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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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低沉似黑云压城下唯一从西方露出的一团光亮，低低地却又十分好听。只是于这暗夜里突兀地响起，无端地令人后脊发凉。阿稚倏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立着一身着暗纹黑袍的男人，他的眉目冷硬，轮廓都勾勒成凌厉的模样。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阿稚，那目光一闪不闪却犹如黑洞能将人吸引进去。
见阿稚不答，那男人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阿稚对他盈盈一拜，“我叫阿稚，请问您是？”
“阿稚。”那人顿了顿，“原来你叫阿稚。”
说罢，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便一言不发地消失了，阿稚再唤，却再没有唤出他来。她看着画廊水榭，楼台小院，却忽然什么也看不进去，只剩下悄然无思的月光在隐瞒着什么。为何，她刚刚听见有人在哭？
后来，聂言领她回了端王府，阿稚还心神不宁地。不知为何，那时隐隐在耳边听见的哭声她觉得不是幻觉，可是聂言说他并未听见。那哭声很轻，啜啜泣泣地，却教她一直忘不了。
聂言见她还在想，轻轻地抚了下她的头顶。
“先睡觉，明日再想。”
这夜，阿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恍然有一女子坐在槐树下哭，她哭地很可怜，阿稚急忙上前去安慰她，那女子一抬头，却是一张流着血泪吐着长长舌头的苍白的脸…
阿稚猛然惊起。
窗户被风吹开了，发出咣咣地声音，有秋雨细细密密地侵着窗外的薜荔墙，秋风很凉，一拂过就是一层鸡皮疙瘩，但这份凉意却意外地安慰了她刚刚被惊吓地一颗浮躁忐忑的心。衣衫背后已被冷汗浸湿，粘腻地贴着，十分难受，她索性翻身下榻换了件衣裙，用墨砚将窗户倚住，没关，只是不让它再吵人。往生鸟听到声音也起来抖抖羽毛，一头蹦进了阿稚怀里。阿稚抱着它坐在窗户下，细细思索。
说起来，她大概是渡鬼一族千百年来第一个梦到鬼被吓醒地渡鬼人了罢？只是，梦见鬼有两种。一是这鬼真的进你梦来，二是自己想的。那今天的梦，是哪一种？
谅那些鬼再给他们几条命也不敢来唬一个渡鬼人地，那么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个呢？而且，那女鬼的脸，分明是那屏风中人。那么那画中人，到底是谁？杜三小姐还是随便一幅画？
阿稚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是全然黑地，星辰布满天，衬得那天仿佛很高。没有一点点要日出的样子，看来天色还早。她从包裹里拿出八苦花仔细地瞧，前两朵娇艳非常，第三朵的位置还是枯枝一点，干巴巴地很不好看。阿稚看着这八苦花，心中却悄悄地想起前夜里看见的那个深不可测的黑袍男人。
他到底是谁。
是杜止水么？
那么杜止水为何不肯往生还变成了鬼？
亦或是杜问水？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换走了养魂珠？
还是别的鬼寄居在了杜府？
那么十几年前还在闹人的杜三小姐哪里去了？
一时间各种问题纷纷扰扰地纠缠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捋不出一点头绪。最终她将八苦花往胸怀里一揣，换衣走人，径直奔往杜府。
八苦花亮，说明是鬼有心愿未了需要人帮助，她管那么多干嘛，就去实现鬼的愿望就好了啊。
杜府已经来了好几次，阿稚走地轻车熟路。还是那棵高大的槐树，阿稚很随意地往树上一靠，“可以出来见见我么？只我一个来的。”
不久，男人从长廊令头抄手而来。他的头发漆黑如墨染，随风微荡令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或者他本来便是没什么表情地。那男人很快地出现在她的对面，阿稚看到他看到她时眼中有明显地错愕，一闪而过，而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你应该也知道我是渡鬼人，我们渡鬼一族有一宝贝八苦花，它若光亮必然要我们去帮未得往生之人完成心愿，不完成没办法回山。所以，请问您有何心事我能帮得上地么？”
想了想，阿稚又补了一句。“尽管说，能做到定当竭力而为。”
“那请阿稚姑娘讲讲你从前的事罢。”
男人微微敛起双眸，温和有礼地将她引到那小亭子里去，风吹动着轻纱，月光照在池塘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他闲适地坐在一旁，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心中好似想到了什么，那种答案几欲破土而出，甚至有一点点芽冒出了土壤。阿稚掩下心中怪异，徐徐道来。
“我是师父从山下捡来的孤儿，抱回轮回山上抚养。一直未曾下过山，学习各种渡鬼的事也看了不少的书，古书今文我都看，但最爱看别人偷偷带给我的话本子。师父教养我大事，小事却很随我心，直到这次师父叫我下山历练，我才出来见见世面。”
那男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你师父对你很好？”
阿稚点点头，“很好，特别好，好到看见山下的孩子有爹有娘我都不羡慕地那种好。”
“你不恨他们或者怨他们么？”
“为什么要恨和怨？”
男人顿了顿，他静默了一会儿才道：“将你一个人留在这危险的世界里，没有给你应得的爱和陪伴。”
“不恨呐。”阿稚摇摇头，“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一个老和尚，他好奇怪啊，斗米养恩石米养仇，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作风，为了救他的女儿他做了很残忍的事情，但是却也施药救人收留孤寡。他死之前都在想他的囡囡，我想，天下父母都是一样地罢，若没有苦衷谁忍独自离开。”
男人闻言几不可察地攥紧了拳，“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
“用我送你去往生么？总是纠结前世的事情也未必好，太执念了。”阿稚转头，认真地望向男人。
“不了，总有人是黄泉碧落都放不下地，有她在身边，做人做鬼是没多大分别地。”
阿稚耸耸肩，尊重他的决定。从前她以为，往生轮回放下执念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但最正确地不代表最想要地，这世界偏偏就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无缘无故的恨。师父叫鬼放下执念，可就像他说的，总有人是黄泉碧落都放不下的牵挂，总有人轻如鸿毛地出现在你生命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却在你的心里翻江倒海肆无忌惮。若都能放下，怎么还会有鬼呢。
阿稚便不再说什么，她刚刚奔来满心想问的话此时也不太想问出口了。思索半天，她还是问了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呢？”
男人愣了愣，随后道：“杜止水。”
“原来你真的是杜止水啊。我上京来听过你很多故事，那杜府成为凶宅也是你做的？养魂珠可否在你那？”
“嗯，不在。”
很简洁地回答但阿稚却听地十分明白了，他想抬起手摸摸她的发髻，但那青白色的手指配上嶙峋瘦骨好不难看，杜止水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收拢袖子将双手背回身后，“你和若水很像，她是你表姑，你们连颊侧的痣都一模一样。当时杜家遭难，你祖父母皆被我这一脉牵连命殒，我极尽全力才保下你父母将他们偷偷安排起来，后来生下你不久他们就去世了。但当时我已自身难保，于是派人将你送于北地农人收养，给足他们银子好让你平安长大。没想到，他们竟然将你遗在山下，还好你没事。”
“孩子，我第一眼见你便认出了你，我愧对你母亲也愧对你，还望你能原谅我，没有护住杜家也没有护住你。”
阿稚点点头，“我早就猜想道我可能与杜三小姐有亲缘关系，没想到…杜丞相你也不必自责，往事已定，我现在过地也很好，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很愿意成为您们的家人，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直说。”
杜止水转过身去，月光让他脖颈处的皮肤更加苍白和冰凉。他的喉结微动，传来一声略有轻颤的声音，“只要你开心，便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说完，他道了别便又没了身影。阿稚也没再奔波回端王府，只索性靠在这槐树下浅睡。在梦里，残存的记忆清晰地告诉她那个流着血泪的女鬼便是杜若水。而那女鬼此刻入了她的梦，不再哭也不言语，只将一枚玉佩塞到她的掌心中，随后便深深地望着他。恍惚中，有人将她的掌心紧紧握住，那手微凉却有力，攥地她都有些疼了，当看到浓浓白雾和菩萨阿拾菩达后，阿稚惊异地四处看去，这是轮回塔，她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
可除了茫茫白雾，却不见一个人。手掌还被人用力攥着，阿稚鼻翼处嗅到青竹般地冷香。她也反过去握住了那人的手，死死抓住，随后纵身一跃跳进了不知是谁的轮回塔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