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杀》玖仟玖佰

17、第十七章

　　晚上，方殊言回来，进门看见林谧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在出神中。

　　“阿谧。”方殊言轻轻地叫唤了几声。

　　林谧听到声音慢慢回过神来。刚才看电视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些旧事，一时入神没察觉方殊言回来了。

　　“小殊，过来坐吧。”林谧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不要傻站在玄关处。

　　对于今天从吴雨生那里听到的话，作为一名普通女生，方殊言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感到受到了冲击。毕竟，杀人这种事一向只是存在于新闻报导中，身边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但她素来是擅长换位思考的，冷静下来后设身处地想一想，就有些理解为什么林谧隐瞒这些往事。

　　方殊言自认为自己的心是比较宽的，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她就没那么在意。尽管林谧的爸爸杀了人，但那已经是陈年旧事，连他那个人都早已不在人世，所以林谧是杀人犯女儿的这一特殊身份也就没有特殊感了。要不是因为和吴雨生的关系，那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的。

　　于是在看出林谧有话要说的时候，方殊言抢先一步道：“阿谧，我都知道了。”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不怪你的。如果我是你，可能会想尽一切办法隐瞒吧。”

　　从她丰富的小说阅历来看，发生这样悲惨的事情，是极有可能对一个十来岁孩子的身心产生巨大阴影的。可是林谧除了话不多之外，与正常孩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一直都是以积极上进的心态对待生活，在学习上尤为努力，并且还出乎意料地早恋了，谈了一场在她们这些旁观者看来很纯洁美好的初恋。
　　若换作是她的话，她很难想象失去父母后的日子。一直以来她都是非常依赖他们的，虽不至于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但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亲密使得谁都离不开谁，不管身体离得多远，心灵上还是紧紧依靠的。

　　“你不介意和杀人犯的女儿做朋友？”林谧问出了心里的话。

　　“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你们两个有父女关系但也是互相独立的。再说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离开那儿了，你自己不提，谁还知道呢。”方殊言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说道。

　　但林谧听出来她这话的重点在后部分，她不是不介意，她是不在意，甚至还有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意味。即使历经起伏，步入社会，她骨子里的那股天真劲还依旧存在，她始终是一个十分善良的女孩。

　　“谢谢你的理解。”林谧反握她的手，真心言谢道。

　　方殊言笑着摇摇头，转瞬却想到另一个问题：“争争那边呢？”依争争直爽坦诚的个性，她不喜隐瞒别人也不喜被隐瞒。

　　林谧苦笑一声：“她大概也要知道了。”

　　闻言，方殊言歪着头目露不解之色。

　　于是林谧给她解释了一下路一白和她父亲杀人案的关系。
　　“你怎么肯定路一白就会怀疑你呢？或许现在争争还不知道。”方殊言觉得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林谧垂眸不语，似乎是不相信的。

　　“要不我现在打电话试探试探？”方殊言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

　　*

　　阮争争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喂，请问哪位？”

　　“是我啊。”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年轻的轻浮的男音。

　　闻言争争脸色一变，站起身离开餐厅，“路一航，你想干嘛？”声音里带有一丝恼火的硝烟味。

　　“别紧张啊。”路一航发出低低的笑声，“我可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哦。”
　　“你什么意思？”争争不耐烦道，“再绕弯子我就挂了。”

　　“好吧。”路一航微微喊口气，“你是不是有个好朋友叫林谧？”

　　听到此话，争争的心一紧，想到那份文件，难道他也知道了？“你问这个干嘛，你刚才说的通风报信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她惹上麻烦了。”路一航轻幽幽道。

　　“你给我说清楚！”争争陡然提高分贝，“不要给我信口开河！”

　　“信不信由你！”语毕路一航立即挂断电话。

　　耳边“嘟嘟”的声音让争争有些不可置信，路一航话竟然话只说了一半就把电话挂了。她站在原地思索路一航今天这一奇怪的行为。在她的认知里，他对她没这么好吧。不过意图很明显，想以此为由约她见面。

　　争争对这等吊胃口的行为厌恶至极，但事关林谧，她不能置若罔闻。她走到茶几边，弯腰抓起车钥匙。

　　“争争，出什么事了吗？”看到争争要走，路一白忙停下吃饭，走到客厅，注意到争争脸色不对劲。

　　争争随意地点点头：“嗯，有点事，我要出去一趟。”
　　望着争争匆匆离去，路一白的眸色晦暗不明，幽深的如一潭古井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幽暗。

　　*

　　大洋彼岸，程寂在工作之余抽空来见了大概半年都没见面的妈妈。

　　“爸呢，没在家？”程寂四下环顾，公寓里冒似只有他妈妈一人。

　　“嗯。”程寂妈妈江安熙轻声应道，眼睛依然盯着电脑屏幕。她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身棉麻家居服，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笼罩在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的夕阳余光下，周身洋溢着沉静深厚的气质。

　　“你亲爱的儿子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冷淡，对人不理不睬的？”程寂走到她妈妈背后，圈住她的肩膀。虽然他是个大男孩，但也有可爱的撒娇的一面，不过唯有在两位最亲爱的女人面前展现过——妈妈和女朋友。

　　江安熙抬头，睨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一边拢上笔记本，一边关心地问道：“晚饭吃了没？”

　　见程寂摇头，她转身进厨房，简单地准备了两份晚餐。

　　端着晚餐出来，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傻笑的儿子。

　　程寂注意到他妈妈的目光，立马收敛表情，变得正襟危坐，而且把手机也收起来了。

　　“好香啊，妈你做的什么大餐？”他跳下沙发，三步并两步走到餐桌旁。

　　江安熙厨艺不精，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了一份意大利番茄面。

　　“刚才傻笑什么呢？”她可不买儿子的帐，想插科打诨过去是不行的，毕竟很少见他这么“傻白甜”的一面。

　　老妈厨艺一般，拿的出手的就数意大利面了。好长时日没有吃过，对它的味道也甚为想念，嘴角上扬，拿起叉子开始拌面。再听到老妈的问话，动作微微停滞，似乎是尴尬了。

　　他假咳嗽一声，垂着头，状似漫不经心道：“哦，是我女朋友。”
　　“还是之间那个嘛？”江安熙看出儿子佯装淡定，却不愿遂了他的意，问话的语气很平静。

　　程寂以为老妈会大吃一惊，结果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早就知道什么了。
　　“之前那个？妈，你都知道啊。”出乎意料，惊讶的人相反是他。

　　江安熙点点头：“你高中那会不是有一阵忒不正常，好似少女怀春般。我眼睛又不瞎，自然瞧得出来。”不过后来也有一阵子颓废得不正常了。

　　程寂自然明白他老妈说的“不正常的一阵子”指的是什么了，被她如此直接地点破，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安熙看儿子一脸“娇羞”样，心里想着不愧是他老子的儿子，都一样长情又痴情。她没有细问下去，儿子已经长大了，她是不会插手他的事情的。不过为人母亲，还是要叮嘱一句：“你现在身在那个圈子里，更要注意保护好对方，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程寂受教地点点头，半响开口道：“妈，你对未来儿媳有什么要求不？”
　　江安熙抬眸，眯着双眼，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儿子：“若是不符合我的要求，你就要换人嘛？”刚才那话实在不像是儿子会问的话，儿子骨子里还是蛮高雅的，不太可能会问这么世俗的问题。

　　程寂摇摇头，坚定道：“我是认定她了。”又补充道，“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细查儿子的神色，其中暗含几分认真严肃之态，江安熙感觉出儿子并不是随口问问，可能那个姑娘不是普通人。

　　她收回目光，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唯一要求就是你自己要喜欢，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样的回答跟程寂预想的一样。至于他爸爸的要求，那是不予考虑的，他是无条件服从老婆大人的英明领导的。

　　吃完晚饭，程寂歇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江安熙重新回到办公桌旁继续工作。

　　不经意间她留意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联想到了十年前这一时期，脑海中浮出一些陈年旧事。她已经好久不曾回忆过往了，今日却突然想起。在这种意念的驱使下，她缓缓移动鼠标，打开一个名为“岑安宁”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