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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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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出来吃包子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动,以至于他们一连吃了好多天的包子。直到快十月初一的这天白日,有四方游走的伽蓝行者来到寺庙里歇脚,知一着全庙僧人前往接待,他们才没有再溜出去。
伽蓝行者一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他们样貌更深邃挺拔一些,很是异域风情的好看,尤其是那身与中原不太一样的衣服,更是吸引过往女子的目光。
嫩黄色的长裙,露出白白一截手臂,脖颈处戴上一串精致的佛珠,衬得脖子修长又白皙。腰间紧束了一条腰带,腰带上缀满了各色的绒球,抹额是同色的佛珠。一对大大的耳环随着走路叮叮当当地响,惹得庙里的和尚皆不敢抬头去看。
寺庙和尚原本看着还挺多地,真来了客人才知人手不足。他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翻了天,才勉强将伽蓝行者安排妥当。
即便审美不尽相同,但好看的人于哪种人来看都是好看地。伽蓝行者中有一女行者一眼便看到不妄,她故意将手臂上叮当碰撞的臂环递到不妄面前,不妄目不斜视地经过,惹得她用蹩脚的汉话喊他:“我不好看么?”
何夕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睨着眼问他:“她不好看么?”那动作像猫,时刻彰显她的三大绝活其中之二,挠门挠床的挠字真诀。可见若不妄答了好看,面上该多出怎样的难看来。
“谁不好看?”
“就那个女行者啊。”
“不知道,没看。”
平淡无波的语气无端地取悦了女鬼,她收起利爪,扑向不妄,不妄微微侧身卸了力,无奈道:“你别把我书扯坏了。”
何夕才不在乎,她瞄了一眼那书,惊异道:“咦?不是经书?”又仔细读了读,“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这是要考状元?”
“不考状元怎么去云漫阁吃包子。”
不妄眼底微微含笑,那笑意浅薄极了,却不妨碍他真的高兴。
何夕送开他的脖颈,在小小的屋子里扯着裙裾四下转圈。“哇,状元郎要请吃包子喽。”
不妄就含笑看着。
“发什么呆呢?”发音不标准的女声悄然出现在窗外,女行者信步走来,推门而入,金属碰撞声衬得她活泼又轻盈,她径直坐在小桌旁笑看着不妄,不长却很白皙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那是没有耐心的表现。但不妄比她更不耐烦,听到声音他的笑意便退了去。
他将书本卷起来塞进袖子里,余光瞄到何夕差点要掀了那女行者的凳子,一丝浅浅地笑意浮上嘴角,而后被他很快遮掩去,他又拿出何夕初见他时那副道貌岸然的懵懂样,何夕气鼓鼓地看着那黄衫的女行者,假装不知道他昨天烧了整晚的耳朵是怎么在清晨的时候才勉强消下去。
“女施主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东厢才是贵客休息的地方,我们出家人接待女施主多有不便,明日师父还要考究经文,女施主请回罢。”
“你们中土的和尚不近女色?”
“是的。”
“那你能和我走吗?我觉得你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不妄微微合拢手,面无表情道:“阿弥陀佛。”
女行者再三表示不妄都没甚反应,最后她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又叮叮当当地出去了。
何夕坐在不妄的床上笑地前仰后合,“不近女色?小和尚你又打诳语。”不妄不理她,拿出书卷继续看。“平心而论,那女行者的衣服真的很好看,可怜我十九年了只有这一身衣服穿。”
不妄继续没理她。
“你且在这等等我。”
她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走了。不妄想叫住她,却连她的身影都没看到。好在今天知一到镇里给人讲佛法去了,他虽是不放心却也蹙着眉站在窗前等她了。
没过多久,又一阵叮叮当当声响起。不妄以为那女行者又来扰人,凌厉着眉眼望过去,却在下一刻窒住了呼吸。
嫩黄色的长裙,被分成两部分,上半身紧紧地包裹住胸前和肩头,宽大的水袖里莲藕一般的手臂俏生生地,裙子从肚子下裹去,露出可爱的肚脐,高筒的同色长靴掩不住大腿的修长和白嫩,三片枫叶戴在额上,大串的佛珠挂在胸前,手臂上的臂环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裙子上的流苏皆挂着小铃铛。她微微偏头,唇角甜甜地勾起,眉目都完成绝色的弧度,鼻尖俏生生地挺立,注视着他的目光里满含甜蜜和温柔。那里面的甜像初春里林间小鹿喝的第一口春水,将他全身的不耐和烦躁瞬时冲刷干净,只留下眸色深深。
不妄一言不发,目光却一瞬不移。何夕晃了晃手臂,将双手背在身后,那胸前便更加挺立。“喂,小和尚,我好看么?”
不妄目光不知落在哪,像触了电似的随即弹开,他蹙着眉头,“难…”
“喂,出家人可是不能骗人的。”
“还行。”
“不能骗人!”
“……”
不妄不答,将书卷重新摊在掌心。“哪里来的伤风坏俗的衣服,快换回来。”
“那些女行者的啊,你没看到?”
“没看。”
“哦——”何夕拖了长长的音,那语调里含了满满当当的笑意,惹地俊秀隽永的小和尚微微热了耳尖。她突地一跳,蹲在了不妄的书卷下,“你干嘛呢小和尚?”
不妄蹙了蹙眉,“你没看见?我在看书。”
“可是你书,拿反了啊。”
“……”不妄不动神色地调转了书卷,“倒背如流。”
…
暗卫十七接到不妄传递的纸条后便很快递给阿稚。
“伽蓝行者暂住青云庙东厢,知一大师出庙讲座,两日后归。”
阿稚接到纸条后拎着几个暗卫和往生鸟,急急忙忙赶向青云庙。这次没有捐香火,直接月下柳梢头,锦衣夜行,翻墙而去。
东厢的大铁门果然没锁,也不见那什么千年玄铁打造的锁。阿稚蒙上绸带,拖着往生,一步一步向东厢里走。
天空上叫嚣的鬼都是待解救的可怜儿,时运不好地魂儿已经进了炼化炉。阿稚眯着眼仰头看向那一团团纠结缠绕地,弥漫着绝望和恶毒的鬼气,心下大骇。那些鬼都是被人用阵法活活困在这小小的地方的,里面没有大鬼吃小鬼,只有每一个鬼顾及不上他物的四处奔逃,却逃不出去。阿稚一眼扫去,有百年修行的鬼,有刚刚死去不久的鬼,有完全人形的恶鬼,也有鬼婴,影鬼,路障鬼……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鬼遇到渡鬼人,不会没有反应。修行越久魂力越强的鬼越知道渡鬼人的可怕。可那矩阵里的百年恶鬼在阿稚靠地如此近的时候都没有看她一眼,可见他们在经历什么。
阿稚眯着眼,冲着那飘散着怪味道的屋子走去。
“五,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硫磺。”
硫磺?
看出阿稚的疑惑,暗卫五解释道:“多用于炼丹,炼器等。”
推门而入后,只是简单地一间禅房。小塌,小桌,几本经书,墙上挂着山水鸟语的画,大大的禅字高悬壁上,与其他房间并无不同。阿稚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往生的翅膀上。往生于房间内四下一飞,那些东西还在,但更多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大鼎炉,一架一架的罐子,柴火,铁链和破破烂烂的石头,以及一口漆红鸾木的棺材。
那棺材被人仔仔细细地摆在角落,虽是角落,旁边却有一把木质的摇椅,挨着摇椅的棺材有处光亮且微微掉漆,像是被人抚摸了千万遍才留下的痕迹。棺材上放着一把白色的不知名的小花,那花还不算枯,像是晨间刚摘放上去不是很久的。摇椅旁有一小桌,桌上一壶却两杯,杯旁一本经书,书页上还沾着檀香。
面对着摇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轴,那画上是一名白衣女子,立在梅枝下掬起一捧雪,灿烂天真的笑容比雪还要纯洁几分。女子眉目清秀,不算绝色,但一身温柔纯净的气质只是透过画卷却也可瞥见一二分。
十五望了望那画轴,又望了望那棺材。
“这里躺着的不会是那女子吧?”
“多半是了。”
“小姐,您在看什么?”
十五顺着阿稚的目光看向那口大鼎炉,圆滚滚的肚子几乎能装下十个壮汉,那其上刻着繁复且密集的花纹,有龙有凤,有龟有鱼,还有些辨不清楚。鼎的底部被烧地通红,十五想凑过去看那鼎里烧地是什么,却被阿稚一把拉住。
“离那火远点,那不是一般地火,是专门用来对付鬼的。”她眯了眯眼睛,“那炉里在烹恶鬼。”
烹恶鬼?
几人大骇。
“原来何夕所说地,生抽魂魄,炼化恶鬼,是为了这般。”
几人茫然地看向阿稚,却见她紧紧地将往生圈在怀里,低低道:“他要逆天改道,练化十方恶鬼,塑一个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