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异乡为异人》吴小健

14、护士 江北市第

　　江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休息区里，崔月月正对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在发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婊子。呵……她居然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你没有钱叫我凭什么跟你见面跟你在一起，我需要的是有物质保证的生活，而不是什么狗屁爱情，我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没有钱，就没有爱情……对，我就是这么现实，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人，没有钱，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醒醒吧……我有爱过你，但我的爱不是你幻想的那样，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没有钱，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你想分手的话你就分，我又没有拦着你。……再见。”
　　“他的心一定很痛，可是没有钱……这个社会很现实，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只是一个女人，我需要物质保证的生活。”崔月月在心里想着。“我爸我妈从小就叫我以后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那些生活上过得去的，什么叫过得去？还不是有房有车有很多钱吗？我很现实，我承认。”
　　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
　　崔月月不想回到位于小米镇的家，那间简陋的平房住着他们一家五口人。弟弟在一年前已经结婚了，没有钱买房，依然住在那里。自然而然，慢慢地她成了他们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弟弟的老婆已经怀孕五个月了，等到孩子出生，她可能就要被赶出家门。
　　“月月啊，你现在都二十六岁了，怎么还不找个男朋友早点结婚啊？我叫人做媒介绍男朋友给你，你又说不满意……上次那个开宝马车的，家里还开了一间小厂，人家可是很喜欢你啊，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都二十六岁了，不年轻了。”崔母的这番话不知道对崔月月说了多少遍。她现在觉得她的耳朵里都是妈妈的不耐烦和渐渐对自己的厌恶。
　　“妈，我现在还不想谈，我还想在家里多孝敬你和爸爸，而且我现在还没有事业，到时候我会找个更加好的男人嫁的。”
　　事业？狗屁的事业。崔月月觉得恶心，在这间医院当护士，一个月只有两千多块钱的工资，那个老护士长还对她鸡蛋里挑骨头，简直就是看她不顺眼，成心想找她麻烦。
　　就在刚刚，又被那个老护士长骂了一顿大餐。还不是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抓到一根头发大小的事情就开始找她的碴。唉，命苦，她想放弃了，想放弃那一段网恋，那一段爱情，她想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凭她的相貌和身材随便嫁个有钱人比登天还容易——只要她愿意把大腿张开。
　　“月月，你在这里啊。”沈如雪走进护士休息区，坐在了崔月月的对面。
　　“嗯？我不在这里，我还能在哪里。”崔月月无精打采。
　　“还在为刚刚的事不开心吗？”
　　崔月月沉默。
　　“护士长也是的，怎么老是爱找你麻烦啊，真的是个老怪物。”
　　“她就是一个疯子神经病。”
　　“月月，我听说护士长想你做她儿子的女朋友，后来你没有答应，然后她儿子出了车祸，现在瘫痪了。护士长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才喜欢找你的麻烦。”
　　“他儿子都多大了？都三十几岁了，而且长得又难看。”
　　“听说她儿子可是清华大学毕业的，还开了一间广告公司。”
　　“别说了，他已经瘫痪了。”
　　“所以护士长才喜欢找你麻烦。”
　　“她不是人类。”
　　“可是她好歹也是护士长。”
　　“护士长又怎么了？大不了不干了。”
　　沈如雪的脸扭曲了一下。“月月，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崔月月淡淡地说，显然兴趣不大。
　　“其实我不想说的。今晚有一个聚会。”
　　“聚会？什么聚会？”
　　“哎，反正你今晚跟我去就是了。”
　　“不去。你不说清楚我不去。”
　　“你总是这么倔强。你这头漂亮，迷人的倔强的小麋鹿，叫我说什么好呢！”
　　“随便你。”
　　“好吧，我告诉你吧。你一定会很开心听到我接下来说的话。”
　　“我洗耳恭听。”
　　“韩义，韩义和万子青回来了。韩义想要举办一个同学聚会，就在今晚。”
　　“哦，同学聚会。”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点也不吃惊。那可是韩义哦，江北市首富的儿子，那可是我们的初中同学哦。”
　　“我需要吃惊吗？”
　　“那可是韩义……”
　　“嗯，那又怎样？”
　　“那可是韩义……”
　　“嗯，我知道。我和他见过面。”
　　“啊，什么时候？”
　　“前几天。”
　　“在哪里见的？”
　　“这里。”
　　“医院？我怎么不知道。”
　　“那时候你请假了。”
　　“哦，难道韩义专门来找你吗？他知道你在这里上班。”
　　崔月月摇了摇头，说：“那时候他来接他的妈妈出院，我刚好碰见了他。”
　　“你们聊了什么？”
　　“他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当然说没有。”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笑。”
　　“哦……我说，那你和他一定有戏。月月，如果你和他好上了，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姐妹呀。”
　　“我不知道。他看不上我。”
　　“谁说的，我没记错的话初中的时候他可写了不少情书给你，还和你约过哦。这次回来又和你相逢……”
　　“可是他把我甩了。”
　　“哎，那时候才多大呀，我们都不懂事。”
　　“嗯，万子青对你怎样？还惦记着你吗？”
　　“不瞒你，他回来第二天就找上我了。那，这条项链就是他送给我的，从日本带回来的，漂亮吧？”沈如雪晃了晃她粉脖上的一条银粉色的项链，脸上露着满足的笑容。一会后说：“你以为我请假干嘛？还不是去陪他。”
　　“你真幸福。”
　　“哎，月月，记得今晚打扮漂亮点一起去参加韩义的聚会。我还要打一个电话。”
　　“打给谁？”
　　“李彤。你还记得李彤吧？”
　　崔月月点了点头。“记得。一个高傲的小美女。”
　　“听说她现在在公安局刑侦大队当了副队长。”
　　“嗯，她的命好。”
　　“不得不说，我真的有点想念她，自从中学毕业后，再没有和她联系过了。”
　　“她不喜欢我们。”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嗯，那你打电话给她看看，看她还记不记得你。”
　　沈如雪拿出手机，看了看墙壁上的钟，说：“下班了，我们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