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焰东归》关山月北

16、（十六）

　　江燕双的不断防守，以退为进，逗着他玩儿似的打法彻底惹毛了段雨洋。他试着延续自己的焰力，准备一举直击。
　　终于寻得了一个江燕双闪神的空当，段雨洋又用了上回对付赵玉晗的那招，成功地将江燕双逼退好几步。
　　赵玉晗瞟了钟少随一眼，意思是——看吧，我都说了。钟少随没回应，倒是看着江燕双逐渐凌厉起来的目光出了神。这样的目光，带着像是在多年的应激反应下慢慢形成的不自觉的杀气，让他觉得危险。
　　江燕双皱起眉，看着段雨洋的攻势愈发强烈，突然心头涌上厌倦。她所受的教导从来都是明确地告诉她要一招制敌，绝对不要给敌人反击和喘息的机会。而现在，她在做什么？任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压制？简直耻辱可笑！
　　她猛地一个半空回转再次躲过一个青焰团，轻盈地落在段雨洋身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击了段雨洋的脚下，震得段雨洋连跳好几下不带落的。
　　段雨洋“诶呀呀”几声后抬眼看到江燕双突然冰冷的神色，下意识警戒起来。
　　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束青光朝他袭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让所有人惊奇的是，江燕双从这束青光之中穿出，一掌拍上段雨洋的锁骨处，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燕双的下一击来得更为迅速，右手一翻，显出紫光，化成利剑，直击段雨洋要害。段雨洋根本没想到江燕双是双焰属性，一时愣在原地没有了动作。
　　紫光擦过段雨洋的脸，划出一道不浅的血痕。江燕双皱眉——自己果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嘶——燕双姐姐，你居然是双焰属性！还有，你干嘛这么认真啊……”段雨洋轻轻一碰那伤口，痛得脸皱成了抹布。
　　“你活该！让你死缠着燕双给你做陪练啊！”赵玉晗小跑过来，看着段雨洋脸上的伤，“嗯……居然没破相，看来还是不能让你长记性。”
　　段雨洋有些吃瘪。本来就是他缠着江燕双要求她陪练的，人家动真格了，也说明没有小看他啊，那他还能说什么，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钟少随也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江燕双的目光让她有点发怵。她假装镇定地回视他，却在他眼里找到了一抹笑意。
　　“雨洋，你现在知道心浮气躁是如何的大忌了吧。”钟少随移开目光，转向段雨洋，用根本不能算是教训的语气说道，“日后可一定要记住这教训了啊。”
　　“嗯……我记住了。但是哥……”段雨洋这才露出了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有的撒娇语气，一只手扯着钟少随的衣角，另一只手指指伤口，可怜兮兮地对他说，“好痛哦……”
　　段雨洋再怎么顽劣任性又冲动，也是个可爱的小少年一枚，一撒娇起来，别说一直和他幼稚的逗来逗去的赵玉晗心软了，就连江燕双，眉目间也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与愧疚。
　　钟少随注意到了，便推推段雨洋，说：“我和你玉晗姐姐有话要说，雨洋你和燕双姐姐先去吧。”
　　段雨洋果然还是个孩子，前一秒还跟江燕双打打杀杀不共戴天的样子，这一秒一听哥哥的话，象征性地撇撇嘴后，就不情不愿犹犹豫豫地主动牵上了江燕双的手，那纠结的小表情让江燕双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段雨洋看着她难得明媚的笑容，衬着晨光，格外的灵动，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一个人，一下子，心头对她的排斥淡了许多。
　　在擦药的时候，段雨洋也一直保持任其摆布的呆滞状态，直到江燕双告诫他今天的不足之处时他才反应过来。
　　“雨洋，你哥说的没错。冲动，绝对是对战中的大忌。现在你还太小，血气方刚，很正常。但是你可以以后一定要学会沉住气，不要轻易被对方左右情绪，扰了心思，明白了吗？”江燕双语气虽然淡淡地，但却莫名让段雨洋觉得心头一暖，点头如捣蒜。
　　看他那可爱样，江燕双笑着摇头，继续耐心地给他上药。事实上，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一直以来，她都只关心自己，对别人的事完全不在乎。可是现在……只是刚刚认识了这帮人一天，她居然体会到了时时刻刻有人牵挂的感觉。
　　奇怪而又奇妙的命运。

　　“少随，你找我有事？”赵玉晗偏头看着钟少随，想从他波澜不惊的笑眼中找出点意味来。
　　“玉晗，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是如何劝我留下来的？”钟少随开口，却提了一个出乎赵玉晗意料的事。
　　“当然记得啊！我说你要不要留下来看南宣新王进城……”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一脸惊诧地看着他，“少随，你不会是想……”
　　“自然是想过的。”钟少随看着赵玉晗的眼睛，坚定地说，“但昨日知道雨洋差点做了傻事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意思？”赵玉晗企图问得更明白一些。
　　“暂且不论实力差距我根本无法为段府上下和遥镇百姓报仇，现在于我而言，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当年下毒的真相。”钟少随将目光放远于墙头，“图鉴我已反复翻阅，北昭的药材实在太少。即使我已可以延续灵焰，焰级无法提升，始终是徒劳。”
　　“可少随……你真的相信燕双吗？”赵玉晗倒是对这个店没有多少留恋的感觉，但直到今天她看到江燕双的双焰属性，才猛然想起，这个被她头脑发热留下来的女子，竟是神秘到连实力都摸不透的，这样的人要和他们一路同行，脑子再怎么大条如自己，都不会不担心她的真实身份吧。
　　“她还不知道我是谁，暂且先试探她，等时机成熟时，是敌是友一看便知。”钟少随收回目光，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赵玉晗，“如何？”
　　“行！就听你的！”赵玉晗一拍手掌，“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之前是我疏忽，太过自信，竟不在南宣新王进城前便立刻离开，”钟少随有些懊恼当初自己一时激动做出的决定，“照眼下形势，我们只能等南宣新王离开了。”
　　“可南宣新王的离开……也同时'带走了'遥镇，你确定，你要留下来一看？”赵玉晗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少随没有说话——是啊，若是现在还不走，南宣新王很可能会以联盟名义要求搜查淞延，到时候离开就很难办了……更何况“遥镇”一事由自己而起，现在雨洋好不容易慢慢接受事实，虽然是表象，但也不能再揭一次伤口。
　　“不如……明日便启程？”赵玉晗低声询问道。
　　“可这店，你不管再怎么无所谓，都是你的心血，”钟少随神色严肃，“不找好下家，你能放心？”
　　赵玉晗沉默了。她倒不是认同钟少随为她着想得精打细算，她一直守在这里，只是为了让那个人回来时，有个家可待罢了。良久，她应了声。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