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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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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玩够了,才叫上在外围等候的杜家护卫,上轿返程。不久便是盛夏,黄昏一场大雨好不容易降下一天的闷热和躁动,雨停后不过多久又是令人窒息的温度黏糊糊地糊在口鼻。
杜止水是不用科考地,他可以直接在杜家的举荐下进朝为官,只不过当朝历来秋季选官,所以具体什么职位杜宇也还在考虑。如今杜家可谓树大招风,稍行一步都要细细思量,何况是嫡子进朝之事,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随时等着抓住他们的错处好在残尸上分一杯羹。让不是杜家血脉的杜家长子为官也一部分是出于这个考虑。但具体做个什么职位还要再商榷一下。
所以杜止水也不急。该学的本事在这十年里学完了,剩下地还要以后慢慢学,这几个月他就在家陪妹妹,过地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欢愉。
醉竹斋里日夜灯火不断,最开始杜若水还会回房睡觉,后来盛夏闷热她索性让母亲与她在竹林里架张小榻盖月而眠。刘氏起初是不让的,后来想想在自己家里怎地不能睡,竹林清净又凉爽,点上驱虫的熏香也别有浪漫。杜若水遂睡在了望南河边。
殊不知她这一‘披星戴月’杜家在外围多了多少护卫守着。
而杜止水每日索性也就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候他都是坐在望南河对岸静静地看书写字,等着杜若水睡醒。即使是多了护卫杜止水也不放心,竹林牵涉广阔,他怕护卫一个疏忽有什么闪失。
等到杜若水知道哥哥并非起得早而是彻夜不眠守着她时,又狠狠哭了一回。是她任性妄为才累得哥哥和母亲担忧。刘氏本来还有点责怪女儿睡在竹林里像什么话,看到她哭地那么内疚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地心疼。于是她索性大手一挥。
“在东院大少爷的住处旁边起一间小室给三小姐住。这样你在你大哥那里读书晚了就在那住下,想睡在竹林里就让你大哥找护卫守卫。总睡在外面也不好,会着凉,没事睡睡就好。”
可谓是宠女无底线了。对此杜若水十分开心,杜止水毫无意见,杜问水心有不甘。他也想要在竹林里挨着哥哥妹妹有一间房,但被刘氏以‘打扰哥哥妹妹读书’为由给拒绝了。
日子过地很快,杜若水已经完全习惯了有哥哥宠爱的生活。字也练地初具规模。她的想法倒是简单,不用学什么大家也不用有什么自己的风骨,和杜止水的字一模一样就可以了。杜止水没事就给她讲讲四海天涯有趣的事,杜若水听地津津有味。
这天,他讲到了曾经在鹊桥山上听闻的一个故事。
“桃源山下有一个小村庄,庄里有几十户人家,日子过地很平静。有一天这其中的三户人家突然被人乱刀砍死,除了三户人家的男主人喝酒在外,妻子老母亲和孩子都死了。而这个杀人的恶人确是隐居在桃源山里最老实的一个人。这个恶人四处逃窜躲避官府的追捕,将近十年,却还是被人认出抓住。后来有人查证,原来这个恶人是为了一点点钱被人买凶杀人的。”
杜止水顿了顿,看见杜若水伏在桌案上侧头看他,急切地问“后来呢?”
“后来才查明,这三户人家的男主人曾经联手害死村里一户人还掩藏了罪证,那家活下来的唯一的人也瘫痪在破庙里苟且偷生,就是他买凶杀死这三个人的家人的。而那个老实人,为了一点点钱做出这事来,是因为她妻子想看一看那一年上元节特殊的烟花,可她不治之症在身,挨不到上元节。”
“那恶人在他妻子临死时满足了他妻子的心愿,伺候逃窜十年就是因为听说病死的人只能做野鬼需要十年超度才可,所以他想超度他妻子十年再去偿命。”①
杜止水说话着实没什么语气,如此曲折悱恻惊险的故事从他嘴里讲出来也平淡如水,但不妨碍十三岁的小姑娘为其中的爱情所落泪。她哽咽了一会儿,杜止水也没去安慰,毕竟是感动所哭没什么好安慰地。只是默默地递上了手帕清茶等她哭完。
杜若水顺了口气,才问道:“哥哥,若是你,你是那隐居的人,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这类问题杜止水从来不会问自己会怎么做地,所以他好生思索了片刻才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那哥哥,如果未来你欢喜的姑娘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
半晌,杜止水心不在焉道:“会抢过来。”
“为何?成全他人不才是皆大欢喜么?”
杜止水轻微嗤笑,“皆大欢喜独我不喜?”
“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在乎它甜不甜,我只想把它扭下来。”
“那哥哥如果是那重病的妻子呢?”
杜止水顿了一顿,“我会在某一天清晨独自离开……”
“哥哥,你有欢喜的女子么?你尝过吃味的感觉么?”
欢喜的女子和吃味的感觉?这两样东西是从来不曾出现于他的世界里的。他的世界里女子可能只有他年近半百的母亲和尚未及笄的妹妹。
看杜止水的表情也知道他没有了,杜若水叹口气,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解释给他听。“你未遇见你欢喜的人时,山是山,川是川,星辰是星辰,大海是大海。你遇见他后,山不是山,川不是川,星辰不是星辰,大海不是大海。这世间种种,都是他的蹙眉阖眼,一举一动。这便是欢喜。你若得见他与别人笑过一笑,那心里便是骇浪滔天,天地相倾,洪荒都分崩离析。”
听了解释,杜止水再次确定他还没遇见。想着这女子吃味起来也太可怕了,正此时杜问水从窗户探进脑袋来,语气上扬微微兴奋,“三妹,娘亲让我来告诉你回去准备一下,日暮时有宴会要参加,”说罢转头看了看杜止水,“大哥也去。”
“宴会?怎么这时才告诉?”疑惑着,她还是匆匆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去准备,杜止水转身坐回了自己的案几旁,却见窗边的杜问水摇头晃脑好不欢乐,“大哥也要去收拾一下,娘亲特意嘱咐地。说衣服已一会儿就会送到你这。”
“……”
他准备什么?
没一会儿,衣服送到了。一身浅绿色长袍被人精心熏过香,细细闻去约是芙蓉香。袍子是由丝滑的锦缎剪裁而成。袍外罩了轻纱,深绿色的绸带作为腰带和发带。这款颜色是他从未穿过地,不由多了两分嫌弃在眼底。不过母亲送来必有意义,再是嫌弃他也是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了。
有胆子大的丫鬟偷偷地称赞他:“大公子真是好气色好身段,换别人穿这袍子定要让这衣服显没了。”
杜止水撩撩衣袖,不置可否,是么。
等到在杜府的大门口集合时杜止水才知道,他并不是唯一遭此荼毒的人。杜问水和杜止水同款衣袍,只是更为宽松一点。杜若水裙摆上袖有芙蓉花,领口袖口处稍有改动,但总体差不厘地。见儿女三人都按照自己要求的来打扮,刘氏甚是满意,挥了挥手算是可以走了。
当日暮十分,杜家车马行至段府停下。
段阁老以其夫人之名邀请京中各家子女前来赴仲夏宴。男眷女眷皆可来之,但一家要求着一种颜色。各家公子小姐不论家世不论才学借以颜色配对,作画和酒,题诗弄风,输者便要拿出一随身物来典出银子捐与旱地。
这等活动,明着是贵妇人贵公子小姐们的善心之会,实则更是各家一年一度带子孙出来溜溜的机会。而他们以妇人之命,还行着捐赠之事,皇帝对他们这种行为也无法多说什么。杜家从来是不参加地,今年杜止水回来了,刘氏才想着把他带出来见见人,一是让他们知道杜止水的地位和这个人,二是真心想帮他物色一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定个亲。
有了低一点家世但是人很好的婚姻对杜止水未来的仕途和生活都很有益处。
而最令刘氏愉悦地是虽然抽中了绿色,但他们家三个孩子各个一表人才气质绝代,没被衣服衬下去反而各自传出了各自的味道。老大淡漠,老二俊朗,老三温柔。其中老大的外形最为出色,这不大一会儿已经有很多夫人夸他了。刘氏语气谦虚面上却一片笑地应承了。
管他是不是她生地,他就是她儿子。有这么好看这么出色的儿子,她刘琪就是开心。
正想着,配对开始了。
芙蓉叶绿对姜黄,梧桐枝繁更天青。
杜家陪着的是京兆尹的公子小姐们,恰好三人,二女一男,可谓般配。
京兆尹的大公子缓步行来,先递给杜若水一杯花茶,未语先有三分笑,“杜三小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