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32、他脑子有问题 江北市人民

　　江北市人民医院的走廊上，崔月月正在电梯前等待电梯的到来。就在离电梯不远的拐角，吴谢躲在拐角处小心翼翼地看着崔月月。他的眼中充满惊恐。
　　当电梯打开，崔月月走进电梯时，吴谢咬着牙根，大步走向电梯，在电梯即将关上前走进了电梯。
　　此时电梯正在29楼向一楼下降。电梯里，只有两个人。崔月月和吴谢各站在一边，彼此的视线都对着控制板上慢慢变化的红色数字。
　　不……吴谢开始把视线移到崔月月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一种久别重逢的冲动和激动的光芒。但是，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那种目光除了悲痛和不知所措，再无其它的意思了。
　　吴谢嚅动了一下嘴角，想说什么。是的，他终于见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崔月月，他得和她说点什么才行，他得听听她在现实中的声音才行。而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真实为她心甘情愿，遍体鳞伤的人。
　　当电梯来到二十楼停住，电梯打开，外面空无一人的时候。
　　吴谢艰难地开了口，“你看见我了吗？”
　　崔月月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不，她听到了，她第一反应首先是颤抖了一下，然后在脑海中思索这熟悉的声音的来源。当她知道那声音不是在电话里传来，而是在自己现在所在的电梯里传出的时候，她的心慌张了起来。这慌张，来得很坚决，因为那声音就像厉鬼……她此生再也不愿听到。
　　电梯关上。电梯里依然只有他们两人。
　　崔月月慢慢把视线移到站在一旁，正背靠着电梯墙壁的男人。当她对上那个男人的目光，她惊慌了。
　　“仿佛做梦一样，却是那么真实。”吴谢露出一丝浅笑，这浅笑里夹杂着太多痛楚。
　　崔月月把视线收回去，紧张地盯着控制板上慢慢变换的数字。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电梯，离开这个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看见他，看见那个一无所有，整天说爱的穷光蛋。
　　“我不知道和你说什么好。”吴谢难过地说，“你呢？对我。”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崔月月开口说，语气就好像医院是她家的一样。
　　吴谢嘲讽似的笑了出来，想激动地叫出来，但是又怕吓到这个可怜的女人，所以他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那我该出现在哪里？你没看到我身上到处都是他妈的伤吗？我就快死了。”
　　崔月月无动于衷，没再看他。她很生气，脸都涨红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要死了，你会勉为其难地抱一下我吗？”
　　“不会。”崔月月脱口而出，语气异常的坚决。
　　此刻，正在这座电梯往下的一楼，李彤正站在电梯门口处等待电梯的到来。
　　越来越接近目的地的电梯里，吴谢慢慢向崔月月靠近。崔月月站着一动不动，但是心跳却加剧了好几倍。吴谢慢慢靠近崔月月的身体，然后慢慢低下头靠在崔月月的耳畔。崔月月依然一动不动，只是呼吸急促了起来，这种急促并不是兴奋的感觉，而是他妈的紧张和害怕。
　　“第一次这么近和你在一起。”吴谢深情地闻着崔月月身上的香味，似乎有点陶醉了。
　　崔月月没有说话，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吴谢把头埋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只是生气地看着电梯控制板上变化的数字，她只想电梯快点到一楼，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恶心，有病的人。
　　“你真白，真香啊！”吴谢说。
　　“电梯就要开了，我不想别人看到。”当控制面板上显示‘6’的时候，崔月月说。
　　“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女朋友。”
　　“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吴谢咬了咬牙根，“我知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不想知道。”
　　“我觉得你想。”
　　“什么事？”
　　“我想杀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吴谢慢慢把头抬起来，身子也退出了崔月月的身体。
　　“你真是有病。”崔月月厌恶地说。
　　当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崔月月迫不及待地走出了电梯，刚好和站在电梯门口前的李彤碰个正着。但是崔月月似乎没有看见李彤。
　　“月月……”李彤叫道。
　　崔月月走了几步，才扔下一句：“我有急事。”然后就消失了。
　　吴谢咧着嘴笑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看着李彤一副疑惑的表情，说：“看来你的朋友并没有我这么好相处。”
　　“你怎么在这里？”李彤这时才看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吴谢。
　　“我想我得找点事做才行。”
　　“你还没有出院呢。”
　　“现在就出。”吴谢虽然这么说，但他身上依然穿着那一套病服。

　　当吴谢说要出院时，李彤就去商场给吴谢买了一套衣服，分别是价格不菲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衫，还有一条内裤。
　　此刻，吴谢和李彤正站在公路旁等车。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是江北市人民医院的大楼。
　　“你住在哪里？我可以开车送你去。”李彤说。
　　吴谢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一个寒酸的地方，我不想让你去那种地方。”
　　“你不拿我当朋友？”李彤有点生气地说。
　　“不，是好朋友。”
　　“那我以后怎么和你联系？你进医院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有。”
　　“谢谢你给我买的牛仔裤和衬衫，这是我穿过最好的衣服。”
　　“我问的是你的手机。”李彤激动地说。
　　“你应该买个手机给我的。”他似乎有心想让她难过。
　　“你总得留个能联系到你的方式给我吧？”最后，李彤无奈地说。
　　这时，前方的公路上开来了一辆出租车。吴谢立刻走出公路一点，伸手向那一辆出租车挥了挥手。出租车闪着右方向灯，慢慢靠近。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吴谢即将离开，她真的有点急了。
　　吴谢不理会李彤，毅然拉开出租车的后门。当车门打开的时候，他突然停住，想到了什么，然后转过身看着李彤无奈地笑了笑。这笑有点凄凉。
　　“你能给我一点车费吗？”语气中充满了心酸，“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我会很快还你。”
　　李彤深情地看着吴谢，然后开始掏钱。
　　在李彤掏钱的时候，吴谢一直咬着牙根看着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这一刻，他想起了韩燕，想起那天在火车站送别韩燕时，韩燕脸上难过的表情。
　　“我就这么多了。”李彤手上拿着几张百元大钞，看着吴谢说，“不够的话……”
　　李彤话还没有说完，吴谢便走上去一把抱住了李彤。他需要一个拥抱，是的，此刻的他太需要一个拥抱了。
　　“我知道这样有点失礼，但我控制不住想要抱你。”吴谢紧紧地抱着李彤，有种想哭的冲动。
　　李彤有点不知所措，她没想到吴谢会突然抱她。
　　“你怎么了？”李彤轻声问。
　　“我想我有点疯了。”吴谢说，“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完，吴谢松开李彤，拿过李彤手上的钞票钻进了出租车里。
　　李彤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立即转身叫了一辆出租车过来。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一辆车出租车。”李彤坐在车后，“尽量和它保持一点距离，不要让它发现了。”
　　出租车跟着吴谢搭乘的那辆出租车开去。
　　几分钟后，吴谢搭乘的那辆出租车在一个花店的门前停下了车，吴谢从车里下来，走进花店，一会后拿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重新钻进那辆出租车的后座。出租车继续开去。
　　“跟上，师傅。”李彤说。
　　“他买玫瑰花干嘛？”李彤在心里想。
　　出租车开到了郊区，十字路上的指路牌上显示“天使墓地3km”。出租车朝天使墓地开去。
　　“他去墓地？”李彤看到指路牌上的字后，在心里想。
　　“师傅，现在可以开慢点。”李彤说。
　　李彤搭乘的那辆出租车来到天使墓地停车场的时候，看见吴谢搭乘的那辆出租车的司机正站在门边上抽烟。
　　“师傅，把车子停远一点。”李彤对出租车司机说。
　　出租车转了一个弯，停在了另一边，离另一辆出租车有十米远。李彤依然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候。

　　吴谢站在刘晓娟的墓碑前，深情地看着墓碑上刘晓娟的头像。他的眼睛里除了深情还有一种愧疚和痛苦。他慢慢蹲下来，把玫瑰花放在墓碑下，然后拿出两支白色烟嘴的烟放进嘴里点然，把其中一支烟放在了玫瑰花的旁边，自己抽另一一支。
　　“为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答应了。何苦呢？真的是何苦呢？这个游戏玩得……”

　　就在距离天使墓地三公里的十字路，一辆黑色轿车开过十字路口，快速地朝天使墓地的方向开去。万良品坐在驾驶位上，副驾驶位上放着一束白色的花。

　　当李彤透过出租车的玻璃窗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吴谢搭乘的那辆车租车旁的时候，她的心顿时紧张了起来。而当她看见她那个亲爱的万叔叔拿着一束白色的花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她的心多了一种痛苦。
　　“噢…刘晓娟，都是刘晓娟。”她心中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这答案让她害怕也刺痛着她的心。
　　这时，她看到了吴谢，他从坟墓里走了回来，走到出租车那里。她紧张地看着，瞪大了眼睛，好让自己不要错过这惊悚的一幕。
　　万良品看见吴谢的时候，眼睛瞪大了起来。他凝视着吴谢，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李彤看见万良品和吴谢说了两句话，然后吴谢摇了摇头，便钻进了出租车的后座里。他们说了什么？
　　万良品看着那辆出租车开去，一会才拿着白色的花走进密密麻麻的坟墓里。
　　“师傅，麻烦跟上先前那辆出租车，快点，麻烦了。”李彤着急地说。

　　当万良品走到刘晓娟的墓碑前，看见墓碑下的玫瑰花和一个白色烟头的时候，他痛苦地笑了出来。一会后，他抬起头看向远方，但远方如同此时的天使墓地一样寂静。
　　“那个混蛋，就是那个混蛋，他居然来看你了，我刚刚和他碰上了。”万良品把白色的花放在红玫瑰花的另一边。
　　“那个混蛋他一定觉得很内疚，不然他为什么会来看你？也许你和他还有什么关系？”
　　“不……宝贝，我没有误会你，我知道你只爱我一个。是你给我希望，给了我全部。”万良品看着那一束玫瑰花，接着说：“宝贝……也许那个混蛋比我还了解你，他至少知道你喜欢玫瑰花。”

　　吴谢搭乘的那辆出租车在车站招待所外的天桥停下了车。吴谢从车里出来，犹豫了一会，然后径直走向治安亭，又一次走到那个电话亭，拿起了话筒。
　　李彤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几分钟后，吴谢才离开了那个电话亭。等吴谢的背影消失后，李彤从车里出来，走到了那个电话亭里。
　　这时，治安亭的那个治安员来到了她的身旁。
　　“美女，我想告诉你。”那治安员说，“这个电话亭里的电话坏了。”
　　“坏了？”李彤有点惊讶，“刚刚我还看见有一个人在这里打电话呢。”
　　“哦，那个人呀，”那治安员不以为然地说，“我懒得去管他呢。不过，这个电话亭确实坏了，电话不能用了。”
　　“什么时候坏了？”李彤拿起话筒，看见听筒里已经空了
　　“你看见了吧。”那治安员说。
　　“那刚刚那个人……你看见了吗？”
　　“我赖得跟他说，我觉得他有问题，他在电话亭里装着打电话，老是看着我，他可能想打我的注意。”
　　“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他？”
　　“我懒得去管他。他最好别对我动什么坏主意，我身上可是有警棍的。”
　　“你知道那个人住在哪里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他？”
　　“我想，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最好离他远一点。”
　　“也许就住在这附近吧。”
　　李彤看去，看到了公路对面的那一栋破旧的车站旅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