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31、你为什么不开心 夜幕来临。

　　夜幕来临。
　　崔月月和沈如雪从江北市人民医院里走出来，当她们走到医院大楼外的圆形喷泉池的时候，一辆豪华轿车开到了她们的面前。在她俩期待的目光中，万子青从副驾驶位上打开车门□□着走了出来。
　　“嗨，两位美女。”万子青一边欢快地说着，一边走到后面将车门打开。当车门打开后，他举手弯腰做了一个姿势，“欢迎上车，两位美女。”
　　崔月月和沈如雪面带微笑，钻进了车里。
　　万子青钻进副驾驶对着韩义使了一个得意的眼色。韩义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瞬间射了出去。
　　崔月月已经和韩义真正交往两天了，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她已经彻底地把她在网上认识了两年的男朋友给忘记了，她甚至已经把他的QQ拉入了黑名单。她觉得恶心，认识他。
　　是的，她的生命开始大放光彩，因为她做了富豪的女朋友。她开始改头换面，披金戴银，过上了超乎她自己想象，她家人也不敢想象的生活。
　　而她那个在网上认识的倒霉男朋友，此刻正躺在病床上摸着自己受伤的心，对自己说，自己做人无愧于心。
　　不，他并没有躺在病床上，只有真正的病人才会躺在病床上，他不是病人，只是某些东西已经病入膏肓，他自己并不知道而已。
　　此刻，吴谢正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灯。看着那样的夜景，加上微风迎面吹来的舒适似乎使他有点陶醉。他把烟放进嘴巴里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把烟气吐出来。在这一刻他又想起了崔月月。在医院里，他很想去找一个名叫崔月月的护士，但是他不敢，他没有勇气去找她，即使他和她已经差不多近在咫尺。因此他的心和身体，一直在被毒药煎熬着。
　　“这里不允许抽烟，你从哪里弄来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只是这个声音有点庸散。那样的语气明显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是的，那女人只是一个清洁卫生，负责更换床单的清洁阿姨。
　　吴谢转过头看到那女人背对着自己在工作的时候，又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景。
　　“你认为我抽的是烟吗？”吴谢看着窗外。
　　“我想我还没瞎。”女人背对着吴谢说。
　　“你的心不会像你的眼睛那样跟我计较的。”
　　“确实不会，这里是你的私人病房。”
　　是的，这间病房是吴谢的私人病房，就是传说中的VIP贵宾病房。
　　“事实上我并没有那么慷慨，也住不起私人病房。”
　　“至少你有一位慷慨的朋友，不是吗？”
　　吴谢把烟头拧熄，然后转过身苦笑了一下，“你觉得这里的夜色怎么样？”
　　“简简单单，站在高处才会不一般。”女人依然忙着自己的工作，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怎样才能站在高处？”
　　“找把钥匙。”女人的工作已经做好，拿着换下的床单将要离开，“早点睡吧，希望你能尽快出院。”
　　吴谢看着阿姨离开的背影，慢慢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夜才刚刚开始呢。”
　　是的，对于崔月月和韩义来说，夜才刚刚开始。

　　“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没事，只是一些生活上的事。”
　　“因为爱情？”
　　“嗯。”
　　“和我说说，我愿意……”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但我是有夫之妇。”
　　“给他干了？”
　　“什么？”
　　“给他干了吗？”
　　“当然，只有和他在一起我才感觉到开心。”
　　“但你觉得对不起你老公？”
　　“不，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你知道的，我想和他结婚。”
　　“所以你觉得你没有对不起你老公。”
　　“我老公很爱我，但我觉得我没有对不起他，我只是在追求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什么？”
　　“你一定会下地狱。”
　　“我知道，我不在乎。来吧，结束我的生命，我想你亲自动手。”
　　“不，我不能。我是一个爱上你的人，既然爱你又怎么会伤害你呢。”
　　“那我就把你杀掉，我会叫他把你杀掉，因为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爱上你也有错吗？”
　　“不，这不是错，这是罪孽。”
　　“所以我们都该死，都该下地狱。”
　　“对，动手，动手吧，让我们都下地狱，见鬼去。”
　　砰砰砰砰砰砰，一共六发子弹，左轮手枪轻了很多，手在不停地颤抖，接着是脚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就像身处寒冬之中，身上没有衣物一样。
　　“阿飞哥，不要，不要开枪……不要离开我。”
　　吴谢从梦中醒来，吓出一身冷汗。
　　他默默地哭了，枕头巾湿了一片。
　　“你杀了人之后把枪扔哪里去了，从实招来。”
　　“我没有杀人，我不知道什么枪。”
　　“左轮手枪，阿飞那把左轮手枪，他爸说你去他们家里拿走了左轮手枪。”
　　“根本没有这回事，我这么小怎么会杀人？”
　　“那她是谁杀的。中了六枪，脸都烂了。”
　　“贱人，她是贱人，死有余辜，要杀她的人多得数不清。”
　　吴谢蜷缩在病床上，想起十二岁那年。他觉得，他应该死在十二岁的那年时光里，和阿飞哥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护士突然进来了，吴谢咬了咬牙根，用手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哭了？”一个年长的护士惊讶地问。
　　吴谢沉默，背对着护士。
　　“你不开心吗？如果你心情不好，你可以和我聊聊，真的。我有时间。”
　　“你不说话，我只能离开了。”护士又说。
　　“我没事，谢谢你。”
　　“那你为什么哭了？”
　　“只是……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一些往事？”
　　“嗯。”
　　“我也会哭，我也哭过。”
　　“嗯。”
　　“所以我想说，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伤心难过，别人也会。所以我们应该学会坚强，只有坚强，我们才能渡过难关，这就是生活。”
　　“这是生存。”
　　“嗯，我走了。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姐姐？”
　　“嗯？”
　　“谢谢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