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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   当隔壁家的大公鸡打起第一声鸣时这城的烟火气便渐渐起来了,随着炊烟升起地,还有那昨夜的逸闻。

      “林将军家又闹鬼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随即吃过饭的人们纷纷奔走相告,没一会儿,打更的人家说地听到了一声马叫地好惨就已经变成了成群结队地马被坑杀,马鸣和人的哭声好吓人地,闻者皆惧啊!等到了韩老太家就俨然已经是成群结队的马忠贞护主看主人被坑杀皆不愿意离去于是一起惨死的感人故事。

      一只芦花鸡敲着尾巴怪叫一声,惊醒了拿着鸡食的阿稚。阿稚把剩下的米糠子一股脑地倒给那只芦花鸡,嘴上无声心下实在敬佩地紧。劳动人民的想象力是丰富地,劳动人民的眼光是和善地,劳动人品的文采是绚丽地。这一出忠马护主地戏着实比她想说地干巴巴地东西好多了。

      卖果子的老妇人从亡夫姓韩,阿稚已经成功将称呼进阶为阿婆。此时韩老太拎着个小缸一边叫阿稚吃饭一边驱散院子中央的芦花鸡。阿稚端着碗想了想,低声问道:“阿婆,那林将军家闹鬼了,可有人帮忙?”

      韩老太夹了一口青菜放进阿稚碗里,叹道:“几天前约莫是找了道士吧,但是看昨夜情况那道士怕是压不住。”

      阿稚自然知道林老将军找了人。那树上的红灯笼和门墙上贴的符纸瞧着都有些道理,不过委实委屈了那鬼。阿稚吞下一大口饭想到。

      师父说道世间未亡人只要未亡总能自己帮自己,而可怜地已故人却没人能帮,想来也真是这样。她既下山便是帮着已故人做事地,何况八苦花引她至此,那林府的事她必要管上一管。

      只是,该怎地与林将军说呢。

      阿稚一直发愁到半夜,当惨白的月光斜着晃到她泛旧的枕巾的时候,阿稚翻身而起。

      红灯笼依旧高高悬在树梢,只是今日比昨日多了两道黄符。阿稚站在树下好生打量了会儿这两个中看不中用的红灯笼,半晌,低低一笑。

      将布裙两边打结,袖口高挽,发髻吊成一个马尾巴似的,少女捏着头发。突然,她从肩上的鸟儿尾巴上拔下两根毛固定住头发,少女利落翻身上树,转眼便爬了一尺高。通红似血的灯笼并不能阻止她的动作,不多时她便利索翻身,从树顶跳到了红砖瓦上。

      庭院寂静无声。

      她在瓦片上小心翼翼地溜了一圈,在林府唯一有光的地方停下。昏黄的烛火即将燃到底,映着窗前的老人也显出一副行将就木地惨败模样。他像一棵枯死的老藤树安扎在那里,眉目间是难言的郁结。阿稚落地之时,听到老人干涩枯哑地一句低吟,“阿良……”

      “阿良?是林将军府中的鬼吗?”

      最后一滴烛蜡燃尽时,一道凉薄带笑的声音蓦然响起。

      阿稚闻声迅速贴伏在地面上一动不动,而那位被人称作林将军的老人则猛地一抬头。阿稚只能看到林将军的门口突然出现一袭青衫,青衫男子身形修长,随意靠在门边却是说不出地威压和…鬼魅。

      林将军看着来人,不住地点头,半晌自嘲一笑,“他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

      男子似乎立直了身子,闻言一声低笑。

      “将军哪里话。”

      “你走罢,走罢。他要的,我自会给他。”

      又是一声低笑。

      阿稚只闻到一息略有熟悉的冷香,再望去门边便没了那袭青衫。

      “小姑娘也出来罢,地上寒凉,莫受风寒。”

      林将军转身向屋内翻着什么。阿稚闻言舔了舔下唇,稍有尴尬地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泥土。她走近窗前,林将军正拿了一根红蜡点燃。

      当蜡烛‘噗’地一声伸出火舌时,他听到这不请自来的小姑娘笑盈盈地问他,“将军想再见见那人吗?眉间有一颗红痣地那个。”

      啪。

      烛台倒在了漆红檀木桌上。

      …

      日光融融,暖风拂拂。

      最是河边堤上柳,傍水临风好自由。

      喂完芦花鸡洗完衣服的阿稚拎着豆眼红喙的鸟儿公子好不自由地沿着河边走。鸟公子往生刚刚大获全胜一人抢过二十只芦花鸡,立在阿稚肩头都重了两分。一动不动,约莫是吃撑了。

      一人一鸟步行三百步至河边小桥,小桥不过由十数根歪歪斜斜的木头绑成,在河面上晃晃悠悠,吱吱嘎嘎。

      桥边早立一个人。粗布褴褛,一动不动,神色间端地是不怒而威地肃杀,即使他身形若一株老藤树。

      林将军闻声抬眸。

      阿稚从前挺得送菜上山的小童说过,习武之人是如何地耳聪目明,机敏警觉,他日只觉小童吹嘘,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想来昨夜她甫一靠近林将军便知了了,没说罢了。阿稚想着不由抿抿嘴,略觉尴尬。

      林将军只静静地等待阿稚走近,没催也没动。阿稚缓步行至跟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浅浅地伏身,“林将军。”

      林将军不言。

      他脑中一直很乱,想起从前十八九岁打马渡前过的潇洒,想起二十四时第一次于战场上杀人时那温热的血喷在脸上他擦都来不及擦的温度,想起兵败时三千兵骑只剩十九,想起胜利之夜他一边大口灌酒一边嚎啕大哭。他从昨夜便一直在想,想了许多他本以为已经忘记的事情。只没想两样——

      明天和他。

      他看着面前容色甜美的少女,顿了顿,声音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沙哑,“你真的能让我再见一见他?”

      昨夜也是这盈盈少女立在他窗前浅笑道:“若是想,明日午时便去那小河边等我罢。我喂过鸡洗过衣服便去为将军排忧解难。”

      委实可笑。但他,依旧来了。

      他又问了一遍,“你当真能让我再见见阿良?”

      阿良,原来他叫阿良。

      阿稚点点头,“若将军说得是眉间一点红痣,骑高头白马带缵缨地,约莫就是了。”

      “你需要什么?”

      “我本是什么都不需要地,可阿稚途中被恶人所劫,寄居阿婆家,若将军能给阿稚一两银子,阿稚感激不尽。”

      一两银子?

      林将军竟隐隐想笑,只是笑未出口又苦涩地咽了回去。

      “你是出家人?带发修行?”

      “阿稚不是,师父说,阿稚是渡鬼人。”

      林将军闻言却猛地向前一步。

      渡鬼人现世的传说只有三俩,顾名思义,渡往生之鬼,渡未亡之人。上一次林将军听到这三字还是个马头小兵,商墟谷一战死伤十万,阴魂成风,哀嚎不散,遮云蔽日,扰民伤财。听闻彼时的大将军不舍自己的下属化为孤魂野鬼没得投胎转世,于是跪求十三日求来了一个渡鬼人。将十万阴魂送与往生。

      林将军看着阿稚秀气好看的眼睛,盈盈的笑意以及毫不掩饰地对一两银子的渴望,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是渡鬼人?

      “若姑娘能完成林某心愿,再下愿意将所有家财奉上。”

      阿稚得到允诺,开心地眯起眼睛,模样似餍足的猫。她道:“师父说,人死后若心愿未了,便化为孤魂野鬼不能离去。那阿良化为鬼,必是有事情要你做。能影响人的鬼都很厉害,他们大多杀生来排解心中的恨意,可我听乡亲说,阿良已经闹足了半个月却一点没有伤人,莫不是对您没恶意?”

      林将军抿了抿干燥的唇,苦笑道:“怎么会有恶意呢,他连化鬼,都不愿意伤我。”

      “我看林将军府邸已经请过高人了,不过看上去该是压制阿良的法子。阿稚不压制鬼,他们也不过是死了的可怜人罢了。所以明日子时之前还请将军将所有的灯笼,符纸和法阵撤掉,我再引将军和阿良见一面。将军若能完成阿良的心愿,即可。”

      林将军的拳紧握着,他如一口枯井的眼底突然冒出一簇水花,他定定地望向阿稚,颤抖着声音问道:“我…真的还能再见他?”

      阿稚笑了笑,“自然啊,我能见,您自然也能。”

      林将军的表情一瞬间让阿稚想起了阿婆早上刚说过的四个字,又哭又笑。他不住地点头,好像在嘟囔着什么‘嗯,能见到,能见到’,然后对着阿稚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阿稚突然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怔怔地看着林将军一步一步离开,突然扯过肩头的鸟儿,“往生,你说阿良是林将军的什么人?不然,他怎么会变成影鬼?”

      还是一个丢光了影鬼面子的影鬼。

      鸟儿不答他,却有一抹淡笑响在身后。

      “影鬼是什么?”

      阿稚一回头,便看见一袭雅青,影影绰绰似秀竹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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