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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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银子就要给人家佛祖镀个金身，哪有这好事。"
"故意将小姐往坑里领，二两银子给地都多。"
"说是京城出来的大师，我们在京城的时候怎地没见过？"
"不用管他，且报给二公子。"
阿稚:"……"
她叫住那个前头的暗卫，偷偷地说，且不知道这些人耳力可听落地针，这般缩小全是无用。"这些人都是你找来帮我的？"
"是的小姐。"
"都是聂言给我留下的暗卫？"
"是的。"
"你们怎么知道装成家仆来找我？"
"听到了，就去借了几套衣服。"
等他们背着阿稚走到青云庙旁的一处山林里，她才知道什么叫借了几套衣服。
草地掩住了十好几个家丁护卫，各个被扒地只剩个里衣，没穿里衣的糙汉子就光着膀子被扔在了这里，那场景实在不忍看。旁边有个小轿子，轿子里的小姐还衣衫完好，只是被敲昏了。
阿稚点头，不愧是聂言的手下，可以可以，虽然聂言表面上谦谦君子，但里子被他们继承地一丝不落。
非常可以了。
一行人换回了衣服，也就各回了原位，瞬时，叽叽喳喳的麻雀被点了穴般，失了声也没了影。只留下那个似乎是暗卫的首领的人背着她回到客栈。
他说他是五。
…
今天是不妄值守经楼。
说是经楼，其实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前后间，里间摆放的是这些年香客们捐赠的经书，满满当当地都快装不下了，只有床边还有一小块空地摆了个桌子，留给守夜人坐，毕竟秋冬外屋都挺冷的。外间摆满了小桌子，小桌子下各摆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黄色蒲团，这些是留给寺庙里的僧人念经读书时用的。每晚寺庙里几个僧人分为一组，一人守一个地方。七日进行一次轮换，打扫打扫守守夜，很轻松了。
可是不妄今天的值守特别不轻松。
刚刚摆好的蒲团，他一转身就乱七八糟地被踢散地四处都是。刚刚擦好的桌子，转眼就是血红大字，‘我死的很惨啊’。接连三遍，不妄很气地坐在里间的桌子旁，不擦了。
仿佛有人在他身后碰了碰他，不妄只做不知，发觉自己发怒破了戒，便念起素经来平心静气。何夕看着他这么快地平息怒气自我反省起来，倒觉得无趣。她也不再遮掩身形，直接在人间显了样子出来。以至于不妄一睁眼便看见一张明艳的面容贴着自己的脸，那脸虽是明艳动人，却惊讶于那直勾勾地眼睛和静默的鼻息，……倒着实真把不妄吓了一大跳。
女子是个奇怪的存在，不论为人还是为鬼，若发现自己的容颜将人吓到了，都是十分生气地。她登时换了面色，脸色青白，一双眼睛变成直勾勾地绿油油地一团，死死地盯着不妄。脖颈上的皮肤有碎裂的痕迹，配上鲜红的嫁衣，端地更加恐怖了。
或者说这才是一个鬼真正的模样。
她是故意的。
不妄看她孩子气似的吓唬自己反倒不觉得恐怖，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一盏热水推给她，“能喝吗？”
何夕想了想，自己又变了回来……
她没喝热水，只是将杯子捧在手里，感受那炽热到几乎疼痛的温度，突然问道：“小和尚，我好看吗小和尚？”
闻言不妄合掌低叹：“阿弥陀佛，女施主，色相皆是空，容颜白骨终是枯，有趣的……”
“你就说我好看不好看就是了！”
“好看！”
被何夕一吼不妄下意识地回答，看见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他蹙着眉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师父，女施主真是太可怕了。
何夕将杯子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又凑近了脸道：“小和尚，你是几几年生人啊？”
“安康第四年腊月三十一日。”
“是一年最后一日啊。”
何夕眯着眼睛笑了笑，“你满月的日子我死掉了，我可比你大了很多，小和尚快些唤姐姐。”
不妄扭头，“出家人六根清净，没有姐姐。”
“既是六根清净便不能妄执，你坚持不叫姐姐这就是一种执念，是不对的。”
“你坚持让我叫姐姐不也是执念？”
何夕摇摇头，那繁复的花饰便随着她在昏黄的烛灯里晃着微波，吸引了不妄的眼睛，“我本就是有执念的，所以才成了鬼，何须守你们出家人的礼？快叫。”
不妄闭眼，“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
何夕一只手臂撑在小桌上，一只手伸手去触碰不妄的脸颊，触不到，她就撑着起身。那冰凉的指尖碰到不妄的耳朵的一瞬间他就禁不住地打了一哆嗦，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他旋即起身，恰恰就撞向何夕的下颚处，何夕也不疼，也不躲，笑着看他惊慌失措。
“女施主，还请坐正。”
何夕被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逗地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又好听，只是异常霸道地填满了不妄的整个耳朵，别的声音怎么也灌不进去。
“你女施主女施主的叫我，是不是还不知我的名字呢？”
“你我皆是芸芸众生，名字不重要，称呼而已。”
何夕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我叫何夕，‘莫问今夕是何夕，怯探归期亦何期’①的何夕。”
“没听过这诗…”
“你自然没听过啊，这是我长期给我们做的诗。”
不妄疑惑地看了看她，“长期？”
“长期，许长期。这名字很好听吧？我本是平摇镇上的一个秀才的三女儿，在姐姐出嫁前想来这青云庙里求一个欢喜符缝进送给姐姐的香包里，但那天却突遇贼人。”
“当时的青云庙敬供地还不是佛家神明，而是镇里百年前的一个婆婆，后来不知怎么了请进佛像，开坛讲座，才成了挂着庙名声的寺，这些年来也没改过来。我从前和你说过遇见一个大师，就是在庙里请佛讲座的人。”
“我本是去请福气地，却被庙附近流浪窜走的乞儿们偷偷掳走。我知道这帮乞儿，我爹每每看到他们都要报官或出言训斥，他们很讨厌我。长期从前在我爹那里开过蒙，后来去了别的名师那里读书，即近科考，回到故居，认出我是谁，出手救了我。”
“爹爹考究了长期的才学，笃定认为他是状元之才，所以当长期提出若高中定会归来娶我为妻时，爹爹很开心地答应了。定亲的那一日我偷偷躲在我爹的屏风后去看他，却被他看见了，我对他眨了眨眼睛，他回我一个笑。”
“上京之前最后的日子都是我陪他读书，他读累了就会给我讲王侯将相的故事，从中我能知道他的抱负和心系天下的寄托，我欣赏这样的他——睿智且多谋，很聪明却又不失善良，是很难得的人。”
“临行前一日，他写给我一首诗，是含了我们名字的。莫问今夕是何夕，怯探归期亦何期。他让我等他两年，他定然会回来娶我为妻。”
“我等了，可是他却不见踪影。我不知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耽误了归期，所以我在这里继续等。这是我们定情的地方，也算初见的地方，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很担心他。”
不妄隔着昏黄的烛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鬼，她用掌心拖着下巴，眉目间皆是笑意，那眼底是满满当当地春水，似乎再一弯弯眼角就有细腻温柔的爱意流淌出来。红唇微微勾起，挤出一边脸颊一个浅浅的梨涡，这是不妄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原来思念情人的新娘这么美。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这么好看，因为那个叫做许长期的人。
不知为什么，下一句话里带上了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微微恶毒，“京城繁华，花好月圆，很多人榜下捉婿，处处是功名利禄，你怎么没想到他早把你忘了另觅佳人，你还不肯投胎去。”
闻言何夕笑容变也没变，“长期不是那般薄心人，我们是许过三生的。而且大师说只要我等在这里，便一定会等得到。”
“小和尚，你若有心爱之人，你忍心将她扔下不顾么？”
不妄低下头，脑中纷纷乱乱各是色彩和线条，他一时有些捋不明白，只得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们出家人，没有心爱之人。好了不说了，我要休息一下。”
说罢，他便伏在小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不肯再多说一句。
何夕歪歪头，隐了身形继续趴伏在不妄的肩头。
不妄刚入睡的半梦半醒之际恍惚听见一句低语，那声音婉转动人又带三分俏，“小和尚，你也是状元之才呢。”
他没注意，只是梦里那一直纠纠结结地颜色和线条终于不再缠乱，构成一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她撑着脸，笑容恬静又温和，眸光荡漾，含羞含春。
梦里突然想起一句话，“小和尚，你若有心爱之人，你……”
“你若有心爱之人，你……”
“你若有心爱之人……”
那微微仰头回忆的新娘终于将目光看过来，那双眼不再因为别人而涌动，只看他一个人。他突然面对那一湖春水，一时深陷其中。
心突然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