯着她,让她的眼泪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这般流泪吓得杜问水立在榻前麻住了手脚,“妹儿啊,你难过你就跟哥说,别哭啊。”
闻言杜若水眼泪落地更凶。
“别哭别哭别哭,风寒而已,几天就好,没关系的。”他侧身坐在榻前,拿起枕旁的手帕给杜若水擦眼泪。姿态笨拙但力度极其温柔,这来自兄长的温柔奇异地让杜若水的心好受一点。她哽咽着声音问道:“二哥,大哥呢?”
“哥他应该在收拾东西罢,他要去蜀地任官了。”
“咳咳,什么…咳咳咳,蜀地?为什么要去蜀地,他不是要做京官的么?咳咳咳咳…”
杜若水惊坐起,随后不停地咳嗽。杜问水急忙拍她的后脊让她能更顺过气来,“别着急,慢慢说。”
“举荐入官不都是做京官?哥哥为何要去蜀地?”
“做京官固然好,但是此时京中官员皆束手束脚多有桎梏,真有抱负而不是混日子的都不去做京官。”
“可是蜀地那么远…”
杜问水挠了挠头,“我也想不清楚哥哥为何非和皇上请求去蜀地,别的地方不行么,非要走那么远。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调回来。”
刚止住的眼泪此时又流了出来,似乎除了哭泣她没办法做别的什么事。等到杜问水劝慰未果走了她才渐渐止住眼泪,可脑袋也空了,完全想不出来什么。
此时,杜问水离开西厢径直奔向东厢,在那里看到了煮茶焚香的杜止水,便幽幽地叹口气。“哎,大哥,为何走地那么远。这才回来没几个月又要走,这一走又不知道到何年何月。刚刚我去看过若水了,听说你要走就在那哭,母亲也一直叹气。换个离京城稍近些的地方不好吗?”
杜止水焚香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行云流水地捻茶,扇风。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
“问水,你该知道我们杜家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为嫡子,我若继续留在京中发展,怕那人一夜也睡不稳。他若睡不稳,我们杜家上下谁也别想安眠。以皇上的性格,对杜家动手是早晚的事,是早一天不如晚一天,越晚越有时间给我们准备。”他顿了顿,“问水,为臣者当先尽忠,君臣互依互敬为上。为臣并非为奴,若为君者杀机肆意,他便先违背了君臣之礼。我们虽不为刀俎,但也不为鱼肉。所以我走后还望你能扛起杜家之责,等到那位成功即位,杜家便算熬过一劫。”
杜问水轻轻叹气,似乎一夜之间天下责任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突然无所适从。想着,便也不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了哥哥,不过你临行前还是去看看若水吧,她很舍不得你。”
“我知道了。”杜止水淡淡应道。
杜问水抻着拦腰走出去,漫不经心道:“哎,大哥哥和小妹妹什么时候能让人省点心啊。”
热茶氤氲,流水叮咚,倒茶的手白皙修长确是不曾一停。
第二日,杜止水拜别了杜宇和刘氏,便在归家十个月后再度离去。刘氏拿帕子抹着眼泪,担心蜀地炎热蚊虫多毒怕儿受苦,杜宇终是一言不发地回了书房。
杜若水拖着酸软的身子跑出来,不见杜府门口有车,拉住一人便问,“哥哥呢?”
“大公子?大公子已经出行前往蜀地了。”
“什么…”
昨晚,杜若水仿若觉得有一个人立在她床前注视了她很久。良久才轻轻坐在她的榻边,用手抚了抚她的脸。有一片冰凉的触感触及她的唇瓣转瞬即逝,那人便走了。她头晕地厉害对此并无多大感知,今晨恍然想起便听到丫头说杜止水今日要走。
为什么不让她和他告个别。
昨夜是你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