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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逢 “好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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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天的清晨,希尔顿几乎是被迪耶拖着去食堂的。
食堂里已经满满都是人,而人与人的差距在此暴露无遗——看看机战科的那些人,军装笔挺,一尘不染,神清气爽,用餐的姿态优雅得像油画上的贵公子。一看就是帝国的希望之星;而纵观他们这些姗姗来迟的特殊作战士兵,个个因为前一天的训练蓬头垢面,神情涣散,连肌肉都还在不住打颤,军装更是皱成了梅菜干,脏得让人都不好意思说它是白色的。
望着他们走进来,机战科的士兵们幸灾乐祸的表情中又有种鄙夷。希尔顿心道不好,目光一瞥,果然,盛菜区已经空空如也,而倒菜区却满满当当——显而易见的恶意。
“妈的机战那群小王八。”迪耶低声咒骂道。
“近战全是大傻瓜,自己起得晚能怪谁呢?”一个机战科的少年讥讽地说道,“本身我们就不需要给垃圾提供食物的必要吧。”
那少年面色不善地直视着迪耶,“畜生就是畜生,乱吠也改变不了现实。迪耶,和丧尸沦为同类的你,有什么资格再和我们处于同一空间里生存?”
“我期待着你彻底堕落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给你个痛快。”
这少年显然是迪耶过去的同期生,而此刻他的发言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恶意的诅咒了。希尔顿看着迪耶隐忍着暴起青筋的拳头,愤怒中更深的是痛苦的神色。
或许他们曾经还是挚友,只是一个【亚茵】的身份就将这一切撕裂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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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耶的面色通红,“你懂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一只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抄起桌上的一块牛角面包塞进了他的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落在了希尔顿的身上。
希尔顿一只手把玩着一柄银色的餐刀,灵活地翻转在指间如同精妙的魔术。他微微垂着头,墨蓝色的眼睛阴晦不明。
用手轻拍迪耶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他缓步向着那个少年走去,唇角含笑却令人莫名发冷,指间的刀泛着冷冽的光。
“你知道吗,再温顺的畜生也是能咬死人的。”
那少年显然有些惊愕,被希尔顿那如无机质般冰冷的目光吓到了,但随即他又不甘示弱地回嘴道:“别装腔作势了,你根本就不敢动我!”
若是真的与机战科的学生发生争斗,那么最终受到处罚的只有可能是他们【亚茵】。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危险分子”,身上蕴藏着暴力因素,不可控因素,所以才更该有所自觉。
看看,又来了。
希尔顿嘲讽地想。这些人就因为面对着的是【亚茵】,就因为这个世界对【亚茵】极其不公的对待,就妄自尊大地认定自己一定能在这场博弈中取胜。
寒冽的光一闪而过,猩红的色泽瞬间充斥了整个眼球。
所有的人都惊骇地望着此前一刀划开自己手腕的希尔顿。鲜血如同泉涌,希尔顿随手扯起桌布擦了擦手臂上的血,神情平静地像是那不是自己的手。
“那么现在我敢了。”
扬了扬血流如注的手臂,切口很深,看得出是下了多重的手,也许稍不留神就会切割刀动脉;“是你先试图杀害我,所以接下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正当防卫。这里没有监控,目击者更不必说——军训处的人会相信我用刀砍自己就为了陷害你?”
希尔顿扯起嘴角,这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有着叫人难以置信的冰冷的目光。
“就算你们口供一致也不要紧,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和其他的【亚茵】是不一样的。”
“既然我能够被从沦丧区救回来,甚至送到这里来学习,就代表我并不是一无所有。”希尔顿将手中的刀再次翻转,“也许……杀了人也有人替我圆过去呢。”
“疯子!你这个疯子!”
那少年疯狂地大叫起来,神情如同灭顶。显然他已经开始相信希尔顿的话语,并为之而感到惊惧不已。
“那么你现在做好准备被一个疯子杀掉了吗?”
他歪了歪头,俊美的面容上笑容冰冷,“要逃吗?”
恐惧如同章鱼的触须从脚底蜿蜒而上,勒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要挪动自己的脚,可却发觉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这个人是个疯子!他根本就不在乎纪律!也不在乎他人的死活!只要是他想的,他什么都会去做!
只能眼看着希尔顿越来越近,他狠狠向后倒去,挥落了一桌的餐盘发出清脆刺耳的破碎声。希尔顿自上向下俯视着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面庞贴近,吐气轻柔:
“不如,就从卸掉一只手开始吧。”
银色的刀出现在他的视线内,急速向下刺去!他吓得闭上了眼。而一声闷响后,疼痛却并没有如预期到来。他颤抖着睁开双眼,只看见银色的餐刀正深深地插在他抖个不停的指缝间。
“抱歉,刀还给你。”
瞬间瘫软下来,双腿哆嗦个不停,眼泪不可抑制地直掉。显然是被吓得狠了。
在众人又惊又惧的眼神中,希尔顿一脸轻松地往回走;仿佛那一瞬间的凌厉与狠戾都是错觉。
“这件事不如到此为止吧。”
有道清冷的男声传来,一个神色淡漠的男子在众人让开的道路中走来。
希尔顿打量着这张眼熟的脸,听见有人小声地叫他“安格斯”。安格斯?不就是那个把他跟切白菜一样切开的那个人么?
“要是真的闹到军纪处,对我们两方都没有好处。”安格斯扫了一眼四周,“关于食物的问题是我们的错,我代表机战科向你们道歉,并由我们把食物分出来。”
“安格斯!我们怎么能和他们道歉?!”
“你们觉得浪费食物很光荣吗?不知道前线资源已经匮乏到连基本需求都快满足不了了吗?沦丧区不断增加,我们的土地越来越少,一小点耕地才能换来那么一点点粮食。你们浪费的都是前线战士们的鲜血!”
安格斯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掷地有声,霎时间那些面有异色的人也只能悻悻然地低下了头。
“而且你们不会忘了,明天有西区的军院生来吧?”安格斯的淡淡地看了发话之人一眼,“幼稚的事情还是少做吧,军校联赛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若是让西区看到这幅样子,以为我们这都是低俗的等级歧视主义者,丢的还是我们的脸。”
你们难道不是吗?希尔顿想着。手上的伤口这时候才狠狠地疼起来,失血过多令他脚下不由自主一晃。
安格斯的视线落在了希尔顿的身上,“这位同学,你还是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吧,就算没切到动脉,一直放任它这么失血还是会出问题的。”
希尔顿冷哼一声,“承蒙费心,我自己有数。”
虽然这么说着,可视线却有些不受控制地迷糊了。左眼隐隐作痛,大脑深处的声音不断发出警告音。该死,拖得时间太长了。
“希尔顿!”
大脑深处有个细微的声音:自我修复启动。他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带着点复杂却又关切地注视着他。是谁呢?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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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居然已经是晚上了。连续的劳累与失血令他此前身体一直疲惫不堪,而现在他除了觉得手腕隐隐作痛外,身上居然没有什么地方不适,而且精神格外的好。
用手按压了一下左眼,被迫开启了吗……
他从医务室的床上翻起身,发现手腕上居然得到了很好的包扎——军校什么时候对【亚茵】这么善良了?要知道一个【亚茵】在军院内死掉根本就不算个事。
夕阳的残影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有一种朦胧的美感。马上就要降临的黑夜将他分割成两半,一半在光明中灼烧,另一半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随意地向窗外望去,突然他的双目睁大,下一秒他一把扯下手背上的针头向外冲了出去!
希尔顿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一只脚在下楼时不慎崴了一下,导致他现在跑步时脚步高高低低看上去十分可笑。
一排排的树影在他穿梭而过时,落在他的面容上。没有,没有。希尔顿烦躁地扯了扯领子,弯下腰喘气。右手隐隐作痛,用另一只手搭上自己的左眼眼皮,是在再远一点的地方吗?
在那边的尽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残影,希尔顿冲了过去!
视线牢牢定格在尽头的那个背影上,他终于扯开干涩的嗓音:
“伊瑟——!”
那个修长的身影在拐角处顿住,然后缓缓地回过头来。
“我还没死,麻烦你不要用这种像是要杀我的声音叫我的名字。”
伊瑟的唇角是一抹淡淡的笑意,相似的对话仿佛瞬间将时间拉回到那个崖底时,一时间令希尔顿有些恍惚。
“好久不见,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