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杀》玖仟玖佰

6、第六章

　　星期六中午林谧早早地返校，去了隔壁海京大学的图书馆自习。等她自习出来，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肚子饿得呱呱叫，图书馆门口又没几个人。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看到一个长得有点猥琐的男生向她这边走过来，于是想也没想，就冲出去了，把书包顶在头顶。

　　其实在雨中奔跑的事情林谧并不是第一次做。小学离家近，每次下雨她一个人在教室迟迟等不到爸爸或妈妈来接，便自己跑回家。

　　她跑得专注，没注意到前面冒出了一个人，直接一头撞了上去。幸好有一只手及时拉住她，两人才没摔倒。

　　她放下按着书包的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视线里先是一双白色运动鞋和白皙的脚踝，再往上是棕色的休闲裤和白色的T恤。

　　“同学，对不起。”林谧仰起头，看向被撞那个人的脸，竟然是数学竞赛班的那位同学。
　　程寂却呡着嘴巴不说话，直接抓起她的手，把雨伞塞到手里，然后自己转身冲进雨里。动作之快让林谧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喊他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林谧抬头看着两人用的黑色大雨伞，再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微微翘起唇角，笑了。

　　回到宿舍，她抖了抖雨伞，把上面的雨水甩开，无意间看到了手柄内侧贴了一张小纸片，她转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程寂。
　　这两个字在舌尖反复，她估摸着这大概是雨伞主人的名字。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好相像，莫名地给她一种熟悉感。

　　第二天晚上，林谧把这把大雨伞带去了竞赛班。

　　程寂又是来的最晚的，几乎是踩着铃声背着吉他，进来的。一晚上林谧一直寻思着怎么把伞还给他，她并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可现在下课只要她离开座位，就会感觉有人看她。

　　三节课结束后 ，林谧朝后看过去，发现程寂仍坐在座位上埋头做题。她便坐在位置上看书，等其余同学都离开。

　　大晚上的上了三节高强度的数学课，同学们都迫不及待地回家或回宿舍放松一下，所以没几分钟便都走光了，只剩下林谧和程寂。

　　林谧收拾好书本，拿着伞走到程寂的座位边上。

　　“同学，谢谢你的雨伞。”林谧把手中的伞递过去。
　　程寂微微扬起头：“不用谢。”他接过雨伞把它挂在椅背上。
　　林谧正要转身离开，程寂又开口：“我有一道题目不太明白，可不可请你帮我讲一下？”
　　男生的声音清冽，让人想起山涧里流淌的小溪流；男生黝黑的眼眸发亮，让人想起夜空里点缀的小星星。所以即使陌生，她也无法忍心拒绝他的请求：“哪道题呢？”

　　然后不知怎么地，他们一起从教室里走出来，一起走在校园里。因为讲题目耽误了时间，所以男生坚持要送她一段路，陪她走那一段没有路灯的路。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林谧。”黑暗里男生好听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本来是说有一道题不会，结果把与那两道相关的题目都顺便讲了一下。
　　“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程寂，禾子旁的程，寂寞的寂。”程寂问道，“你的谧是哪个谧呢？”
　　“静谧的谧。”林谧回答。
　　“哦，是很少会用上的字。我还以为是幂次方的幂呢，因为你数学那么好。”程寂不是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而是一种欢快的。
　　“你的寂也不常见。”
　　“嗯。我的名字是我妈取的。那时候我爸爸闭关修炼去了，所以不知道她怀孕，直到我八个月大的时候他才回来。十八个月，我妈妈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所以给我取名寂静的寂。”
　　虽然在讲一段比较心酸的往事，但林谧却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伤心。
　　“你呢？”
　　“我啊，我爸爸随意翻字典，翻到的。”林谧的声音清清冷冷，“他有选择恐惧症，就用这种最简单的方法最快速地做出选择，我妈觉得还不错就定下来了。其实还真是蛮不错的。”
　　“是的，很好听。”

　　话音刚落，他们就从黑暗走出来了。

　　*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外面下着雨，林谧从包里掏出雨伞，撑开然后走向附近的公交站。

　　明明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但夏天的雨总是突如其来，还好林谧有随身带着雨伞的习惯。她走在马路上，旁边有三两个行人在奔走，旁边的各家店铺都有躲雨的人。

　　雨下得越来越大，可以清晰可见雨滴落在雨伞上的声音，像棒槌击打在鼓面上。天空的颜色变黄，且一点点加深，就像洗不干净发黄的球鞋。

　　虽然雨大，但还好没起风。走在路上，除了雨声，平日里生活的声音仿佛都被遮盖住，天地间安静下来，那些尘嚣都销声匿迹。

　　林谧走到公交站，收起雨伞，低头掸了掸衣裙上的雨水，再抬头，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对面，带着黑色口罩，穿着白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裤脚卷起一截，露出白皙的脚踝。

　　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如此似曾相识的穿着让林谧愣住了。对方与她毫不避讳地直视，那双黝黑的眸子让她肯定了来人是谁。

　　这时一辆公交驶来，停在面前。等它驶离时，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林谧跑下站台，冲进雨里，四处环顾，都没看见那人的身影，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幻觉，内心深处不受控制涌出伤心失落的感觉。

　　原来她是如此渴望地重见他。

　　“姑娘，小心！”旁边有人喊道，林谧这才回神注意到有一辆车朝她驶过来，可偏偏她的脚跟生了跟似的无法挪动。

　　胳膊受到一股大力，林谧被拉着转身。烟灰色纱裙的裙摆旋转，荡出一朵花儿，她又一次撞进了一个人的胸膛。

　　心里忐忑不安极了，生怕一切都只是白日梦而已，林谧缓缓抬头，果真是对面那个人，是记忆力的那个人。

　　程寂拉着她走上站台，因为旁边还有人，为了防止被认出来，所以程寂没有立马摘掉口罩，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从兜里拿出纸巾递给林谧，示意她擦擦脸上的雨水。

　　林谧等的公交很快来了，程寂跟着她上了车，于是她挑了个最后面最角落的位置。全程两人都默默无言，林谧也没有去看他。对于他意外的出现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了什么，她是迷茫的。越是迷茫，她越不让自己多想，一切都顺其自然。

　　程寂又跟着林谧回到公寓。

　　“你先坐会，我去换衣服。”林谧指着餐桌旁的椅子，公寓小没有客厅没有沙发，只有那儿可以坐一坐。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程寂已经煮好姜茶：“哪一个是你的杯子？”
　　林谧指了指白色的那个，程寂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和贴心，很会照顾人。
　　“怎么是这个颜色？”杯子里的液体是暗黑色的，与以往喝过的不太一样。
　　“我加了可乐一起煮，可以掩盖点姜的辛辣味。”程寂解释道。
　　林谧先小呡了一口杯口的，感觉可以接受才大口喝起来。
　　“蛮好喝的，谢谢。”林谧喝完把杯子放在手边上的餐桌上，然后发现两个人此时离得很近。

　　程寂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喝姜茶，看到她还从前一样喜欢在喝没喝过的东西之前都小心翼翼地先呡一口，尝尝味道后再大口喝起来，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欣慰感，感觉像是养的小猫咪走失后又回家了。

　　“阿谧，我好想你噢。”他轻轻拉起她的手腕，深情地注视着她。

　　林谧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她向来是受不了他这样专注的目光的，微微错开对视的视线，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层层乌云笼盖在高耸的大厦顶端。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但雨后总会有晴天，曾经分离的人儿也会有重聚的一天。

　　程寂见她没有反感反抗之意，眼睛里的光闪啊闪，倾过身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长吁一口气：“宝宝，你终于回来了！”

　　我怕我等不下去，跑过去找你，找不到你或是与你擦肩而过，所以便一直在原定等待，等你回来，我会扑入你怀中，然后从此不再分离。

　　*

　　年少时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一秒钟的功夫。

　　程寂第一见到林谧是在学校附近网吧里。

　　第一中学和海京大学毗邻而居，周围网吧很多，有正规的也有不正规的，不正规的自然主要是面向未满十八周岁的高中生。

　　周日下午赶到学校补完作业后，便与几个要好的兄弟们商量好去网吧玩，一般周日的晚自习都比较松，班主任有时不会过来，主要由班干部负责看班。

　　这个时间点网吧里的学生不多，大都回去补作业了。他们买了一堆零食带进网吧，往常去的区域走去。那里偏巧在角落里，选择坐在那儿的人不多，他们可以一下子把那里全都占为己有。

　　程寂接了个电话最后进了网吧，拐个弯，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生。她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纤细的手臂抬起，把一侧头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精致的侧脸。

　　蓦地，程寂就移不开视线，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声慢慢走过去，看到那个女生拿着笔套没取下来的笔在黑屏的电脑屏幕上划来划去。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同伴们在旁边喊着他的名字，可那个女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走火入魔、浑然忘我。

　　程寂在背对着她的位置上坐下，看着自己电脑屏幕里女生的背影。他没有急着打开电脑，先吃了一会东西，一直盯着屏幕看。

　　过了好几分钟，她被旁边的同学推了好几下才回过神似的，收拾书本，站起身，转身离开。

　　可程寂却忘不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自成风景，一下子撞入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