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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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现如今已是风雨飘零，可是城内大大小小的酒馆、伎馆、赌坊却生意红火，多是京城里的一些纨绔子弟讲究排场、一掷千金、醉生梦死的地方。城内最红的歌姬坊叫做如意馆。
如意馆的老板娘闺名如意，乃是一年轻少妇的模样，她少年时曾经几番辗转，最后被卖给大户做妾侍，经不起那家人的折磨后连夜卷了些细软出逃，一直来到长安，才开了如今这名闻天下的如意馆坊。
馆内藏有一个女孩，如今已至豆蔻年华，名唤如诉，也无姓氏，从记事起便被养在如意馆的内院深墙之中，在如意的保护下，她的存在成为了一个秘密。这世间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即使是最知名的事物也总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诉年纪虽小，却是在老板娘如意的亲自照看下长大的，深得如意的喜爱，此点从她得名即可窥出端倪，可见是得了如意待亲生女般的教养，一直将小如诉安置在内间的阁楼里，因此除了馆内的姑娘婆子们，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虽说一直被深藏着，但小如诉却是眼见着一日日长大了，每逢晨起读书至半晌时分，耳听闻隔墙的市集人声鼎沸、熙来攘往，那颗属于少女的好玩的心就不安分起来。
如诉放下书卷，起身步到轩窗，探头望向院墙的深处，只见一扇低矮的木门半掩，就是这隔开了她和外间的热闹，想到这儿，她心里微微一动。可她并不敢私自出门，若然被如意娘知晓，她便会受罚，只是自个儿受罚也便罢了，还得连累负责照顾她饮食起居的丫鬟仆妇，她着实不忍。
“罢罢罢……”，如诉轻叹一声，转身拉开门，信步向内院的花园走去。
如意平日里爱花惜花是出了名的，什么牡丹芍药、月季海棠、春兰秋菊统统都不能少，因此她特意重金请来了全城最好的花匠，每日里精心地照料着她的这些宝贝花卉。除了皇帝住的离宫，城内各处就只有这儿的花朵能四季常开不败，这可不是浪得虚名。
想当初园子刚建成的时候，如意馆曾大宴长安城的高官富贾，席间，文人豪客争相为此园赋名，众人旁征博引、热闹非凡，最后还是由左散骑常侍，当年的新科状元賈定，题字“永春园”，赢得如意频频点头赞好，最后力拔头筹，得了两坛西域贡酒做彩头。
此后，这一佳话就随着这座“永春园”，一直流传了下来。
“永春园”是如意馆节日里用来招待贵客喝酒吟诗、赏花看戏的地方，平日除了馆内的姑娘们偶尔来散散心之外，并不会有外人进来。如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放心地在园子里四处转着。行至假山上的亭子时，已觉有些疲累了，便倚着围栏坐了下来。此时清风阵阵，吹乱了如诉的发丝，她自己却浑然不觉。风送来了四处的花香，正是初夏时分，她渐渐有些微醺了……
如诉被眼前的美景所陶醉，竟然不自觉地从双唇中逸出了轻轻的歌声，一时间，只言片语的曲调随风四溢，散落在花草丛里。
如诉那无比轻柔的歌声还打动了一个不速之客，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曾为永春园题名的賈定是也。这賈定经过几年来的苦心经营，如今已贵为尚书令，官至正二品。今日旧地重游，乃是因为在前院与六部尚书们饮酒，酒到半酣，賈定只觉自己是面红耳热，于是撇下了寻欢的众人，依着旧时记忆中的小路摸索着来到了永春园，本想借着花香清风驱驱酒意，谁知一进园子，就听到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歌声，声音轻柔圆润，仿若黄莺初啼，这不免激起了他的一阵好奇。
循着歌声，賈定来到园子中心的湖畔，定睛向前方不远处的亭子看去，待看清歌者是一名陌生少女时，他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见那少女上身穿着鹅黄色红丝滚边短襦，下着同色云罗荷叶裙，身披一条翠绿画帛，头挽小双鬟，一张圆月般清丽的面庞上，挂着两道弯月般的细眉，下边是一双仿佛总是含着雾气的杏核眼，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偶尔会有清澈的光亮神采闪现，格外引人注意，少女那丰润的小小红唇不自觉地微微撅起，浑然不觉自己是多么的娇俏美丽。此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如诉。
这番景象，直看得賈定是心神激荡，不敢信以为真。他偷偷地掐了一把手背，差点呼痛，这才相信不是在梦里，正巧此刻酒也醒了大半，于是他壮起胆子，走到亭子前，向亭内的如诉唱了个喏，朗声道：“在下方才闻得姑娘的歌声，惊为天人，于是一路追随而来，无意惊扰了姑娘，还望恕罪。”
如诉初看到眼前，突然蹦出来个陌生的男子，不免吃了一惊，待听完对方那番话，她已定下了心神。款款回施了一礼后，如诉柔声道：“岂敢，该是小奴惊扰了公子游园的雅兴才对。只是此园很少有外人出入，不知公子何以单独至此？”
賈定一边听着，一边拿眼偷瞧此女，越看越觉得这该是天上的人物，怎么下凡来了，正恍惚着，一时竟忘了答话。谁知那如诉也正端详着他，只见那賈定面目俊朗，脸色微红，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总是脉脉含情，异常风流；身长七尺，稍显瘦削，头戴软脚幞头，身着天青色蟒纹圆领锦袍，腰围玉石锦带，缠以五色丝绦，上悬一枚金丝缠作的虎头形翡翠环佩，这一身打扮也正是当朝名仕公子们流行的样式。此时如诉已认定了这是个贸贸然闯了进来的谁家公子，因此打定主意要及时离去，心下想着，便说道：“天色渐晚，小奴该走了，告辞。”闪身避过賈定，便渐渐远去了。
賈定一愣神，待回头时已不见其踪影，扼腕叹道：“我怎得忘了问那小姐名讳？却连遇上的是哪家仙子也不得知。唉……”于是袍袖一甩，也黯然离去了。
賈定慢慢地走回到前院的厅堂，一进门，就见众位大人正在等他。“賈大人，你方才去了何处？如意弹奏了一曲《清平调》，曲音绝妙哇，我等想不出好词来赋曲，正想求大人你指点，谁知你却不见了。”发话这人是吏部尚书刘鸿儒，年过半百的他不久即将告老还乡，因此乐得好好享受这留在京城的最后时日。一旁的户部侍郎与工部侍郎也齐声附和道：“大人，你可回来了！”賈定不语，走到席中坐下后，才说道：“再饮几杯，我们就回去吧。赋诗作曲么，来日方长，那就改天罢。”
如此一来，众人虽觉奇怪，也不好说什么了，便不再嬉笑，稍顷，大家就纷纷起身告辞走了。賈定给了酒钱，最后也带着侍从默默离开了。
暮色渐沉，百鸟归巢。
另一边，如诉正在自个儿的房中用饭，她手中的筷子已经在盘子上空举了好些时候了，却浑然不觉，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碗，不知在出着什么神。一旁的侍女碧儿见状，轻声道：“小姐？小姐？”
“啊？”，如诉反应过来，急忙忙收回了手中的筷子，放回到桌上。起身拉着碧儿，说道：“我今日在园子里见到了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他好像是突然蹦出来似的，差点吓了我一跳。”
“真的吗？在哪儿啊？是谁是谁？长的什么样呀？……”
“够了够了”，如诉连忙打断了她的问话道，“我的碧儿，你这小家伙怎么能一口气就说这么多话啊？呵呵。”取笑了心急的碧儿一会儿，如诉接下去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同他说上几句话，就是我在花园亭子里的小憩的时候，那人突然冒出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们常说的无聊公子，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就是就是，我家的小姐呀，一般人可是入不了她法眼的。唉，那位公子真是可怜哪……”碧儿故作叹息道。
两人于是又笑闹起来，遂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