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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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水闻声抬头，见那人一身姜黄色衣袍，笑容温和若春日，便不自觉地笑起来。“赵公子，别来无恙。”
赵挺，京兆尹大公子，现在礼部当文官，年纪轻轻却颇得重用，贵为京城四公子之一的杰出才俊。
“杜夫人往年里事务繁忙，今年终于参加了一回这仲夏宴就让赵某赶上，当真幸运。”说罢转头向杜止水杜若水抱拳问候，“杜大公子，杜二公子，得见有幸。”
几人闲聊几句看出杜止水性格少言，杜问水对他没多大兴趣，他也不恼，“舍妹愚钝，一会儿烦请公子多担待。”
说罢，便悠悠落座在杜若水的对座。他执起青花釉的茶壶和茶杯，倒了一杯凉茶递与杜若水。一手扶袖，一手执壶，手一点也不抖，凉茶顺着杯壁悄悄滑落，几瞬便填满多半杯，他便停了手，将壶轻轻放在大理石的桌子上。赵挺将茶杯向杜若水面前推了推，杜若水的目光自然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手指不长不短，肤色也是偏白，指尖透着力气，不同于哥哥的也别有一番好看。
于是便多瞄了两眼，恰好这两眼便被一旁冷淡饮茶的杜止水尽收眼底。他这个妹妹，自以为偷偷看，其实他发现过很多次她盯着自己的手和脖子出身。这会儿又瞄人家赵挺，依旧是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却从眼底露出取巧的灵光来，像偷吃鱼的猫在舔爪。很俏皮，很好看。
果然，杜止水见赵挺眼底笑意更深了。
一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神态如今也被旁的人看了，杜止水心里就没来由地有点不一样的滋味。他蹙着眉头，目光幽深地落在桌子上青花釉的茶杯上，听着赵挺和杜若水的谈话声，一言不发。
“铮！”
一声挑琴声如银瓶乍破清脆又尖锐，使得这园子里一时都安静了下来向琴声处望去。
主家历来着紫，便见段阁老段安的夫人携她的幼女段茯苓遥遥而至。段阁老与林南分庭抗礼，朝中势力不容小觑。想来这次段家招揽这仲夏宴的活计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这段茯苓十五岁，当着眼看看人家了。
可以看出段茯苓是特意打扮过地。一身紫裙丝毫没有显老，反倒将她衬得仿若花娇。她并未浓妆艳抹，只是稍勾眉眼，但那水灵劲儿拦也拦不住地从顾盼间飘然而出。她搀扶着段老妇人，含着腼腆恭顺的笑意，行近后刚刚抚琴之人及时让座，她顺势坐下，一首仙乐便自葱葱玉指下流淌而出。
如高山缥缈，如大漠孤烟，如小桥流水，如重山嶂岭。
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子却让她弹奏地如泣如诉如歌如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当真惊艳！
一曲作罢，段茯苓起身微蹲，款款行礼。“承得各位贵人能来段府应宴，小女子这厢替父亲母亲谢过各位大人。还望各位今日能玩地尽兴……”
段茯苓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脆婉转，一番话说地滴水不漏落落大方，音落便获得很多人合意的掌声。一方面自然有应段安的脸面的成分，但也不乏对段茯苓真正的欣赏。
杜问水见到如斯美人，便耐不住性子凑到妹妹跟前碎嘴：“三妹，你知道这个段茯苓么？段阁老老来得女，段家上下就这么一个闺女，全家人当宝贝似的宠着。瞧着今日这个劲儿，这是要让她亲自选婿了罢？”
杜若水柔柔一笑，“茯苓姐姐到了年纪，是该嫁人了。”
杜问水向前凑了凑，划拉两下自己的袖子，“三妹你看哥成不？”
赵挺的二妹妹赵涵三妹妹赵芝见他的模样当即没忍住低笑出来。
只有杜若水还是笑容不变，温和道：“二哥肯定可以得美人青睐。”
赵挺见杜若水那温和恬淡令人舒适的模样便觉心喜，面上却浅笑不变：“若水小姐盼得嫁人么？”
杜若水闻言眼睛亮了亮，“嗯，可惜若水才十三，还要等两年。”
杜止水：“……”
得了。刚才还杜三小姐，现在就若水小姐。再下去直接叫名字了罢。自家的傻妹妹一会儿都让人骗走了，那种急着嫁人的话都说出口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再不管管可不行。想着，杜止水便和杜问水窜了个座位。他自顾自地给自己添一杯凉茶，小饮一口后目光直视赵挺淡淡道：“一会儿你作诗还是我作诗？”
赵挺：“？？？”
杜问水：“？？？”
赵家两姐妹：“？？？”
感受到了旁边人的疑惑杜止水还好心地解释了下，“我们两家不是配上了么？你作诗还是我作诗？”
赵挺嘴角的弧度有些抽出，半晌还是扯开一个尴尬的笑容，“杜兄这是要和我组一对儿？”
“嗯，我作诗绘画都可，你先选。”
赵挺不接话，“可这仲夏宴不是素来都是男女相配。”
“有强制规定么？”
“这个倒无…”
“你觉得我的才学不如若儿？”
“我并非此意…”
“那我杜家长子配你赵家长子怎么了？”
赵挺：“……”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赵挺不知道这杜家刚外学归来的大公子脑子出了什么毛病，求学求傻了莫不是，谁仲夏宴要男人和男人配一对。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却见杜若水在一旁软软笑道：“赵公子，我大哥学识渊博诗画俱佳，你们俩一起比拼可谓是天作之合了。恰好我喜欢赵芝妹妹很久了一直得不到机会亲近，我们俩一会儿组对儿你们可要让让我们呀。”
赵挺：“……”
去你娘亲的天作之合！
说话间，段茯苓的已经宣布仲夏宴的比赛开始了。每组每对儿的男方都去前面取签条抽提，不是没有两个姑娘一对儿地，因为参加宴会的还是每家姑娘来地多，所以多余的姑娘便自己凑个对儿，但两个男的一对儿地，还真就杜家和赵家这一对儿。
于是毫不意外地名满京中的两位贵公子成为了全场之焦点。
赵挺感受到众人揶揄的目光落在背上红了红脸，杜止水面不改色，一身青衣淡漠地往那一立便扶袖研墨。因着这俩公子的‘别出心裁’，稍有拘谨的贵家女们也便松快了些。谁便也没提出异议。
赵挺第一轮抽到的是雪中送行。一人作画，一人为画提诗。
别组两个人都商量着来，谦让有礼，谈笑风生。杜止水看了眼送别二字，一声不吭地便落笔作画。
赵挺：“……”
雪地上一棵树挂满了雪，那树枝不堪重负垂下了头颅。天边是被风卷起的破败红旗，山在眼前却又隔地很远。雪地上有一排马蹄印，那印记辗转至深山处，却不见骑马的人。
赵挺本来心下郁闷，见杜止水寥寥几笔勾勒出这般奇远的意境不由看地痴了。脑中突然出现两句诗：“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念完便急忙写上，这等灵机可遇不可得。落完笔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失礼，对着杜止水微微一拜，“抱歉杜兄，我只是…”
杜止水问言摇摇头让他不用虚礼。这种感觉他懂，何况京兆尹的儿子去礼部做文官不用想也知道是一个文痴。和爱文之人有何计较地呢。
不出所料，糊名选佳果然是这副送君行拿了最佳。二人听见段老夫人道“贵公子相配果真令人折服”时皆面色不变。一个浅笑，一个谦默。
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杜止水下意识地侧头看去，入眼便是一袭紫。段茯苓眸底含春，那双水眸看一眼他垂下，再看一眼他垂下……杜问水低低在旁边和杜若水叹道：“完了完了。大哥被段茯苓看中了，可我们家素来不喜段阁老啊…”
杜止水回头便看见妹妹在那里斟酌着：“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当真好诗好意境。”
“我说父亲不喜段阁老啊。”
“那成为亲家自然就喜欢包容了么。”
杜止水闻言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鸦青色睫毛像一扇帘，遮住了男人眸底黑色的漩涡。
这夜，杜若水回了自己的院子里睡觉，杜问水也没来打扰他。杜止水很早便上了榻准备安眠，梦里是一场苍茫大雪，雪封住了下山的路，他胡乱地走又冷又饿，终于看见一间猎户的屋子想要进去躲躲雪。推开门却见妹妹坐在窗边，炉火微暖，她冲他甜甜一笑，“哥哥你去哪里了，快把衣服脱下来换一下。”
他避开她，要自己换衣袍。却怎么也挣不开她的力气，他见她脱掉了他的外袍，嗔他：“下次再晚回就不管你。”说罢，脱了自己的衣服缓缓贴覆在他的胸怀里。火光里，她的身体……
“！”
突然惊醒，想到刚刚自己做的梦，杜止水蹙紧了眉头。他狠狠地一拍床榻，力气震地手心发麻，可脑海里那火光中的影子却仍然挥之不去。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不出意外一片黏湿。一股懊恼愧疚和什么不知名的情绪在黑夜里格外地吵闹。
杜止水抿了抿唇，颓然地往后一倒。
晚风把嘈杂送走，把竹林中的清香送来。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低低软软的声音——
“……你若得见她与别人笑过一笑，那心里便是骇浪滔天，天地相倾，洪荒都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03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