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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   师父曾说过,恶鬼模样越似活人,越恶。

      阿稚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秀气身影,除了脸色青白些便是与活人无异。

      “将军,您护了阿良三年,阿良想护您三十年,可是怕是做不到了。”阿良微微仰起头,狭长的眉眼定定地看向林将军,眉间红痣越发耀眼。“阿良知道再镇不住那些小鬼,不过有人帮您阿良很放心,阿良感觉得到,这位姑娘很厉害。”他眼睛一眨不眨,也是直勾勾地,不过却不似那些恶鬼眼中的恶毒,却像是不舍得挪开眼。

      “阿良只请将军不要送我去往生,到离别之时阿良自会走。”

      离别之时,就是魂飞魄散之际。

      林将军还想说什么,却被阿稚突然打断,“有人进府了。”

      阿稚迅速解开对林将军的共感,林将军只见四周景物突地清晰起来,没了绿雾,没了鬼祟,也没了阿良。他自然也不知道阿稚解下绸带睁眼之刻看见跪拜在地的阿良突然弯唇笑了笑,妖异到孽障的眉间红痣幽幽一闪。他微微伏下头颅,长发间悄然露出一只含着幽幽凉笑的眼尾。

      假山嶙峋,死水无痕。长廊空无一物,没了那些摇荡的恶鬼,只是漆红柱子像被谁踢落了漆。

      半月门处清晰传来两种脚步声,一种整齐划一声音较大,是训练有素的很多人。一种很轻,约莫只一个人在随便走走。

      林将军没动,看着一袭青衫的聂言带着一小队黑甲军疾步走来,穿过长廊,不由地扯出一抹复杂又难言的笑容。不知这位若知道他正信步于鬼脚之间,还笑不笑得出来。

      聂言目光轻轻扫过阿稚,笑容深了些,目光收回时又是一贯地模样,“林将军,深夜造访,实在失礼。”

      林将军将红缨枪从地上捡起,立在身侧,微微侧头对阿稚道:“阿稚姑娘还请改日再来,老夫这突然有急事处理。”

      阿稚还没反应,聂言倏地轻笑一声。

      阿稚将往生托在掌心,微微欠身,“林将军再会,公子再会。”

      又是一声笑。

      阿稚木着脸向前走去,心里很是气闷。这青衣妖鬼除了笑不会做别的了么?

      聂言见阿稚身影消失在长廊另一头,才缓缓转身对着林将军作揖。林将军不发一言将他们领进一间小屋,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匣子看也不看地递给聂言。

      “二公子,林家长兄袭勋爵,我虽同为嫡子却只得事事相让。林亭年少时不服为何兄长只比我虚长几岁却能名正言顺拥有一切,而我拼命努力从马头小兵做起直至亲掌十几万大军却依旧要为避嫌卸权。”

      “冯程替五皇子联系阿古完族为他扩充势力,是通敌卖国没错。可阿古完夜袭军营刺杀我时也是这五皇子党人将消息传递给了我,我最亲近的朋友最得力的部下,他被阿古完人绑在马腿上活活拖了三十里,身上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石子砂砾黏着断骨碎皮裹了满身还没死。我救下来他时他还笑着告诉我,不后悔,只是对不起我对不起他的家人。”

      “二公子,林亭年少桀骜难驯,负父负兄;年长孑孓孤寡,负朋负友,却独独没负过身后万千黎民百姓。身为将军我要给百姓和君主一个交代,身为挚友我又要给我和我的朋友一个交代。于是我藏起一切有关冯程和五皇子通信卖国的证据,将自己顶上去。我以为这样可以保下冯程的一家老小,却没想我长兄为了保护我将李氏一族推了出去。李氏一族是五皇子手下最得力的势力,比起小小的冯家,太子自然更乐于砍掉李家,于是李家主派旁支三百多口一夕之间全部被赐白绫,连幼童也溺毖不留。”

      “我知李家固然也不干净,但确实因为我而枉死。当将阿古完灭族后我便致仕来到这个小城,妄图能赎罪一二。二公子,我自知时日不多,今日与您道清了全部是因为我知道近来恭亲王又有异动,圣上需要当年他与冯程的罪证。还望二公子念着我林氏一族三代为将护国百年的份上,留冯氏族人一条命。”

      林将军双膝跪地,聂言神色难言地看着地上跪如老钟的一代忠将,终于不笑了。

      烛影摇红,昏黄的光线裹挟着沉寂盈满暗室,细风轻轻穿过衣角上的秀竹,将那竹叶动荡地翻折。终于一声夹着冷香地单音自青衣处传来。

      “喏。”

      天甫亮,北辰星未隐。

      阿稚在睡梦中突然见眼前都是青灰色的雾,像站在子时茫茫树海里,走头无路。雾深处一声马鸣,让阿稚不由将手指覆在眸上。

      果不其然,指端一片绸布的丝凉。

      阿稚向雾深处走去,待看到一匹白头高马,瓒璎银枪时才停下动作。

      “你找我何事?”

      那鬼闻言缓缓回头,青白的脸上挂着一抹诡谲的笑,双眼微微眯起露出一大块眼白,似笑非笑的嘴角是死气沉沉地黑灰,只剩一枚红得发妖的眉间痣,那是他身上唯一的颜色。

      眉间红痣,活着是人间祸起妖孽,死了是阴间极恶之鬼。

      阿稚看着面前与几个时辰前全然不同地阿良,道:“果然。”果然越似人形鬼越恶,最恶在于,此鬼已将自己装地不似鬼。

      “阿良来找阿稚姑娘,是有事相求。”

      “我若不应呢?”

      “鱼死网破。”

      “若应呢?”

      “来生再报。”

      阿稚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次交易中的不对等,难怪是相求,她不由地气鼓鼓道:“我本来就是来帮你了结心愿地,你且说罢,是要投胎还是托付林将军?”

      阿良闻言勾了勾青黑的嘴角,牵着高头大马一步一步走来,马蹄声踏在地上发出有规律地踏踏声。待走近了,是他近似鬼魅地声音,“我想你帮我杀了他。”

      …

      晨起,韩老太又给了阿稚一筐篓碎食要她喂鸡,阿稚欣然接过。

      看着地上聚集地黑白花鸡脑一啄一啄地抢食吃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当只鸡多好。

      韩老太又背起两筐果子去街上卖,阿稚也要跟着去,她好奇地接过两筐果儿,却被陡然地重量压地一弯,险些摔倒。身子一个踉跄却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是一只如印象般地、冰凉激人的手。

      手背上淡淡地虚青,趁得来人格外清秀,他扶住阿稚后并未松手,压低了声音伏在她耳边道:“阿稚姑娘,小心。”

      阿稚还未说什么,韩老太冲上前拍掉他的手。一巴掌落在那片青色上,又泛起了红。

      看着韩老太护鸡崽儿地模样,聂言也不气,悠悠地收回手,笑道:“阿稚姑娘,有件事想与您商量。”

      聂言一副‘还请’的姿态,阿稚又扫了眼狐疑担心的韩老太,转头安抚道:“阿婆,我去去就来。您先去摆摊吧。”说罢跟上聂言悠闲地步伐。

      来到一处小茶馆,聂言从袖中递过小二一锭碎银,得小二哥奉承地引路,行至一靠窗角落的好位置。阿稚坐罢,也没喝茶,问道:“何事?”

      聂言将茶杯轻轻向她推来,“先润润喉罢。”

      阿稚蹙紧秀气的眉头,牛嚼牡丹般灌了一口,看向他。

      聂言笑盈盈地,眼底仿佛能荡出水来。“阿稚姑娘可曾听过一句话?”

      “你且直说,快快地说,你说都未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听过哪一句?”

      聂言笑容一顿,指节轻轻地扣着桌面,“阿稚姑娘该说,未曾,愿闻公子细言。”

      阿稚捧着杯盏敛着眉目端然一副低眉顺眼,半晌,“哦。”

      聂言看在眼里觉得特别像他四妹妹豢养地一只垂耳小鹿,随即他为自己这个想法好笑,也不再逗她,徐徐道来:“渡鬼方得十仗宽,人间有幸是长安。”

      “阿稚姑娘,听闻近日京城杜家有鬼纠缠,不肯往生,杜家愿出黄金百两求得高人相助。阿稚姑娘可有愿?”

      “天子脚下,龙气都镇不住地鬼,为何找我?”

      “找姑娘是因为能解怨鬼最好,解不了鬼也能解别的。”

      “解什么?”

      “双木非林,田下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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