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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

  •   杜止水昨天夜半惊醒,再无睡意,不知道到底想什么,脑中乱七八糟一大团地纠结到天亮才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平日里睡两个时辰就够了,今天一直睡到过早膳了还没醒。丫鬟们不敢去打扰他,杜若水索性揽了这活计,去看他是不是得了病。

      窗户大开着,有风进来,还好是夏天不然铁定着凉。她脚步轻轻向榻边行去。榻上杜止水睡地极不安稳,似乎做了什么奇怪的梦他的眉头紧紧锁住,唇色也苍白干燥,十分不安宁。杜若水坐在榻边,轻轻推了推杜止水,“哥哥?睡够了么?”

      突然,感受到指尖下不同寻常的热度,杜若水惊了惊。哥哥莫不是发热了?

      想着,她便伏下身子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果然那皮肤上传来令人惊心的灼烫。

      杜止水一晚上都在和梦境做对抗,甫一睁眼便见梦中人贴着他的脸,有细软的呼吸轻轻吹在他的鼻骨上,让他觉得有些痒。那鼻息一触便走,也带走了槐花的香甜。

      杜止水觉得上半身在冷水里,下半身在烈火里。

      没招了。

      动作有些粗鲁地起身,突然的动作让来不及闪躲的杜若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杜止水的蝴蝶骨上。那凸起的骨骼形状优美却质感坚硬,磕地杜若水的眼泪登时便蓄满了眼圈。

      “哥哥……你生病了?我去叫大夫来。”

      杜止水扶着自己的额头,强行甩掉一脑混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榻上,托住她的脸问道:“磕到了?给我看看。”

      杜若水便听话地闭起眼睛,将鼻梁凑到他跟前。鼻骨不是很挺但很秀气,鸦青色的睫毛在鼻翼两侧打下微微阴影,那鼻梁有一点点红,但并无大碍。

      槐花香肆无忌惮地向他肌肤上每一个毛孔里钻,仲夏日的竹林外他恍惚看去却见皑皑白雪。杜止水堪堪闭上眼,遮住眼底的浑浊的欲+望。

      杜若水自己揉揉鼻梁,不甚在意。看见杜止水紧锁眉头的模样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急急扔下一句:“哥哥你躺着不要动我去找娘亲。”

      找什么娘亲,叫丫鬟去叫大夫就好了。

      然而小姑娘已经跑远了。

      因为杜若水的大惊小怪,没过一刻钟杜家上下都知道大公子着了风寒。大夫来看过,给他抓了几副药,但杜止水不喜吃药,想着他身子骨好便让丫鬟找来绒毯给他捂捂汗。好个折腾东厢才安静下来。

      杜止水靠在枕头上郁郁地吐出一口气。

      “大哥?”

      杜止水闻声看去,只见杜问水大步走进来,嘴里还嚼着花生米,一副悠闲的模样‘啪’地坐在了他的桌旁。“三伏天还受凉,大哥你需要习武健骨了。”

      “昨晚没穿好衣服罢了。”

      “哈,大哥你睡觉不是向来穿戴整齐么怎么没穿好,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罢?”

      “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书读完了么。”

      杜问水一挥手,“啥读书,就那么几本随便看看嘛。”

      “我读了那么多书也不敢说就那么几本,合着在你这除了兵法之外都不是书了?”

      杜问水见哥哥睨过来的神色不由缩缩肩膀,讨好道:“是书是书,不过你弟弟我烂泥扶不上墙平生只爱两种书,这种做学问的事还是大哥来罢。”

      杜止水无奈地感叹这个弟弟笨地很有自知之明,但他却一点没有欣慰。想着,突然心思一转,“除了兵法,你还喜欢什么?”

      若是以后得见了也好给他寻来。

      “男人都喜欢的书啊。”

      “男人都喜欢?”杜止水奇怪地询问道:“我从前怎么没听过。”

      杜问水:“……不是吧。”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真的没听过。”说罢索性放下自己手中的书籍,对着他淡淡道:“把你那书借我看看。”

      给还是不给,这是个问题。

      突然想到了什么,杜问水露出贼兮兮的笑容,他扔下等等我马上回来一句话后便飞快地跑了。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本卷成一团的书像托孤一样郑重地放在杜止水的掌心上。

      “大哥,这是我珍藏的宝贝,信你才借你看看,你可不能给人发现了。”

      杜止水咳嗽了两声,然后点点头,翻开了书页。瞬时,一对对相交纠缠的男女便直入眼底。耳朵尖都泛起了红色的杜止水用力合上书,“杜问水,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杜问水不以为意,“人要正视自己的内心和自然的需求嘛。”

      “强词夺理。”

      “怎么强词夺理了,我这说法可是有爹撑腰地。就以前嘛,哥你懂得,会做些奇怪的梦。十分不孝,然后我就跪在爹娘门前认错,爹就找人过来教我,现在就不会了。”

      看着杜止水若有所思的表情杜问水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他贱兮兮地凑上前去,也不怕杜止水把病气过给他,双眼直视着他笑嘻嘻道:“哥你也梦到娘了?”

      娘?杜止水蹙眉道:“什么娘,别乱说。”

      “嘿呀哥我理解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当时也是。我还特意出去问了一圈别人,他们也都是梦到娘亲妹妹姐姐的,哈陈家那二小子还梦到他祖母呢。”

      妹妹?

      所以,只是身体的原因,并不是自己有着肮脏龌龊的心思?做梦而已,是罢?

      杜问水的话混不吝地却有效地让杜止水内心中的慌乱愧疚和狠毒一点点沉淀下来,暂时还他一个囫囵的太平。他向下躺了躺,让自己浸出湿汗的腰身整个贴在榻上,抬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下一下摁着。

      杜问水见他一副疲倦的样子也不打扰他,道别后起身走了。

      年轻的身体总是有很好的恢复能力,两碗苦药下肚杜止水便好了七七八八。醉竹斋中,杜若水踏门便见杜止水端坐一旁,罕见地没有看书也没有写字,而是调好了各色的墨,不知要做什么。

      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的彩墨,杜若水认识几个。紫色的是渤泥国的紫矿胭脂石,红色是朱砂掺了水磨成的,绿色是捣出滤过的槐花叶。

      杜止水闻声看去,见到来人一袭粉色纱裙时瞳孔不自知地缩了缩,随后敛起眉目,“吃过饭了么。”

      “吃过了。哥哥病好些了么?”

      “嗯,无大碍了。”

      杜若水凑上前去,“所以今天要作画么?”

      “嗯,来,磨墨。”

      杜若水轻轻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杜家虽然家风素雅却从不阻止女儿们装扮,胭脂水粉金钗玉簪之类也不少买,不过那些珠玉尽数堆在了杜若水梳妆镜旁的盒子里,她平日里几乎不带,今个儿也是时来兴起才在手腕上戴上了一个月色玉镯。那玉镯定是好物,白日里也能看出其色润泽,通透纯净,衬得那人的肤色更为白嫩。小指轻翘,墨色与肤色相比,更是好看。

      杜止水向她发间看去。墨发如瀑,粉衫娇俏,却没戴那支琉璃簪。今天这身衣服挺配的,为何不戴呢?是不喜欢么…想着,他垂下眉眼。

      从前杜止水的墨里不加什么,自从杜若水来了后便往他的墨里扔槐花瓣。碾碎了花瓣后那墨汁写出来还带着槐花的清香。

      画成,杜止水面无表情地将画放到一边,不喜,再画。杜若水凑上前去,仔细端看那幅画。

      桃花柴扉,闲云远山,别有意味。杜若水将画拿起轻轻抖了抖,挂在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轻轻压住画纸边,捋着画纸将它一点点舒展,却在指尖触到最后一点时惊呼一声。

      杜止水侧头,“怎么了?”

      杜若水蹙着眉头用手去擦指甲上的颜色,“刮到墨了,擦不掉。”

      杜止水走过去,轻声叹道:“我看看。”

      杜若水乖乖把手指伸过去。修剪地圆润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红色,指甲边上还有一弯可爱的白月牙,他拿指腹沾了水轻轻去蹭那块沾染了桃花色的彩墨,果然擦不净了。

      “哥哥,不然你拿彩墨把我指甲都染上罢?”

      杜若水轻轻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是啊,桃花颜色,也很好看吧?”

      竹窗前,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执着与他身形不符的一只小手,那手如葱根一样白,纤细可爱,阳光落在上能看见那上面一层微小的绒毛。少年脸上淡漠如斯,眸中却是极为认真地。他的唇抿成一线,笔尖一点点滑过那盈滑的指甲,再填充好每一处的颜色,仔细到仿佛对待什么珍宝一般。他的手微微压着她的手,能感受到仲夏日他灼热的温度从指间一点传遍她的四肢百骸。杜若水突然想抽回手,但看他的模样却忍住没动。阳光透过竹林打下斑驳的竹影,一缕逃逸的日光落在杜止水的脸上模糊了他半面的五官。

      空气里微微有一些东西凝滞。

      直到很久很久,杜止水才放开她的手,声音是不同寻常的喑哑。

      “好了。”

      杜若水急忙缩回了手,“谢谢,哥哥。”

      这天夜里,杜若水看着指甲上鲜艳且均匀的桃色,总觉得午时被他触着的地方还有着异样感。她小心地拿帕子蹭了蹭,可越用力那感觉越是强烈。半晌,她郁郁地吐出一口气。

      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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