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歌》花间十六声

3、变故

　　第二天一早，如诉刚在房里梳洗完毕，就听得一个仆妇在门外恭声道：“如意夫人请小姐过去湘妃厅，一起用早点。”
　　如诉应了一声，在铜镜前最后整了整衣裳，就拉开门随那仆妇一同走了。

　　两人出了内院，绕过永春园，就来到了如意馆的前院。前院是由一座阁楼和三间厅堂共同构成的整体，这里也是如意馆平日营业的地方。只见四面均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其中紧临大街的飞凤阁一共三层，底层的大堂门前高悬写有“如意馆”三字的金字匾牌，四周围以金石镶嵌，既大气又不失精致。进了大堂，迎面是一座大型的楼梯，沿着楼梯向上走了十二级台阶后，就踏上了一块四尺见方的平台，从这里继续往上走，将直接到达飞凤阁的顶层，倘若从平台这儿取道左右两旁的楼梯，将到达第二层。这样的设计，不能不说是匠心独运了。

　　底楼的大堂主要是招待一些散客用的，因此围着墙摆了一圈桌椅。穿过大堂，这儿有一个天井，不大，但精巧，各色花卉错落有致地或悬挂或摆放，很有心思。围成这个天井的就是如意馆有名的三座厅堂了，它们分别被取名为湘妃厅、雅歌堂，和如意室。京城里所有的豪客都以能在这里摆宴招待宾客为荣，不仅是因为如意馆的名气，也不仅仅因为这里奢华气派的装修，最大的原因是在这里能得到帝王般的享受，这是哪里也比不上的。只要你出得起钱，这里什么都有，你梦到的梦不到的，如意馆都能给你。因此，如意馆红遍天下，声名鼎盛。

　　那仆妇独自在前边引路，待走到湘妃厅外，便不再动身。如诉于是绕过她，自行走到了湘妃厅的门口，抬眼一瞧，只见如意娘正闲闲地冲着门口坐着，一手端着碗八宝莲子羹，一手懒懒地捏着柄小勺，只管在粥里舀着。看到如诉站在门口，如意娘脸色一暖，唤道：“丫头来了，快快进来！”
　　如诉也不多言语，答应了一声，就步到如意身边，只是站着。如意笑笑，也不在意，放下碗勺，低下腰拉过一旁的矮凳，冲着如诉拍了拍。如诉会意，遂乖乖坐了下来。
　　如意微笑道：“好丫头，几日里不见，读书可有什么长进？”
　　如诉答道：“回娘亲，无甚，惟遣怀耳。”
　　“又来这一句，”如意笑骂，“跟为娘的我嚼字眼儿是不是？咱们是一家人，不来冲着外人那一套。”

　　如意起身来拉过如诉，挽着她边向外走，边说道：“为娘这几日时常在想，自你八岁那年，我在延平门外的城隍庙将你拾来，已经六年有余了。这六年来，为娘亲自教养你，你要学琴，娘便为你请来城里最好的琴师，你想读书，娘又为你找来了最好的教书先生，现如今你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能替为娘分忧了，为娘如今遇到个难处，你帮是不帮？”
　　如诉忙应道：“要不是娘你多年来教我养我，哪有今天的如诉。娘的事，那便是女儿的事了。”
　　“呵呵，好丫头，为娘没有白疼你。你可知道咱们如意馆的红牌歌姬——临仙？”
　　“娘是说临仙姐姐？我知道，不过说来也有好几日没有听见她唱歌了。”
　　“恩，临仙自五日前被河南太守马不群，以与他府内的歌姬切磋为由带回他府中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这不，直到方才早些时候，马府的下人来捎话，说是临仙留在马府不想走了，还请那马大人为她赎身，说是要侍奉他家大人终生。这怎么可能！临仙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能不知道她的性子么。分明是他马府欺人！”
　　如意恨不过，将那银牙咬得格格地响，“本来我还指望着那位马大人扣了咱们临仙的人，玩上几天腻了就能给送回来，如今可好，突然少了个临仙，叫我如意馆的生意可怎么做下去？”
　　如诉忙安慰道：“娘，您别担心，没了临仙姐姐，大不了咱再找人来替。”
　　如意拉过一旁的如诉，柔声说道：“为娘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临时要再找出能替临仙的人，又谈何容易啊……”
　　如诉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低头不语。
　　如意娇媚一笑，抬手勾起如诉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好孩子，为娘现在除了你，可再也没有别人了，你可得救救娘亲这一回。”
　　“娘，您说，只要我能做的，一定替娘分忧！”
　　“呵呵，傻孩子，这件事就只有你能做了。”如意顿了顿，正色道，“你替临仙上台去唱。”
　　“啊？”如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下，如意全看在眼里，于是转过身去摆了摆手，徐徐说道：“今儿个不急。明儿你记得来陪为娘共用朝食。”说完不再看她，直接往后院方向去了。
　　如诉匆匆回到了自己房里，也不怎么搭理碧儿的询问，独自攀在绣床上是左思右想。到了飧食时分，如诉已然拿定了主意，吃点心时还同碧儿说笑。碧儿一见小姐又开始说笑了，也放下心来，再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