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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十四) ...

  •   (十四)
      也不知是怎的,江雁双竟迟迟没有与北昭王提起关于东离太子与遥镇的事,在宫里一待就是三天。
      钟少随略有不安,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为赵玉晗找到下家,才能尽快离开。
      看着又开始了新一天的互怼的赵玉晗和段雨洋,钟少随有些头疼。粟米一大早就被江燕双叫走了,两人早早地不知道去了哪。
      经过那一次陪练后,江燕双与段雨洋的关系就莫名好得不得了,简直就是飞跃般的发展。这不,刚和赵玉晗吵吵了没一会就嚷着找江燕双陪练。
      “别老缠着人家燕双,你的延续力已经落后你哥好一大截了你知不知道!”赵玉晗提拎着他的耳朵,叉着腰说道,“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挑战来挑战去,焰级高了不起吗?到了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你哥绵延不断的明焰说不定比你只使蛮劲的青焰还管用!”
      “玉晗姐……你好啰嗦,怪不得没人要……”段雨洋扑腾扑腾着身子,还不满地嘀咕。
      “大早上的就开始闹。”清冷而又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自门口而来,江燕双踏进店里,粟米跟在她身后提着几个油纸包,江燕双身后似乎还领着个人。
      “燕双,你去哪了?”赵玉晗连忙放开段雨洋迎了上去。
      “我给你找了下家。”江燕双侧身让那人进来,“你们谈谈?”
      钟少随闻言抬头,看到来人时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女人眉清目秀,端庄大方,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之感,对上钟少随讶异的目光时,也只是淡笑。
      “……这位姑娘,有些眼熟?”赵玉晗仔细打量了一下她,默默吐出一句话来。
      “这位姑娘自称姓于,我在东街巷口碰上的。”江燕双不紧不慢地说,“她打听了一下咱们店,我就随口说了要找下家……”
      “我便毛遂自荐了。”女人盈盈一笑,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想盘下这家店,越快越好,请你开价吧。”
      女人的急迫让两人都有些呆愣。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人,为何如此坚持要盘下这家店呢?还越快越好?
      “不知姑娘如此着急所谓何事?”钟少随从柜台后出来,插入了对话中。
      “助人一臂之力罢了,”女子明眸璀璨,直视着他,“不知公子,可愿成人之美?”
      “这要问店主人的意思了。”钟少随一句话,成功将话题带到了被晾了很久的赵玉晗身上。
      “啊?我……”本来看戏般看着两人的赵玉晗突然被点名,还愣了一下。江燕双早就老神在在地开始在一旁喝茶了。
      “姑娘不弃,小店有些许破旧处,怕……“不打紧。”女人轻语,阻止赵玉晗继续说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店竟是不让也不行了。可这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赵玉晗还没准备好契。正打算开口解释,女人从宽袖中取出了已印好红契的契本,安抚似的笑笑:“牙人我已商榷好。赵姑娘有时间再和我去走个仪式。契税更是不用赵姑娘担心了。只需签好这份契本,这房子,就与赵姑娘不再有任何关系。”
      不知怎的,明明是早已知道要面对的事,可当真正接过契本时,赵玉晗竟是一阵鼻酸。这里,是她的家,她从一无所有一点点打拼至此。这里有回忆,有她无法割舍的人。明明答应过,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可是……主动追寻的同时,是否又是另一种放弃呢?
      “玉晗,你可以不接。”钟少随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赵玉晗回过神,眼前的女人正看着她,眼中居然也有一丝理解与……感同身受?就好像,她也能明白放弃一个寄存着情感的东西的艰难与难以接受。江燕双把茶杯放下,在手中轻轻转着。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凝。
      “如果赵姑娘没有想清楚,那就…..”“不!我想得很清楚了!”赵玉晗几乎是夺过契本,在对方了然的笑意中拿来纸笔,提笔就写。
      钟少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坐在桌边的江燕双轻轻摇了摇头,便默然。
      “赵姑娘哪天着了空,就让人来告知我一声,好去见牙人。”女人脸上依旧是清雅的笑意,实际上,她也只需要笑笑,就能莫名有种说服别人的力量。赵玉晗只望着那白纸黑字,点点头,人还是江燕双送走的。
      钟少随坐到了出了神的赵玉晗身边,也不唤她,就这样两相无言。良久,赵玉晗问了一句:“他会开心吗?”
      钟少随不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也没想多问,便不作声。过了一会,赵玉晗兀自笑起来,笑容一如往常明媚灿烂,却让钟少随心中堵得发慌:“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淞延呢。说不定以后还能开更多的店,让他想躲我都没处躲。”
      “一定会的。”钟少随不知如何安慰,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当作他唯一能做的,无声的劝慰。
      夜入三更
      钟少随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面前的圆石桌放着一壶早已冷掉的茶。他手中把玩着做工精细的白瓷茶杯,思绪却早已飘远。庭院散了一地的月光,衬得他的身影越发孤寂落寞。
      “更深露重,你打算在这一坐一晚上然后病倒徒增烦恼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自身后而来,明明不是什么好话,甚至有点挑衅的意味,却牵动了钟少随的嘴角,月下独酌冷茶的伤春悲秋的心情也被莫名的欢悦一点点侵入了。
      江燕双见他不回答,有些气恼,几步走过去,赌气似的把一壶酒重重放在石桌上:“喝茶能喝出什么来,还不如酒来的痛快。”
      “这倒不像是双双你能说出来的话,”钟少随调侃道,看着江燕双细眉一拧,忍不住勾唇轻笑。
      “切……”江燕双又讪讪地被噎住。她从小所受的教导,根本没有告诉她要如何应对像钟少随这种看似无害,实则狡猾的狐狸,所以几乎是每一次,她都会像个撞到铁板的孩子一样,只敢软软的回踹几下,然后带着毫无威胁力的嘟嘟囔囔走开。这让她极其不是滋味。
      “既是来了,陪我坐会吧。”钟少随又回过身去,似乎根本不担心江燕双会拒绝或者直接不给情面地转头就走。
      江燕双本来就不是特地来送酒的,听他这么一说,大大方方的坐下。
      一时竟无言。今夜无风,更将这份沉默悄无声息便四散开来,形成一堵奇怪的屏障横在各怀心事的两人面前。江燕双晃晃杯中的酒,看着杯中月破碎又重圆,想到什么似的苦笑了一声。
      “双双觉得,我这样做到底对吗?”钟少随沉声悠悠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江燕双不知怎得就懂了。月光之下,坐在她对面的这人一袭蓝袍,墨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表情,她竟有些心疼。
      “对错与否,都是别人已做的选择。你只不过是个中缘由之一罢了,又何必伤神。”冷言硬生生地从江燕双嘴里蹦出,她其实不想这么说的,她其实可以更婉转一些,可惜她不会。心下一想,江燕双竟是有些恼起自己来。
      出乎她的意料,钟少随笑了:“我还不如双双你看得明白。”
      那笑容里有温柔,但更多的却是欣慰。江燕双不懂,明明钟少随与自己年龄相仿,怎么那笑里却藏着经历风霜之后才有的落寞。
      “你……是在为玉晗的心事所苦恼?”江燕双猜测道。
      “不尽然,”钟少随往杯里又添了一点酒,举到唇边,“‘既然别离早晚事,毋叹谁人何时走’。玉晗所想所念,即使我有心苦恼纠结,怕也是无法。况且我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再去插手他人私事,岂不是自找没趣?”
      “你要真看得如此通透,还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对着这些残茶冷盏?”江燕双也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做人做事,都讲究一个‘静’字。心静则行静,人静则事静。当心浮气躁之时,周围的一切都似是在阻挠烦扰你,其实它们不过是按照命定的轨迹走着自己的路。你又何苦因此闷闷不乐庸人自扰?”
      等了一会竟没听到应答,江燕双抬头一看,正对上钟少随含笑的桃花眼。“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道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诗中所写,大概也不过如此摸样的翩翩少年了吧。因那笑里还多了些遇到知音的感遇笑意。江燕双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烫,急急避开目光,又暗骂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反而显得心虚。
      “那双双你是觉得,我也应跟着既定的命运轨迹走下去吗?”钟少随好心的也转过头去,没有给她难堪。
      “何为命运?难道就是指无法改变的东西吗?”江燕双定了心神反问道,“都说愿与身违,与我看来,不过是无力去完成又无路可退的抱怨罢了。世上所有的事,终会有个了断,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既不在天,也不在别人,只在于自己。”只在于自己......她反复咀嚼自己的话,想起自己的经历,不由得摇头——说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那这种大道理去教训别人,自己又做到了多少呢?
      “说得真好啊……”钟少随喃喃低语,“‘既不在天,也不在别人,只在自己’吗?”
      月色依然如水,夜晚依旧静谧,这样的宁静里,从不缺了未眠人。
      如水月色破窗洒下,赵玉晗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有半点睡意。
      明明是不在意的啊,明明是不留恋的啊……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舍不得。赵玉晗把自己又裹紧了一些。当心里对未来与冒险的期待和热情散去之后,她还是感觉到了害怕,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做这样的决定。爹娘去的早,一路摸爬滚打,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自立,却没学会如何平复这纠结复杂的心绪。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响动,似有人影晃过。赵玉晗心下一紧,手中默默燃起一束青光。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没等她有所动作,窗被推开了。
      月光下,那个人的脸竟有些模糊,他对着她一涌而出的泪水,道了句:“我回来了。”
      不是没想过再见,也从来都是信他的。可是当日思夜想的人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出现,即使再怎么说服自己忍住,也无法逼回泪水和满腹的委屈。
      赵玉晗避开了身子让他翻窗而入,自己则对着一地的碎光垂泪。不敢对视,不能对视,也不敢问出深藏于心的许多关怀。
      似乎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明明念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着这一瞬,一切成真时心下只有无尽的别扭和难过。
      面前的人并没有打算给她机会伤感,上前一步将她锁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回来晚了。让你不安,对不起。”
      这下,所有的情感才真正找到了发泄口,赵玉晗放声大哭,几乎要将这好些年来的等待尽数宣溢。
      “我不会再走了。”她听见他用自己熟悉的坚定语气说道,“这是场战役,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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