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焰东归》关山月北

4、（四）

　　在段雨洋忍受煎熬的时候，段夫人将段少随带进里屋。
　　“娘可是有事交待？”看段夫人还是一副愁云凝眉的神色，段少随率先打破沉默。
　　“少随，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雨洋虽天赋异禀，但无奈性情顽劣，总有一天要吃大亏。”段夫人轻轻叹息，“雨洋不历人事，终是无法有所成长的。”
　　“娘的意思是……”段少随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分，但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少随，你贵为太子，本就不应屈居于此。虽然你一直未有突破，但也不失为可造之材。”段夫人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段少随兀自沉浸在她的话中，并没有注意。
　　“呵，可造之材？”段少随苦笑了一声。即使曾经是太子，又如何？他为何来这里，为何忍耐，为何平静，为何随和，不都是为了避人锋芒么。本就寄人篱下，终还是一无是处，他也慢慢学会了圆滑处事，不与人生事。但光是处理雨洋的麻烦，也让他头痛很久了。
　　“少随……”段夫人转身背对他，表情里有挣扎和犹豫，最后，她叹了口气，“你可愿带着雨洋去西歌？”
　　“去……西歌？”段少随愣住了。
　　“西歌荣禄，有你想要的……”段夫人顿了顿，“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段少随突然觉得有股寒意冒了上来，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段夫人听到动静，黯然——这算不算，放虎归山？

　　“雨洋。”段少随无奈地对着墙角那个缩着的小身影，叹了口气，“别闹了，听话。”
　　段雨洋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什么啊，哥刚刚还帮着娘训我，这会又来哄我了。我才不要那么快理会你！
　　“雨洋，”段少随走过来，在他背后站住，语气中带着循循善诱，“今日你闹出的乱子，可是觉得哥有哪里处理的不对？若是真委屈，可以直接说出来。”
　　段雨洋虽然顽皮了些，但道理还是懂的。今日他的确是过分了，哥和娘气，也是有所因。况且……他以前就听说女孩子的头发很重要，有些小地方习俗甚至还有规矩，摸了女孩的头发就要娶她当媳妇。今天他可是把林丫头的头发都给烧了，那不会也要……
　　段少随看段雨洋不断变化的脸色，还以为说了什么话让他反感了。皱皱眉头：“雨洋？”
　　“哥……你能不能和娘说说，只要不让我娶林家那丫头，再打我多少下都行。”
　　“……哈？”
　　—————————————————————
　　在段雨洋面红耳赤毫无威胁力的怒视中，段少随终于忍住笑，开始说正事。
　　“到西歌荣禄去？”段雨洋兴奋了，要知道，长这么大，娘连遥镇以外的地儿都不让他去，这次居然要跑那么远的地儿，让他意外又惊喜，“真是娘说的？”
　　“嗯。”段少随虽然还没有想清楚段夫人的目的，但看到段雨洋放光的眼神，硬生生地把一肚子疑问压下去了，“但在这之前，哥还有事要做，你也需要在学堂呆上一段时间。”
　　“啊……”段雨洋连下降的语调中都带着失望。
　　“怎么？这么不喜欢学堂？”段少随看他的反应暗自觉得好笑。
　　“一点都不喜欢！”而且还要面对林家那丫头，让他怎么弄啊！“哥，我们能不能快点动身啊？越快越好！”
　　“只要你能控制好青焰，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段少随摸摸他的头，“怎么样？”
　　“没问题！”段雨洋说着就跑出去了。段少随还没搞清楚状况呢，院子就传来了吵闹声——
　　“粟米！粟米！快点给我找堆柴来！我要练功！”
　　“小……小公子，练功应该不是这样的……小公子！别往柴房去啊！”
　　段少随摇头——果然还是孩子，想一出是一出，要是光靠这样就能控制好，也不至于把学堂的柴房给烧了吧……
　　思绪一转，段少随不由得想到段夫人和他说的话——
　　“少随，有些事只能你自己去经历，去明白。但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宽容。”
　　灵焰分等级，而每一级又有低阶、中阶、高阶之分。他不是废人，可是却一直在明焰中阶无法再进一步本就是不正常的，段夫人的话像是在提醒他，这十几年来，他不能有所突破，另有他因。而这个真相，也许是最残酷的……如果真到了那时，他要如何选择宽容？
　　段少随走到书桌边，从一个暗格中拿出一筒竹简——这是他在段府藏书中无意发现的，因为在一堆积了灰的线装书中，几乎无人注意，他也是偶然看见的，一时感兴趣，便拿回来想研究研究内容。结果一看就看出了名堂。
　　竹简只记载了一星半点的东西，段少随几乎是一眼判断出应该还散落了很多卷，而这只是其中的一卷。
　　竹简上没有什么神秘功法武林秘籍，只是“隐毒”两个黑体大字开头，记载了有关于毒术的事。
　　毒术，一直被当做歪门邪道，却还是不断发展壮大。毕竟，在这大陆，要高人一等，只有灵焰显然是不行的，于是各大术家门派分分自立，其中，毒术，就是最见不得光但又让人趋之若鹜的一种。明显地，“隐毒”便是一种慢性毒术，而具体的效果，大概便是让人逐渐衰弱，彻底无用一类的毒术。
　　可为什么，段府中会有这种书简呢？段少随越看脸色越差，像段将军这般刚正不阿的忠士，竟也会在私底下研究这些？再联系段夫人突然让他和雨洋去西歌，段少随忍不住往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方向联想。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段少随使劲闭上眼，似乎这样就能让脑袋里的荒唐想法消失——只要去西歌，他就能知道一切了……也许这样装傻会更好，但他根本无法忍受继续当个无用的废太子存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