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13、审问 “李警官，

　　“李警官，你绝对不敢相信，”张龙匆匆走到李彤的面前兴奋地说，“王立军自首了。”
　　“他现在在哪？”李彤心情激动了起来，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已经被带到审讯室了。”
　　“我要亲自审问他。”
　　“局长，王立军自首了。”小文秘书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万良品。
　　“他现在在哪？”万良品大吃一惊。
　　“已经在审讯室了。”
　　“谁在审问他？”
　　“李彤警官和李一超警官。”
　　万良品带着沉重的心情来到审讯室的时候，一切已经就绪。
　　“万局长？”李彤没想到万良品会来审讯室。
　　“没事，我只想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那我找张椅子给您坐。”
　　万良品带着焦虑和恐惧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审讯开始了。王立军一脸的沮丧。
　　“王立军，既然你选择自首，相信你已经知道我们对你，包括你做过的事情已经了如指掌，所以在接来的审问中，希望你能坦白一切。”李一超警官对着隔着铁栅栏的王立军说。
　　“在我交代所有问题之前，我想知道我的刑罚会不会轻一点，毕竟我是自首的。”王立军很在乎自己的自由。
　　“你要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至于刑罚肯定会轻一点。”
　　“那我就放心了。”
　　“准备好了吗？”
　　王立军慢慢地点了点头。
　　李彤把目光从一叠资料中收回，看向王立军，用一种严肃且犀利的口吻说：“我们知道你欠了高利贷，并且放高利贷的人也在找你。我相信你选择自首也是逼不得已，所以接下来，我希望我问一个问题，你就回答一个问题。”
　　王立军沉默，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愤怒。她居然拿那帮心狠手辣的畜生来压他。
　　“十月二十一号下午，你和沈荣在咖啡馆见面，你把手机递给沈荣看了一会，然后沈荣脸色就变了。你的手机里是不是有沈荣见不得人的照片？”
　　“是的，我在敲诈他。”
　　“所以照片是沈荣的偷情照？”
　　“不是。”
　　“不是？那是什么？”
　　“是他老婆的偷情照。”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万良品的心更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想立即走出审讯室，但是一股自信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双脚。
　　“照片呢？你删掉了吗？”李彤拿着王立军的手机晃了晃，“上面似乎什么也没有。”
　　王立军沉默了一会，沉重地说：“在那个360软件里，里面有一个照片箱之类的东西。”
　　“密码是多少？”
　　“5678。”
　　万良品的心刹那间跳到了嗓子口，他恨不得立即冲过去从李彤的手里夺过手机。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王立军的手机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刘晓娟赤裸着身子坐在宾馆的床上，她笑脸如花地看着电视机。在刘晓娟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但只能看见赤裸的背部。
　　李彤看了看一旁的万良品，万良品凝视着李彤。就在万良品的脸色快憋不住而涨红的时候，李彤站起来走向万良品把手机递给了他。
　　当万良品拿过手机看见那张照片时，心里顿时生出了几万个‘FUCK ……FUCK ……FUCK ’。他只差没怒吼出来。这一瞬间，他的心里只剩下两个想法，第一：愤怒，第二：蠢。
　　“万局长……”李彤在万良品的耳边叫了一声。
　　万良品从愤怒中回过神，把手机放在李彤的手上。
　　李彤拿着手机，走出审讯室，找到张龙。
　　“去找技侦组的同事，看看这张照片，我怀疑这张照片有点问题。”
　　张龙拿过手机仔细地看着。
　　“快去，有答案了就来告诉我。”
　　李彤重新回到审讯室的座位上坐下。
　　“照片是你拍的？”李彤把犀利的目光对准了王立军。
　　王立军沉默了一会，无奈地说：“是别人给我的。”
　　又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你是说你还有一个同伙？”
　　“算不上同伙。”
　　“但他给照片你，叫你去敲诈沈荣？”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他会给你照片？”
　　“我欠了高利贷，他知道我需要钱，所以才找上了我。”
　　“这么说他可能认识你，你却不认识他？”
　　“我没见过他的脸。”
　　“他是怎么找上你的？在哪里找到你？他又跟你说了什么？你好好回忆一下。”
　　王立军低下头，十秒钟后才抬了起来。“那天晚上我从一个地下赌场出来，去到了一间酒吧……”
　　“那天晚上是哪一天晚上？”
　　“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抱歉，我们需要记录口供。所以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
　　“……十月二十号晚上。”
　　“那间酒吧在哪里，叫什么酒吧？”
　　“就在江北一街那里。西非酒吧。”
　　“好，请继续。”
　　“在我去酒吧的路上，我隐隐约约感觉身后有个人跟着我，但我没有回头看，我没那个心情，当时。……我在酒吧吧台坐下刚喝了一口啤酒，就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并且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想发财就跟我来。”
　　“然后呢？”
　　“他一直走到了洗手间，我只看见他的背影。”
　　“你没跟他去？”
　　“我去了。”
　　“所以你见到他了？”
　　“不，他躲在厕所里，关了门。”
　　“他就在厕所里跟你说了他的计划？”
　　“当时我很愤怒，用手拍着门，并且想用力推开，但是他一刀刺穿了门板，差点刺到我的手掌。”
　　“所以你没有继续？”
　　“我开始问他是谁？”
　　“他怎么回答？”
　　“他说，‘你不应该对我感兴趣，而是对钱’。我说，‘你凭什么认为你不是在胡扯’？他又说，‘如果你不想你的债主把你的手脚砍断，你最好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我知道你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然后我沉默了下来。”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他叫我进第二间卫生间把门关上，并且没有他的允许不许开门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
　　“他当时警告我，如果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开门出来，就叫我准备好塑料袋打包我的四肢。所以我听从了他的话。”
　　“然后呢？”
　　“他问我需不需要一笔钱来还高利贷，我当然说需要了。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说，‘你是想没钱还高利贷被人砍？还是想冒一点风险弄点钱还高利贷’？没等我回答他就帮我回答了。”
　　“他是怎么帮你回答的？”
　　“他说，‘我帮你认真想过了，你应该选择第二，冒点风险’。”王立军苦笑了一声，“傻子也会选择第二，不是吗？”
　　“然后呢？”
　　“‘难道你叫我去抢吗’？我当时这样问他。他说，‘只要你听我的就不用那么辛苦’。我说我在听。然后他拿出烟抽了起来，就在我的门外。他递了一支烟给我，我也抽了起来。”
　　“然后呢？”
　　“他在垃圾桶里放了一张内存卡，我把内存卡找到放进了手机里，然后我看到了那张照片。当时我就震惊了，因为照片里的人是我的老板娘。”
　　“他说了什么？”
　　“当时我问他照片是从哪找来的，他就叫我闭嘴。接着我问他那个男人是谁，他说，‘一个你不该看见的人’。”
　　“照片里的男人？”
　　“是的，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我就问他‘难道你要我拿这张照片去敲诈我的老板娘’？”
　　“他怎么说？”
　　“他的回答让我很吃惊。”
　　“他怎么说？”
　　“他说，‘如果你不想死那么快，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李彤在心里想，脑袋一片发热。
　　“我当时就问，‘那你还给我这张照片’？”王立军接着说，“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拿这照片去敲诈你的老板，千万不要去敲诈你的老板娘’。我就说，‘可是偷情的不是我的老板，而是我的老板娘’。接下来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怎么说？”
　　“他说，‘女人的裸体在她自己的眼里并不值钱，只有当她的男人认为值钱她才会值钱’。我想了想，似乎觉得蛮有道理的，这句话。”
　　“所以你就拿着照片去敲诈沈荣了？”
　　“当时我只能这么做，因为我欠了高利贷。”
　　“他叫你敲诈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
　　“我当时问他打算敲诈多少，他就说二十万。”
　　“然后呢？敲诈成功后怎么分钱？怎么见面？在哪里见面分钱？”
　　“他没说，他不关心这些，他只叫我留十万块给他，如果成功的话。”
　　“他不担心你拿了钱就跑了吗？如果成功。”
　　“他说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他关心什么？”
　　“在他消失前，他叮嘱过我。”
　　“他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敲诈不成功就立刻把照片删掉，否则后果自负’。”
　　“然后他就离开了？”
　　“是的。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了。”
　　李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问，“请你好好想一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见到他的脸。”
　　“但你看见了他的背影。”
　　“他大概有一米七。那晚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白得刺眼。”
　　“白色的衬衫？”李彤喃喃自语。
　　“还有他给我的那支烟……抽起来的时候味道凉凉的，有一种薄荷味的凉爽。”
　　“是什么牌子的？”
　　“我没有见过，一个英文，我不认识。但那是一支白色的烟，烟头也是白色的。”
　　“他没有给你任何联系方式吗？手机号码也没有？”
　　“已经关机了……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是一个圈套，我只是第一个掉进这个圈套里让人宰割的傻子。”
　　审讯还没有结束，但万良品已经离开了审讯室。
　　“局长，你还好吧？”小文秘书看见万良品气色不好，死气沉沉，关心地问。
　　万良品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现在万良品陷在办公室的皮椅里，脸色枯槁，就像一幅十四世纪遗留下来的画像，只是这幅画像里藏有一颗跳动的心……悲痛的心。
　　“良品，我已经来到海南了……我现在就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我想你……我想做你的新娘，永远在一起。”
　　“宝贝，我很快就去看你。等这件事风平浪静之后我就娶你。”
　　万良品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刘晓娟温柔的气息，他感觉皮肤热辣，刺痛。
　　一切都乱套了，一切都超出了意料，一切……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得为自己着想，除了你自己没人在乎你的生死，没人在乎你的冷暖，更没人在乎你的贫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起他父亲曾经教育过他的活。
　　但他的母亲却对他说，“你父亲的话是错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能那么自私，人一旦自私，眼里只有自己，不去关心别人，不去关心这个社会就失去了人存在于这个社会的意义，那跟畜生没什么两样。孩子，人因爱而伟大，用你的心去爱这个社会，去爱别人，你会因此而得到人生的宝藏。”
　　他听从了母亲的教导，所以他只能做一个小镇的小队长，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没有一点机会提升。他的前妻因此离开了他，说他是一个窝囊废，一辈子都没出息，两个月后她就嫁给了一个经商的洋鬼子，日子过得风流快活。
　　直到他遇到刘晓娟，他才有了出头之日。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他的努力而得来的，虽然他有努力过。
　　“那些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人生真理的人，上辈子不是一条习惯了点头哈腰的狗，就是一个被人□□了的婊子。”他母亲死的时候，他的父亲说了这一句话。

　　审讯室里，审讯依然在继续。
　　“王立军，十月二十四号下午，你去到莱西咖啡馆是因为何事？”
　　“有人叫我去拿钱。”
　　“谁？”
　　“他说帮沈荣办事。”
　　“所以说在那个时候你还不知道沈荣已经被杀？”
　　“是的，我完全不知道。”
　　“你认为叫你去拿钱的人会是什么人？”
　　“和我老板娘偷情的男人。”
　　“他是怎么联系到你的？”
　　“他打我电话。”
　　“用手机还是电话？”
　　“电话，公用电话。”
　　“那天下午，坐在靠近窗户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吗？桌子上放了一个皮箱。”
　　“我不认识。”
　　“所以在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他是其中一个放高利贷的人？”
　　“是的，我跑下楼梯被两个借我高利贷的人拦住，我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你为什么跑？当时。”
　　“我看见了一条短信。”
　　“是谁发给你的。”
　　“他。就是那个叫我去敲诈沈荣的人。”
　　“短信上写了什么？”
　　“他告诉我，沈荣已经被杀了，叫我尽早闪人。”
　　“所以你就跑了？”
　　“然后今天我来到了这里。”
　　“你对那群放高利贷的人了解多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心狠手辣，我不想落在他们的手里。我做梦都怕见到他们。”
　　这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张龙走了进来。
　　“怎么样？”李彤问。
　　“照片是PS的，刘晓娟的头像被P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张龙说。
　　李彤点了点头。
　　“什么？”王立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语气中带着惊讶和气愤。
　　“你不知道吗？”李彤说。
　　“知道什么？”
　　“他给你的那张照片是他P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刘晓娟本人。”李彤说。
　　“什么意思？”王立军有点疑惑。
　　“他欺骗了你。他给了你一张假的图片，叫你去敲诈沈荣。”
　　这一刻，王立军爆发了，发狂地锤着桌子。“那个狗娘养，别让我看见他。”
　　“安静点，安静点。”李一超警官叫道。
　　“哈哈……”一会后，王立军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李彤问。
　　“虽然那张图片是他P的，但是我老板娘确实出轨了，不然沈荣也不会死，她一定是和她的情夫合伙杀了沈荣。”王立军说，“我猜如果他不是耍了一点小聪明，误打误撞，就是他知道刘晓娟出轨这件事，可能他手上真的有一张刘晓娟偷人的照片，只是他不敢把那张照片拿出来。他说了……”
　　“他说了什么？”李彤问。
　　“他说如果我还不想死那么快，就不要拿那照片去敲诈刘晓娟，所以你还不明白吗？”
　　李彤疑惑地看着王立军，想不出说什么。
　　“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跟刘晓娟偷情的人不是一般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或者两个都有，他惹不起，所以他才会叫我拿着刘晓娟的裸照去敲诈那个懦弱的笨蛋。”
　　李彤从万良品的手中拿过逮捕令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刘晓娟的家里。李彤冲在前头，心情激动，就快接近她的猎物。
　　刘晓娟没有在家，已经不知去向。只有保姆带着一个小男孩在客厅里玩耍。当他们看见警察突然闯进来的时候，都吓坏了。
　　李彤走到被吓到的保姆面前，问：“刘晓娟在哪里？”
　　“太太已经去度假了。”保姆回道，在保姆的身后，小男孩紧紧地扯着保姆的大腿，只露出一点点小脑袋。
　　“什么？”李彤顿时大失所望，“她怎么能去度假。她去哪度假了？”
　　“太太没说。”保姆如实回答。
　　李彤失望得感觉天旋地转，同时又在为自己的过失和疏忽而生气和懊悔。她一早就该盯住刘晓娟的。现在刘晓娟跑了，鬼知道她去了哪里。
　　李彤看了看躲在保姆身后只露出眼睛的小男孩，然后蹲下来轻声地问：“小朋友，知道妈妈去哪里了吗？”
　　小男孩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男孩又慢慢地摇了摇头。
　　“太太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保姆说。
　　“我妈妈是坏人吗？”这时小男孩突然问，语气里带着淡淡地忧伤。
　　李彤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甜甜的笑说：“不是，我们是来保护你妈妈的，有坏人要伤害她。”
　　无功而返，心有不甘，但只能咬着牙根，继续抬头看向远方。这就是李彤现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