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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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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腹?
何夕点了点头,“我仔细思量了下,我与别的什么鬼,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地是,死法不同。我是吞金而死,我肚子里有块金子。”
“那金坠子是长期赠我的信物,说是他从小就戴在身上的贴身物。我在想,是不是这坠子很神奇所以能助我避过那妖僧。”
“我想把金坠子取出来。”
阿稚闻言伸手去碰了碰何夕的腹部,她也没有躲,摊开双手任由她摸触。半晌,阿稚才点了点头道:“我有办法把它弄出来,拿你的魂力和我换吧。别剖腹了太血腥遭不住。”
何夕很开心地点头,“只需要给我留一些让我维持样貌就好了,剩下地都给您。”
阿稚点点头,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喂给何夕。瞬时,何夕只觉一种温暖迅速地传遍她的四肢百骸,但温暖之后,阿稚十指飞快地波动,就是烈火一般地灼烫,何夕瞬时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疼痛让她忍不住地尖叫,巨大的喊叫声让门外的不妄想也没想地推门而入,"何夕!!!"
阿稚头也不回吼暗卫五,"抓住他!"
一团青绿色的光亮自何夕的腹部幽幽闪烁,仿若鬼火。随着阿稚的动作那团亮光慢慢上移,何夕越叫越惨,到最后几近失声。
她就算当时自杀也没这么疼痛了。
当那团亮走到她咽喉处的时候,她猛地起身,哇地一吐,吐出一块金色的坠子。
阿稚收回了手,又将手指上的血抹在何夕的嘴唇上,何夕无助地舔了舔,良久,才缓慢地直起了身子,"谢谢姑娘。"
阿稚将金坠子递给她,那是做工粗糙简朴的坠子,上面的图案更像是天然形成地,或者是个什么稀少的图腾,于阿稚来看还不若街上小贩叫卖地精致,而何夕一看到那坠子便破涕为笑,接过坠子摊在手心上,凝视半天。
"我很久没看见过它了,谢谢您谢谢您。"
阿稚看她明艳的眉眼,听她几乎漾出水的温柔声音,一时不知该怎么看待这鬼新娘。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从前话本子里的话,竟是真的。
从恶鬼体内取出让她致命的东西,无异于又一次致命,那疼痛也就比抽离魂魄轻一点点了,可看她的样子,约摸再来一次,她也是应的。
世间痴心人……难道真的凭一腔爱意就有信心对抗世间所有凄苦生离茫茫死别,有勇气面对岁月的洪荒日复一日地苦等下去?
那她口中那个长期呢?她等了很多年的那个长期在哪里?
阿稚突然很想知道。
"姑娘,您能帮我看看这坠子有什么不同么?"
阿稚接过坠子仔细打量,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她只能把坠子还回去,道:"我不太懂这人间的宝物。"
没办法,朔北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连个首饰都没有。金子见地都少,别论让她鉴别了。
何夕闻言轻轻用指腹摩挲着那块金坠子,这动作她仿佛做了千万次一般,无比顺手又自然。暗卫五见此默默地松开了对不妄的桎梏,而不妄也不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夕,眼底满满皆是人间纷杂,情绪难言,像一个泥潭,将人紧紧禁锢在那片鲜有人走出来的禁区,复杂纷乱又情难自禁,那目光不是一个出家人应该有的。
和俗世的男人们没甚两样。
可他却不知道。
“要不然,我们去拿给知一看看吧。我扮成香客去求助他,看他对这金坠子什么反应,就知道它是否有什么奇效了。”
“然后你先在外面待着,或者别离小师傅太远。生抽魂魄,炼化恶鬼,这等残忍手段,我倒要看看这知一大师是何方的高人。”
何夕想了想,将金坠子交给阿稚。
阿稚带上暗卫五和上次唯一的那个女孩子暗卫十五,变了装拿了钱回到了青云庙,捐了百两香火钱才问人要见知一大师。一个小和尚头一遭见到这么多钱,二话不说将人领到了后院,不多时知一便请他们三人进去。
阿稚见知一,还是那衫青衣,还是戴着青色绸带,所以知一瞬时便认出了她,笑着问她:“女施主,脚伤可好了?”
“好多了,多谢大师挂念。这次来叨扰大师,一是为了感谢大师的相救之恩,二是为了请教大师一件事情。”
知一点点头,“好,施主请坐。”
旁边的小和尚拿出三个蒲团递于三人,又端了茶于他们。十五接过蒲团和热茶,没坐,静静地立于一旁服侍着,全然一副小丫鬟的模样。阿稚细心地看着,知道聂言留给她的这些人都是知趣有远见有能力的人,做事情定有她的考量,她不大懂所以万事都不说话,只静静地思考着。
知一见她们喝了一口茶了,才缓缓开口问道:“女施主,请问有何事相问?”
阿稚从袖中掏出金坠子,递给知一。“大师,吾兄从前在南方的时候帮助了一位林姓将军,林将军赠与吾兄这块金坠子,说是得来的宝贝,吾兄送与小女子作礼物,可小女子怎般琢磨,都看不出这坠子宝贝在哪里了。还请大师指教。”
“林姓的将军?”
“是的。听说是一位武功高强极善长-枪的将军。”
知一笑了笑,“林家将军们,万民敬仰。”
说罢,他才仔细地看着手里的坠子。几息之间,他都没有说话。阿稚敏感地观察到他的瞳孔渐渐缩小,所有的目光几乎都凝聚在那块朴素粗糙的金坠子上,一瞬间,他的目光里满是贪婪和渴望,但随即被他控制住,虽然很短,但阿稚还是看得很清楚。她绸带下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眯了眯。
几乎是好久,知一大师才轻轻叹气道:“女施主,快快把坠子拿回去保存好,老衲一瞬间都忍不住想要贪婪地占有,阿弥陀佛。”他轻轻地合掌低眸,神色看来是真的忏悔和羞愧。
阿稚闻言着实愣了一愣。她想过他说这坠子只是普通的玩意儿,也想过他会暴起夺物,或者假托自己不知道或者真的不知道,却从来没想过他很诚恳地坦白这东西是个宝贝,他都忍不住贪婪。他并没有掩饰刚刚的情绪。是知道他们一定会觉察还是真的是坦然?
亦或是有什么别的阴谋?
阿稚适时地惊呼了一声,而后她追问道;“大师,这东西怎地宝贵?我怎么偏生看不出来?”
“这坠子其实并不是金子打成地,或者说,金子只有外面一层。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千金难求的东西。”知一饮了一杯茶道:“我们在潜心修法前,都有所偏好和研究,我的偏好就是神佛灵物之事。这东西,上面有很强的魂魄的封印,不该是外人该有的,它生生世世只能属于一个人。而细细看它,它整个发出金色的光芒。如果一个印有一个人魂魄的东西发出金色的光,那么这东西的主人要么是状元之才,要么是将军之位,要么是天子之印,且都是命定的。”
阿稚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什么?命定?”
知一笑了笑,那笑容说不出的感觉。不像是修为高深的大师,倒像是位极人臣的倨傲。
“女施主不信命定?”
“我觉得应该是人定胜天吧……不然都是命定,士子苦读还有何用?武人勤练又有何意义?英雄造时势,这个地方的一场雨可能造成另一个地方的一场涝,不然人生奋斗还有何意义和价值呢?”
知一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此时透露出几分冷酷。
“人生奋斗从来都有自己的意义和价值,老衲没有否定努力的作用。只是施主,您可曾想过,有些人勤学苦练几十年才能得到的能力,别人天生就有,甚至更加出众。虽然士子苦读十载依然能中状元,小卒苦练武艺可能成为将军,但有人天生就有天赋和时运去做状元,做将军,甚至天命所临做皇帝,前者是人力,那么后者就是命定。英雄造时势么?不,是时势造英雄。也许您千辛万苦地精心筹划却不如人家随便做做,虽然听起来很残忍,可人生就是充满了苦难啊。阿弥陀佛。”
阿稚一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干巴巴地道:“大师您还真是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