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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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不妄被人锁在了之前看到的大锁链上，那锁链的锁住他的四肢，背后还有两根铁勾紧紧锁住他的蝴蝶骨。鲜血斑驳了他身上的僧袍，氤氲出的血污宛若地狱的蝴蝶。他面色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那眼睛……阿稚低低地抽气。
那眼睛再无初见之时的干净和纯真，取而代之的是满满血红，是心如死灰还是仇恨滔天？阿稚一时有些看不清。
不妄的眼睛直视着阿稚，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能说清楚这一句话，“求您，救救何夕，她在炉子里。”
“什么？！”
阿稚一惊，连忙向炉子走去。聂言看着那熊熊的燃火，心底的恐惧被一层一层地激起，他面色不变，但他自己却清楚自从进到这个屋子他的身上就一层一层地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而那鼎炉，那火，便是这恐惧的中心。而且，这个情景，他仿若在哪里见过。
阿稚抬手就想灭掉这团火，却不知道怎么灭。她急地眼泪都要出来了，却完全想不起这古书哪里记着如何灭这火。感受到主人焦急的往生，挣脱出阿稚的怀抱。它向那鼎炉飞去，每扇动一次翅膀身形就长大一圈，到最后，往生鸟撑起翅膀已然如有半个成年人那般大。它昂头清亮地鸣叫一声，叫声冲天，仿若春雷，随后它剧烈地扇动着翅膀，屋内霎时刮起了让人难以站立的烈风。那风仿佛带刺，几下之后那火便明显地小了许多。突然，一个红影闪电一般地冲过来，一拳打在了往生的鸟腹上，往生鸟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轰然落地。阿稚这才看清那人的脸，是知一！
“尔等休要坏我好事！”
知一双目圆睁，显然是十分愤怒。若再让这该死的鸟扇几下，那火熄了，他的囡囡就回不来了！
阿稚急急抱起又恢复成一般大小的往生，心里又心疼又愤怒，“你这妖僧，做这逆天反道的事，还敢称为好事！速速还我何夕。”
“哼，逆天反道又如何。你说的那女鬼，此时已经化为养分魂飞魄散了罢！”
聂言眯着眼看向知一，笑容越发盛，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有人要倒霉了，果然，看见他手于空中微微一挥，十数名暗卫便快如疾风般向那红衣高僧扑去。刀枪匕剑，各有所执，十几人显然是配合熟练，一招一式都严丝合缝地攻向知一的每个死角，几乎让他退无可退，仅凭一身内功震开众人。
但暗卫们毫不惧怕，一转身又是一套攻击凌厉袭出，那武器一挥一刺间都有绿油油地暗光闪烁，显然是涂了剧毒，触及必死地。
“拿活地。”
聂言话音落，暗卫们便明显地变换了招数，缠地知一无法他顾，但没了杀招也没办法降住知一。
阿稚抚摸着往生头上的翎羽，“怎么办，往生，你能坚持一下把那火灭了么？何夕，何夕还在里面。”
眼见着那火又烧地越来越旺，往生虚弱地啾鸣了一声，扇动着翅膀还想飞起来，却被一双手突然拦住。
那是一双恐怖至极的手！
虽是人手却覆满了黑色的鳞片，指甲也是纯黑色地，他的半截手臂都是这种鳞片，直到小臂才渐渐消褪裸露出人的皮肤。那张脸俊美无比，不似聂言的清妖，不似不妄的俊朗，是邪魅至极。斜眉邪眼，暗红色的双唇。眼角至发鬓处有黑色的枯枝形状的刺青，下颚和脖颈的弧度像是一笔勾出的鸦尾的精致线条，一对琵琶骨如匕首雕出来的精致深刻，这人……极恐怖又极好看。
“让这宝贝鸟儿歇着吧，灭火的事交给我。”
暗卫七行至鼎炉前，抽出随身的佩剑，放在烈火里又搅又拨，那些木头被他生生地拨弄地到处都是，简单粗暴地将火弄地小了，随后他从衣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的液体喷洒到火焰上，火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后，逐渐熄灭。
知一见这边动作，当下心中大急，以损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姿态生生冲出暗卫们的包围，他径直扑向那鼎炉，随着火焰的熄灭那上面的图案也随之失去了颜色，他疯狂地尖叫一声又扑向那口棺材。
“囡囡！”
女尸全身的皮肤都已经粉红，只差额头一点，知一的语气接近疯狂，他一遍一遍地叫着‘囡囡’，甚至用手把空气向那尸体上扇动，妄图将额头最后一点补齐。
十年的心思，功亏一篑。知一双目眦裂，眼眶充血，仰天长啸，众人甚至能听见那嗓子破裂的声音。
“囡囡活不了，我就让你们给她陪葬！”
他摊开手臂，顿时僧袍大涨，袖中仿似鼓满了风，他整个人如倾倒的大树一般向几人砸过来。他从棺木旁拿起一个蛇头杖，那杖呼啸着招呼过来，力如猛虎，聂言脸色微微一边带着阿稚迅速闪边。看着神志已经癫狂的知一，估量着他最后的价值，随后聂言很快地做下决断。
阿稚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趋于平静但杀意不减的凉凉的命令，“杀。”
杀字一落，顿时，室内刀光剑影，凌厉至极！知一只朝着阿稚奔来，他要杀了这坏他囡囡的女人，他的囡囡啊……
聂言带着阿稚翻身闪躲，寡不敌众的知一终于还是满身鲜血地倒在了地上。蛇头杖应声落地，知一不再反抗，任凭刀剑于他身上刺砍，他只一心一意地像角落里的棺材爬去。
沾满血污的双手在漆红的棺材上摁了一个手印，那手印的颜色深红若锈，是中毒至深的表现，血手印清晰可见，丝毫没有被棺材的颜色盖过去。聂言的暗卫只杀不虐，看他这般便纷纷停下手。知一撑着棺材直起破落的身子，他一个踉跄，已是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将身体压向棺材，他那布满血痕的手想向女孩儿的脸颊上抚去，但他只停在离肌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像是怕弄脏了女孩，没敢触碰。
“囡囡啊…爹对不起你。”
“囡囡……”
“囡囡……”
阿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知一。一个在面对十几个人围攻时丝毫不惧，却在念自己孩子的名字时哽咽出声。一个得道高僧，武艺高强，精通鬼神之术，捉百人抓千鬼，临死之前却怕弄脏了女儿的脸。
他的眼睛含有泪光，连腮边的肌肤都颤抖着。最终，那双手还是颤颤抖抖地触碰到棺中女孩的脸，他声音破碎至极，那里面的情感是阿稚无法理解地，不舍，悔恨，还是担心…？但最终只化为一句低低地呢喃，像是爱称，像是乳名，“囡囡啊……”
这世界上啊，有一种人，他直起背来是一片天，任凭天崩地裂也浑然不怕；他弯下腰是一座桥，风霜雨淋皆无畏。他年轻时纵马轻奢，骄傲放荡，自命不凡，可当他捧起他的孩子时，他怕她疼，怕她忧，怕她受苦，怕她丢。从前的无所畏惧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只因那小婴于他手心的第一声哭。这种奇怪的人啊，他叫父亲呐。
一滴热泪滴于女孩的手背上，女孩似有所应，睫毛微微颤动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剔透，晶莹，无邪又纯净。那眼睛定定地看向知一接近的破碎的面孔，而后，缓缓一笑，发如婴儿般娇弱地呢喃：“爹。”
知一闭着眼睛，最后一滴浑浊的泪滑落，欣慰一笑，而后轰然倒地。
阿稚抹掉不知不觉中掉落的泪，从脖颈处拿出月光珠，放到大鼎炉里。月光珠急速地旋转，好半天，才从里面收集到一些破碎的魂魄。那魂魄呈金色，但却几乎看不出来，可见是虚弱至极。不妄看见那魂魄，一双眼睛瞪大了看，阿稚这才发现，他无数次的挣扎已经让他的蝴蝶骨被戳穿了。
她疾步走过去，将月光珠递给他，“她还在，但魂魄不全。我需要到你的轮回塔里去收集回忆尽力地凑全她的魂魄，可以么。”
不妄没有出声，只是呆呆地抚摸着那月光珠。阿稚当他默认，闪身便要进到他的轮回塔内，却被一双稍有冰凉的手抓住手腕。
侧头看去，是无声浅笑的聂言。
阿稚也不犹豫，直接跳进轮回塔内，又是一片白茫茫的雾，轮回塔前还是矗立着阿拾菩达每次进到轮回塔都是这双面佛，上次在阿良的轮回塔里也没什么危险，也不知这双面佛到底什么含义，阿稚决定若遇见师父一定要问个清楚。
即便心有疑惑，她还是对着佛像拜了三拜。“信徒阿稚，为救恶鬼何夕于此，还望阿拾菩达见谅。”说罢，便于轮回塔的门前，眯着眼眸调整轮回塔门上的小字。下一时刻，他们直接来到了今日晨间。
禅房外，一个嫩黄色衣袍的外族女子，领着知一到西厢房，说他藏了女子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0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