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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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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雨却依旧下个不停。屋子了的灯亮起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
因为天气原因,程寂似乎一时半会走不了了,但到了晚饭时间你不能不吃饭。
林谧会做一些简单的吃的,程寂虽然不会做饭但对打下手很积极。可是家里没什么吃的,只能煮个面,完全不需要打下手的。
无奈,程寂站在开着的冰箱门口上,不停地问:“有鸡蛋,水煮还是油煎;还有火腿肠和香肠,吃那个;没有青菜,白菜也没有;这个罐子里装的是雪菜还是咸菜。。。。。”
林谧在煮开水,听他在耳旁絮絮叨叨的,有点受不了,连忙出声打断:“你要加什么呢?”她先取出自己要加的东西:“我要水煮蛋、香肠和咸菜,你要什么自己拿出来吧。”
“那我也和你一样。”程寂又打开下面的冷冻室,“这里有什么呢?”
他拎出一袋速动饺子:“咱们再往面汤里加点饺子怎么样?”
林谧在热锅,准备把咸菜用油炒一遍,待会用来拌面吃,听到他的话,点点头:“OK。”眼角余光注意到水开了,“这些够吃了,你快去把水壶拔了。”
程寂领命,“嗖”地一声窜过去把水壶的插头拔了。
十几分钟后,面煮好了。林谧把面捞出来,用小箩筐装着冲了遍冷水。那边程寂已经把碗准备好,装好两碗面,把面锅里其他的东西放进去,最后再添一筷子咸菜,然后用筷子搅拌再搅拌。
“好香啊!”程寂一脸满足的样子,他发出一声感叹,“我都好几年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了!”
林谧看他大口大口吃得很开心的样子,不禁受到感染,觉得很满足很愉悦,嘴角弯弯:“那你多吃点。”
程寂如捣蒜般连连点头,呼啦呼啦地吸着面条,几口咽下去后说了一句:“真希望以后能天天吃到你做的。”
林谧闻言夹起饺子的动作微微停顿,然后接了一句话:“不出一个星期你就会腻的。”因为她会做的东西真的很少,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而已。
“那你是愿意啦!”程寂听到她的回答惊喜道。
林谧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他话的坑,直接伸手过去,用饺子堵住了他的嘴巴。
吃饭晚饭,程寂主动请缨洗碗。林谧不放心,跟着进了厨房。看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在白色泡沫中来来回回穿梭抹着碗壁上的油渍,竟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事呢?”林谧站在他背后问道,“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程寂笑着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洗碗:“我联系不上你,但联系得上其他人。”
联系得上其他人?林谧咀嚼着这一句话,“你什么意思?你联系上谁?”她本身国内的朋友就不多,只有阮争争和方殊言知道她回来。
程寂发现林谧脸色变了,忙解释:“你别生她们的气,她们也是为了咱们好。”
怪不得昨天争争吃饭时会跟她讲那些话,看来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见她不反对,他便第二天就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昨天林谧没有表达出坚决不复合的态度,但其实她还没有想清楚。她靠在冰箱门上垂头思索,这副模样落在程寂眼里,却让他以为她在生气。
于是他赶紧洗好碗筷,擦干双手,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两肩,嗫嚅道:“阿谧,别生气啊,生气伤身。”
林谧仰起头,看着他担忧的神情,知道他很在意她,很紧张她,他对她的喜欢远远胜过她对他的喜欢。他的感情并没有随着几年的分离而变浅过一分一毫,反而随着一日复一日的等待,像地窖里的陈酒越发醇厚。她心里产生了几分愧疚感,如争争所说,这样专情深情的男人在世间为数不多,她不应该一再辜负他。
“我没有生气。”林谧拿下程寂的胳膊,把他的手抓在手里,以这种方式给他回应,“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你知道后再考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见林谧松口,程寂激动不已。
林谧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表情格外凝重严肃:“别急着下定论,听完我的话再说。”一个秘密埋在心底十年,终于到了再见天日的时候。
“你听好了。”林谧松开捂嘴巴的手,与他四目相对,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郑重地说道,“我是杀人犯的女儿。”
程寂吃惊地睁大眼睛,林谧却在他的诧异中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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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夏天,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大雨。傍晚时分,林谧坐公交到达小区附近。因为之前爸爸打给她的一通电话有点奇怪,而妈妈的电话又打不通,所以她等不及就从夏令营里偷跑出来,幸好离家时带的钱多,买了长途汽车票赶了回来。
从公交车上下来,一抬头她看见了灰黄灰黄的天际。撑开伞,掏出手机,她听见了头顶上雨滴打在雨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远远望见家里没亮灯,耳朵边上的手机里一直传来“已关机”的系统女音。一股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让她的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似的,沉重地迈不开步伐。
因为她还看见了小区门口停了不少车,其中一辆上面写着“XX日报”,还有一辆上面写着“XXX电视台”。
渐渐地她似乎听不见头顶上的雨滴声和耳边的风吹声,她只听见自己“砰砰砰砰”急促强烈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心脏就有可能跳出胸膛。
浑浑噩噩中她走到了小区门口,经过传达室的时候,突然一道很大的声音唤醒了她。
“就是她!她就是杀人犯的女儿!”
在她的错愕与迷茫中,她看见有人拿着话筒有人扛着摄像头朝她跑过来。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反应过来。她一把扔了雨伞,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一路低着头,比跑八百米还要努力地往前冲,好像后面有狼狗在追。她害怕,她躲避,她要离开。
她不知道爸爸妈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她冲进楼里,却发现没有了雨水的击打,却有陌生的人的包围。
她越来越害怕,浑身抖个不停,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始终埋着头,好像地上有个洞可以立马钻进去,一个人清静清静。
在这种恐惧中战栗,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在和她说话,其他什么话她都没听见,只听见最后一句:“你快跑回家。”
于是她机械似的做出反应,一口气跑上五楼,“嘭”地一声甩上门。然后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很快,门外有了动静,脚步走动的声音,人说话的声音,使劲拍门的声音,七七八八夹杂在一起。
她看见与门位置对应的,以往妈妈经常坐着看书的,爸爸回来一打开就可以看见的位置。那个时候,她好像是爬过去,一点一旦爬到那个位置边,靠着它坐在地上。
天彻底地黑了,睁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才从方才的错乱中醒过神。她才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小姑娘,虽然一个月前刚刚结束初一的学业,但相反她很早熟也很聪明。她不像妈妈是一朵养在温室里娇嫩的花儿,即使没经历大风大浪,精神世界却在不断成型扩展。虽说有爸有妈,家离学校也不是很远,但一直都在学校吃午饭,从10岁开始,开始上寄宿学校,每周回家一次,如果没人来接,可能就会是两周甚至更长时间回家一次。
所以当知道引起大家注意的事情是“她的爸爸杀人了”,她没有去怀疑,没有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她爸爸跟小区门卫大叔的见面次数都比跟她的见面次数多,她并不了解她的爸爸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与爸爸相比,她与妈妈见面的次数多一些,但他们之间却没有相处。她喜欢看与数学有关的书,妈妈喜欢阅读文学作品,她们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
晚饭妈妈会准备,但她总感觉是给爸爸准备的,因为饭桌上没有一样是她喜欢的。于是渐渐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了。中午饿了,去找妈妈,妈妈正在打字写文章,于是她退出来去厨房泡碗方便面吃。晚上她出来做饭看到垃圾桶里的方便面包装,会跟她说一声抱歉。后来吃腻了泡面,她偷偷学会来了使用电磁炉和电饭煲,便开始自己学做饭。
她一直都知道她们家是奇怪的,因为她也去过亲戚家,感受过别人家的家庭氛围。她很擅长于观察和思考,弄不懂就去图书馆查阅书籍或是请教平易近人的老师。她们一家三口都不是一般人,都有点奇奇怪怪,但一旦走出这扇家的门,那些奇怪的地方似乎立马就消失不见了,都成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每年过年都要走亲访友,去每户人家,人家都非常欢迎他们。男主人们会和爸爸在一旁开心地聊天下棋,女主人们和女儿们会围着妈妈和她,夸妈妈漂亮不显老,气质优雅,还很有才。夸她文静乖巧、脑袋聪明、学习成绩优异。
每每那个时候,她貌似在认真听话,其实脑袋里却是在想刚才在车上看到的那道数学题怎么解。往往这个时候,她更喜欢女主人让自己的孩子把作业拿出来向她请教,她宁愿面对那些复杂的数学,也不想面对比它更复杂的人类。
阵阵电话声响起,打破漆黑屋子里的安静,林谧凭着感觉慢慢摸到固定电话。拿起听筒的一瞬间急促的揪心的电话声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听筒里慌乱的呼吸声。
“有人嘛?谁在家里,是谧谧吗?”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女声响起。
“是我。吴阿姨。”林谧意识到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终于联系上你了。”吴阿姨声音变得有点激动,“你快来看你妈妈最后一眼,快来!”
听筒从手里滑落,一滴眼泪在黑暗中悄然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