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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训练 你们是【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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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十五次训练结束后,希尔顿将自己重重地摔在简陋坚硬的床板上。浑身的酸痛发麻令他只想长睡不起。
一股浓厚刺鼻的药味自鼻前传来,希尔顿竭力掀开几乎糊在一起的眼皮;然后看见迪耶——他的室友,正站在他的床头,一手端着一盆热水,一手举着一支药膏。
“你的手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与冻伤,上点药会比较好。”
希尔顿困得意识朦胧,“我又不开战机……手受点伤也没什么。”
迪耶一怔,一只手僵硬地耷拉下来,唇角的笑容艰难又苦涩。
“……也是,只是已经养成的习惯暂时还改不了。”
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又戳中了对方的伤疤,希尔顿一股脑清醒过来。不再磨叽,从床上翻起身来,乖乖地伸手接过药膏。
“也不能这么说啦……手也是很重要的,除了开战机其他的事情也都需要用到手啊。”
他拼命试图组织言语,“比如说……”
希尔顿说着左手翻转,原本在他指间的药膏就突然消失了,又是几下手指灵活地变换,药膏又神奇地出现了。
这精妙的小把戏倒是勾起了迪耶的一点兴趣。
“好神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骗术罢了,很容易就能学会的。”
希尔顿凑过头去给他讲解这之中的原理,而迪耶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希尔顿的手上:这是一双很漂亮的手,骨节修长白皙,腕骨苍颉突出,整个手的线条无比优美。无论是挟烟还是握枪都很合适,如果是握住操作杆……
迪耶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驱逐出大脑。没可能的,【亚茵】是没有资格开战机的。
而希尔顿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自己打开药膏搓上;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紧张地发问道:
“你知道,有一个叫做伊瑟的人吗?”
“谁?”迪耶的头脑一片空白,确认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希尔顿不无失望地转过头去。
“怎么了吗?是你认识的人?”
“没什么,我很累我要睡觉了。”
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将自己包成一只茧。
“明天一早有训练,不要睡过头了。”
“……”不知是真睡还是装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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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他们赶到训练场时,那个一脸横肉的教官已经不耐烦地在那等他们了。
在他终于结束那长篇大论,唾沫横飞的演讲后时,希尔顿已经站得脚都麻掉了。而那通屁话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你们是【亚茵】就得认清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
希尔顿打了个瞌睡,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整个近战科特种兵军院的人数是机战科的三倍,分发的军装也远比机战科的要简陋脏污。
虽说是保护区,但实际无论是在那里,这种歧视都是一样的。
“那些石块,看到了吗。”中年教官指着不远处那堆砌如山的巨石,鼻翼的肉抖动着,“你们中间BH-因子浓度高于40%的,去把那些石头打碎;剩下的人去跑圈,他们什么时候打完,你们什么时候停。”
BH-因子浓度,也就是丧尸病毒浓度。一般就【亚茵】而言,BH-因子浓度越高,攻击力,体力,恢复能力越强。而高于73%的【亚茵】就极有可能发生“丧尸化”,必须立即处决。
希尔顿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大哥,他昨天才刚刚攀岩训练了十五个来回啊!无奈地看了看自己腕带上显示的数据:7.12%
这样微乎其微的病毒浓度,令他几乎与正常人没有分别,可就因为他体内有这么一星半点的病毒,他就被彻底与常人划分开了界限。
“教…教官。”
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而希尔顿都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看发声源是谁,一道迅猛的声音就呼啸而过!
定睛一看,那边有个少年正扶着自己的手臂低声尖叫,
那条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是一道深红色的鞭痕。
满脸鄙夷的教官举着一条黑色的皮鞭,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下水沟里的耗子:“我准许你们开口了么?【亚茵】就这么不懂规矩吗?”
“非常抱歉!教官!但是我之前是隶属于技术部的……”
“技术部?”教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亚茵】!管你之前是哪里来的,就算是贵族,在你觉醒的那一天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亚茵】就是【亚茵】,都是兵器哪有什么差别。”
四周响起了压抑愤怒的唏嘘声。希尔顿看了眼那少年的手腕,以他的视力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上面14.8%的数值,数值并不稳定一直在波动。看样子那人估计本身是乖乖读书,顺顺当当进入了技术部门学习;但是某一天却和迪耶一样突然觉醒了,于是就稀里糊涂地被送到了这里。
他应该还没有明白过来,在这个扭曲不公的世界里【亚茵】就是低人一等的存在。徒劳的争辩不过是给了对方更多非难你的理由。
眼见着那少年涨红了脸还打算说点什么,希尔顿上前一把勾住了他细瘦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强硬将他往场边拉,一边在他人看不见的角度里低声在他耳畔道:“走了,别自找麻烦。”
少年一边嘶着声,略微抗拒却还是只能被希尔顿拖着走。
看到他的手臂已经整个淤肿起来,希尔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摸出昨天迪耶给他的药膏丢了过去。
对方轻声道了声谢,然后别扭地反着手给自己上药,看到对方那蠢样,希尔顿叹了口气任命地接过药膏,帮对方搓开。
“速战速决,跑不完咱俩可都没得吃饭。”
少年打量着希尔顿,因为擦药希尔顿俊美的脸与他挨得很近,他不禁脸上蒸腾起一片红晕,不自然地又别开脸,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了回来。
“啊!我知道你!参加了机战科终试的那个【亚茵】!”
这才多久,他这点破事居然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希尔顿抽搐着嘴角。
“我知道你的名字,希尔顿对吗?我叫昆西,非常感谢你的药。”昆西恭恭敬敬地道谢。
希尔顿勾起唇角,“我觉得你该和我道谢的不是药的问题,如果我刚才没把你拽走的话,你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看着昆西困惑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希尔顿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总之你永远要记得,永远不要和别人争辩你是【亚茵】这件事情。”
“而且现在,你还是少说点话省点体力吧,跑不完再被教官抽我可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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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顿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慢速跑着,他用余光瞥向远处的训练场。
有人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朝着巨石狠狠打去,一声沉闷的巨响后,巨石裂开了一条骇人的缝隙,可那人的指骨间也满是猩红的液体;有人飞起一脚踢向那坚硬了石块,石头碎裂开的声音混杂着骨骼断裂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回荡……
可是没有一个人埋怨。因为这就是【亚茵】的宿命,想要与普通人生活在同一片空间里,若不能证明自我有所价值,就只有被保护区抛弃。这个道理在希尔顿七岁时被送往收容所时就晓得了。
可是若是这个世界都已经岌岌可危,挣扎又俗媚地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
希尔顿嘲讽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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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战科训练场。
萨兰茨察觉到他身边的士兵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安格斯?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吧。”
“抱歉。”
神色淡漠的士兵垂下眼,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感觉你今天一来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怎么,这里有你认识的人吗?”萨兰茨有些好奇,安格斯素来我行我素,从没见过有什么东西能令他上心的。
安格斯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发声问道:
“那个叫做希尔顿的【亚茵】……”
萨兰茨眉头一跳,这段时间是怎么了?这个叫希尔顿的士兵到底有什么魅力,这么一个两个的都在打听他。
“他被分配到特殊作战科去了。”
意料之内的回答。安格斯再次垂下眼,那是一个【亚茵】,自然是只有这样的结局。
但是那一天的对战却还不断浮现在眼前,蓝色的战机如同一团青焰,轻而易举就点燃了整个视线。跃升急降,空中扫射,那些大胆的动作和攻击方式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像是一只向死而生的飞鸟,又像是一个醉酒了的疯徒。
他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流畅,可却有难以置信的恣意;他看似对精密的测算一窍不通,可却总能在危急的最后一刻押到警戒线。
想知道,想知道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驾驶员,这种难以言喻的狂热让安格斯举起了光刃,劈开了驾驶舱。
里头的少年出乎他意料的年轻。汗液将发丝黏在他的额头上,他昂着头,俊挺的鼻骨线条异常优美。而那双眼里有着他无法理解的,狂热。
如果他不是【亚茵】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