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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   师父说,人死后若心愿未了,便化作游魂野鬼不能离去。

      “阿稚,世间未亡人只要未亡总能自己帮自己,那你,就去帮帮那些已亡人吧。”

      “是的师父。”

      “稚,还记得师父叮嘱你的话吗?”

      “生、老、病、死、轮回渡、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间八苦,莫要执迷不悟。”

      长善大师合掌敛眉,眼角是岁月刻画上的大慈大悲,他似乎轻轻地动了动嘴角,最终无声轻叹,只道了句:“走罢,待花枝落蕊,再回来罢。”

      说罢,便如山间老树岿然静立,不再言语。

      阿稚点点头,也作和善状,合拢双掌,道:“师父保重。”

      三月山水料峭,滚滚红尘暮色近,瑟瑟寒春天光沉。

      一只白毛豆眼红喙黑足的不知名鸟儿尖锐地鸣叫,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倏地向下飞,一头扎进青衫少女的怀抱,少女顺势结果鸟儿,一扎一接间俨然是千百回的熟练和默契。少女给鸟儿顺了顺羽毛,十指鸟羽间端地葱白细嫩,她抿了抿唇,对着来时的方向拜了再拜。

      “走吧,往生。”

      山径堆满枯枝,每步落下都是腐朽而破败地吱嘎声,一点没有生机地树木横七竖八杂杂乱乱地纠结着,堵住了每一处去路,然而走在此间的少女仿似自家庭院般闲庭信步,步子很小,却从未停下。待到天色昏昏暗时,她才靠着一颗矮树缓缓坐下。

      少女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块干粮,自己吃一口喂那鸟儿一口,面色是隐隐地忧愁。

      “往生,师父说世事忧苦岁月蹒跚,让我们切不可隐居而漠然。”她从袖间抽出一柳枯枝,仔细端详,“人间八苦,八苦成花。待到八苦花全然开齐时我才能再回来,可是,天下那般大,我怎么能让八苦花开满呢?”

      旁边鸟儿如豆的眼儿转了又转,吱了一声。

      少女随即浅笑,弹了弹鸟儿头上的翎羽,随即感觉到鸟儿侧歪着头往她掌心上蹭,蹭出一片柔软地痒。“算啦,你怎么可能回答我呢。既然要让花开,便向南去吧。暖点总是好,这朔北还是寒了点。”

      鸟儿低吟两声落在少女肩头,少女起身向南。

      四月莺飞,五月鸣蜩。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车马嘶鸣着从叫卖的小贩面前驶过,三两黄裙粉衫地美好少女相携穿梭于各个脂粉铺子和布料庄子,老妇人担着两担黄橙橙地果子挑了个转角一撂,总角小二穿着宽大地系带袍子你追我赶。好一副其乐融融,悠闲自在。

      谁也没有注意到,街头这端,缓步走来一个破破烂烂地少女,少女头上还蹲着一只破破烂烂地鸟儿。

      那少女脸上一道一道灰儿,那鸟儿也看不出个颜色,只是那喙格外地红。

      一个蓝衫小童跑过少女和鸟儿,顿下脚步折返回来扔给少女一个铜板,稚嫩地喊着‘你的鸟儿真可怜去给它买点米啊’,一边跑远了。

      少女默了默,捡起小童扔下的铜板,收进怀中。气鼓着脸颊,靠着转角一坐,摊开两条酸软地腿,也不顾什么女子形象了。来者正是下山寻八苦的阿稚。阿稚揉了揉酸痛地腿泫然欲泣,低声嘟囔着,“师父,您让我来下山助人,可阿稚一个没助到还被人当乞儿给了铜板。”

      想着想着少女心更痛,恨恨地捋了把鸟毛,鸟儿被捋个激灵,“更可怜地是阿稚还不得不要那铜板。”

      旁边卖果子的老妇人看了一边捋毛一边抹眼睛不知几多委屈的阿稚,叹了口气,扯着嗓子道:“小姑娘啊,别哭啊。来,给你两个果子,然后靠边坐坐,耽误阿婆卖果咧。”

      阿稚早就看到那黄果子了,双手接过果子又给老妇人鞠了一躬,带着往生蹲到边上去了。

      阿稚给往生一个果儿,自己留了两个,想拿袖子擦擦果再吃,但是打量到自己的衣袖,又瘪嘴作罢。这果子大概比自己衣服干净几倍。

      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果子,她想了想又把刚刚小童给地一个铜板递给了老妇人,然后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老妇人看了眼她,叹了口气。挑挑拣拣之后又把几个有磕碰卖相不好地果子给了阿稚。阿稚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几个果子便裹足了腹。她双手抱膝静静地看着老妇人卖果子,想着前半个月的事。

      她决定南下后便租了辆马车一直向前走,突然半夜里她袖中的八苦花枝变得灼烫又闪着微光,花枝随即旋转起来,指向东南地一个方向。赶车人看见花枝,面色突然大变,怪叫一声‘有鬼’翻车就跑,随着他跑了之后没多久从车下钻出一个人也跟着急慌慌跑远了。阿稚怔怔地看着那二人和八苦花,才恍然发觉自己大概是遇到恶人了。她随即去看自己放在车中隔板下的包裹,隔板下是不出意外地空无一物。她害怕地紧搂着往生鸟儿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夜,惊心于包裹已经被偷走了,那驱车人和车下藏匿的人还有什么居心。到天大亮,她才踉踉跄跄地朝着八苦花指着的方向赶来。

      一路无食,无衣,无物,抹花了脸,风餐露宿才赶到这。

      越想越觉得委屈,阿稚抱着往生抽抽搭搭地哭着,突然听到头顶一声轻叹,“小姑娘要是没去处就和老太我回家吧,我们家还有间空屋子,可以让你住几日。”

      阿稚抬起婆娑地眼,望见老妇人担着担子向她伸过来的手,缓缓将自己的手掌递过去。

      “哎,是好人家的姑娘啊。”

      老妇人家不远,走过两趟街便是,有三间房和一个不大的庭院,看起来倒像是这小城里殷实的人家。

      洗干净脸,又换上老妇人儿媳的一身衣服,吃过饱饭,阿稚贴心地帮忙喂鸡。

      “林将军的府邸还是总会有剑声和马鸣声?”

      “是啊,他们都说是因为林将军年轻时杀人太多损了阴德啊,可是除了林将军,再没听闻哪个将军家里也出过这事儿啊?”

      “就是,自古打仗地人多了,将军也多了,这般闹鬼地就那林家,估计是林将军做过什么亏心事惹了孽债,现在讨债来了啊。”

      几个老婆子和年轻媳妇围坐在自家后院里的大柳树下,一边绣着小鞋补着衣服一边闲谈。

      “呦,厉鬼索命啊。没看出来平时林老将军乐善好施地,怎地摊上这事?难不成是伪善?”

      “谁知道呢,谁知道呢。”

      阿稚听得三言两语,再想打探消息,可妇人们许是念了几分曾收过林老将军施的粥,许是觉得阴邪晦气,总之竟是不肯再言语。

      阿稚把碎米糠子均匀地喂给每一只鸡,这是她第一次喂鸡,喂地十分认真。只不过谁也没瞧见,一堆芦花鸡里恍然出了个红嘴儿地正大杀四方地抢食吃。

      子时一刻,八苦花又在袖中灼灼闪光,阿稚抿紧唇角,悄悄起身将卧在她床头地鸟儿扔在头顶,静悄悄地闪身离去。

      东街上隐约传来嬉笑声和丝竹声,那一条街的酒色更衬得深夜寂静。阿稚眸子打那一眼而过,转身向相反方向走去。她的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木屐地拖沓声有如有心人在一下一下敲着人身下的床板。

      月色恍惚,星子无言。

      听见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打更人顿了下脚步,几息之间是漫天寂静,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继续敲锣走街串巷。

      …

      林府。

      丹朱色的大门前立了两尊威武异常地石狮子,一只瞪着铜铃般地大眼睛,一只还瞪着铜铃般地大眼睛。月上柳梢头,院内高树上有不知名地小虫在低叫,树枝上挂着几个红通通地大灯笼。

      有晚风微微拂过,不冷,只轻。

      偌大的将军府邸像被一个密不透光地大锅盖扣住,此时连点儿人气都没有。阿稚虽然第一次下山,却也是知道,小家门有狗,大庭院有护卫,更别提是将军府。

      阿稚绕着四四方方地白墙红瓦走了一遭,从腰间抽出一条青色的绸带利落地系在眼前。那是同她下山时衣服一个色的。

      当她系上绸带闭着眼睛的一瞬间,忽然听见耳畔有一道迅疾地风声拂过。她抬了抬下颚,然后恍然闻到一抹冷香,很淡,恍若错觉。

      左手扶着墙,右手掌心向上,微微翘起中指做倒拈花状,往生两只黑爪便立在指端。黑地纯粹白地皎洁,无端在这暗夜里生出两分鲜明圣洁来。虽是蒙着眼,但阿稚仿佛仍可视物般,一步没有差错地又绕着林府走了一圈。风中似乎传来几声刀剑的铿锵碰撞声,还夹杂着谁若有若无地轻叹。

      回到树下,红灯笼无风却摇曳。

      阿稚收好绸带,将掌心的鸟儿放飞到夜色中,她随即双手合十,弯腰阖眸,低低道了句什么。

      打更人正走到西街,忽地听闻林府内传来一声凄厉地战马嘶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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