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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烛轻曳看不透 你不要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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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启铭悠悠转转的醒来时,看到明以言正坐床榻边,手里捧着一碗药。
她眉头有些紧锁,低头很是认真专注的样子,孟启铭不敢出声,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明以言看见孟启铭正看着自己,倒也没有一点儿惊奇和激动,她的视线又回到手中的那碗药,淡淡的说:“醒了就好。”
明以言听到孟启铭用虚弱的声音问自己:“你没事吧?”
明以言挑了挑眉,说:“当然!我一点事都没有!也不知道上次是谁说我体弱多病,这次自己就躺在这里了的?”
“咳咳”,本来孟启铭还想说些什么,可突然觉得喉咙里一阵痒,便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了起来。
明以言看到他胀红了的脸,原本一脸的戏谑顿时变成了慌乱,她第一时间想伸手去帮他顺气,可无奈手中还捧着一碗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这时,张太医背着药箱走了进来。明以言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的说:“张太医,你快过来看看。”
张太医微躬着腰,嘴里在给孟启铭和明以言请安,脚步匆忙的走到了床前。
明以言捧着手中的药走到了一旁,给张太医让出位置。
只见张太医掀起盖在孟启铭身上的被子,然后动作轻缓的撩起孟启铭的裤腿。一刻后,张太医有些面露为难之色的依旧躺着的孟启铭说:“呃……可否请殿下坐起身来?好让臣检查殿下膝盖的伤口。”
听完张太医的话,孟启铭双手撑着床,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此时他才感觉自己浑身无力,双膝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猛地皱了皱眉。
正好芷心从外面走进来到明以言的身边,明以言立马把手中的药递给芷心,自己则三步并两步的坐到孟启铭身边,双手搭着他扶他起来。
明以言尽量使自己看不到孟启铭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对张太医说:“张太医,有劳你了。”
“殿下,你可以慢慢的把双腿弯曲。”张太医一边说一边顺着把孟启铭的双腿弯曲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撩起他的裤腿直到膝盖上。
只见孟启铭的两个膝盖已经是紫红一片,还有些散散的伤口,只因涂了药,所以看不出血肉模糊。明以言看到他膝盖的惨状,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没有想到,孟玄因为外人的话会对自己一直宠爱器重的儿子下这么狠的心。
张太医从药箱里拿出几样东西,先替孟启清洗了上次涂的药,又涂上了新的药。一切弄好后,明以言去看孟启铭的额头上已经是一片细细的汗珠。
送走张太医后,明以言又拿起原本在她手中的药。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有些嫌弃的喝了下去。
孟启铭靠在床头有些愣愣的看着明以言擦着嘴巴,心里有些失落。
明以言视线一瞥,看到孟启铭正盯着自己。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药碗,然后恍然大悟,走到孟启铭面前有些得意的说:“殿下不会认为我这碗药是要喂给你的吧?”
听到明以言的话,孟启铭有一种心思被拆穿的挫败和慌忙。他挪动了一下身子,面色淡淡的,有一丝逞强和不屑。
“我还不了解你?你怎么可能喂我喝药?”
明以言看着他的样子,掩面笑了起来,朝圆桌走去。
“你知道就好!”
孟启铭看着她有些欢快的背影,嘴角也不禁浮上一丝笑意。
经过这一闹,孟玄收回了孟启铭主管淮南水灾的权利,并将水灾的救援工作交由晋淮王孟启鄞负责。虽然孟玄没有对外责惩孟启铭,可孟启铭也不再去上朝,出现在众人面前。
上次孟启铭连跪了一个晚上和上午,双腿的伤久久没有恢复,每天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虽着急外面的情况,可却什么也不能做。明以言好几次悄悄推门进来,都看见他半靠在床头,满脸的焦急但又无可奈何。她看在眼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太了解这种急在心头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了。
过了大半个月,孟启铭终于可以下地走路。
这天,天气高爽,天空没有一丝云漂浮,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般。
明以言正有些灰头土脸的坐在软榻上,一旁的芷心和许兰儿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身后却冷不丁的响起毫无波澜的声音:“怎么这么好的天气还黑着个脸?”
芷心和许兰儿急忙转身:“殿下。”
明以言也被突然响起的声音从郁闷中被拉来了回来,她转身看到孟启铭还穿着白衣,一手有些吃力的撑着柱子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匆忙的起了身,双手背到身后,似有意的挡住身后的东西。
“你……你怎么下床了?张太医不是让你多休息吗?”明以言有些紧张的看着孟启铭问。
孟启铭有些奇怪她的举动,却一本正经的回答她:“那是之前。现在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张太医是让我多活动。”
“哦……这样啊……”
明以言见孟启铭的视线在捕捉她的身后,于是一个箭步就到了孟启铭身边,搀着他的手一脸殷勤的说:“那个,我扶你到桌子旁去喝点水吧。”然后,她使劲的朝芷心和许兰儿使眼色,没等孟启铭答应,就自顾的扶着他转身。
待孟启铭坐在桌子旁边后,见明以言心不在焉的还立着,他抬眼斜看着她,问:“怎么?你不坐?”
“啊?喔!坐坐坐,累死我了……”
明以言干笑着坐到孟启铭身边。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默。
明以言心里觉得这样干坐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想开口随便说些什么,却听到孟启铭几分慵懒的声音:“本太子口渴了,我还是个病人,太子妃不给我倒杯茶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无赖,明以言此时倒也没有跟他呛,只是坐立不安的用手绞着自己的袖口。她左顾右盼的,孟启铭看到她的样子,心下生疑,微皱了皱眉,瞥到桌子上空荡荡的,什么茶壶、茶杯都不见了。
“咦?茶壶呢?”他看了眼眼神飘忽的明以言,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扭头对一直站在软榻旁的芷心和许兰儿道:“茶壶是不是在那边?”
一时之间,一室又是无声。
终于,明以言受不了的大喊一声:“算了算了!芷心,全都拿出来吧!”她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态度猛的从座位上跳起来。
芷心听到她的话,有些犹豫的把身子挪开,和许兰儿一起把榻上的木桌撤掉。映入眼帘的是,是一大堆散乱在榻上的器具,包括茶壶、茶杯及许多煮茶用的东西。还有一堆黑糊糊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已无法分辨出是什么东西。
这时,一股浓郁的烧焦味迅速的在殿内弥散开了。
孟启铭看到那些东西七横八竖的躺在软榻上,他楞楞的起身,有些惊恐的对明以言说:“你……是想把这间屋子给拆了吗?”
听到孟启铭的话,明以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几分不服气的说:“我……我还不是为了你!我听侯公公说你喜欢喝西山的茶叶,想着你腿上的伤还未痊愈,就自己动手给你煮茶。喂!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动手煮茶!只是……这茶也太难煮了,火候一点不对,立马就糊了……”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整个头都快埋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孟启铭在一旁听到她的话,大概也懂得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想到她刚刚东躲西藏的样子,和如今这般不好意思的样子,孟启铭面上虽还是没什么情绪,可心里却莫名的起了一起温柔的波澜。
芷心和许兰儿看到孟启铭侧头一言不发的盯着明以言,相视一眼,连忙道:“殿下,娘娘不是故意要把茶叶煮糊的。这是她第一次煮茶,还把手给烫伤了,可又不让我们插手,说是要亲自为殿下……”
话说到一半时,孟启铭突然看向芷心两人,脸上倏忽荡起一丝笑。他朝两人说:“你们先退下吧。”
芷心挣扎着不愿走,却被许兰儿半拉着走了出去。
两人退下后,偌大的殿内就只剩下两个人。
明以言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孟启铭。心里暗想:这下完蛋了!这么丢脸的事情居然被他给撞上了,今后还不得被他笑死。
没想到孟启铭一瘸一拐的走到软榻旁,低身伸手去拿起了那一坨被煮焦茶叶,往鼻子一闻。
看到他的动作,明以言有些吃惊的想出声拦住他,身子向前倾定在了原地。“诶!”
孟启铭充耳不闻,似乎很享受的深吸了口气,然后想是闻到了上等的檀香一般心满意足的将茶叶放回原地。
他抬起头戏谑的对明以言说:“想不到上等的西山茶叶煮糊了是这等味道!”
明以言听到他的话,心里窝火,然后说:“好了!你笑吧!我是不会煮茶!浪费了这么好的茶叶!”
孟启铭没有理会她的恼怒,一呼吸的拿起木桌上的手帕气定神闲的擦着手,随意一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居然不会?”
“刷——”明以言的脸突然红了大片,仿佛自己什么见不得的事情被人发现后的羞惭。
孟启铭抬眼看到她胀红欲滴的脸,只觉得心里一荡,知道不能再继续打趣她,放柔了语气对她说:“好了,不过是一句玩笑,过来。”
明以言此时听到他的软言细语,一下子就败下阵来,身子不受控的朝他走去。
孟启铭牵起她的手,一片冰凉,只叫他想紧紧的握着这只手,一直走接下来的路。
“伤到哪儿了?”刚刚听到她受伤时,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
明以言像一只听话的宠物,乖乖的伸出左手,“这里。”
她的皮肤白若凝脂,却有一大片红色印在上面,显得格格不入。
孟启铭凝视着她左手手背上的一片淡粉色,嘴角渐渐浮上一丝笑意。
不料明以言看到他嘴角的笑,气急败坏的甩开他的手说:“你个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了你才受伤的,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留你跪死在正殿我都不应该理你!”
孟启铭重新去牵她的手,低头靠近肩。
“我是高兴。谢谢你。”他温热的鼻息扑在明以言的脸颊,挠得明以言脸畔痒痒的。
明以言心里一阵乱跳,却慢慢抽出了自己被他握着的手。
窗外的鸟儿在难得的阳光下欢快的啼叫,打破了室内的无声。
孟启铭有些自嘲的站直了身体,说:“下次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了。”
明以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匆忙的回身收拾那些散乱的茶具,嘴里胡乱说:“那有人天生做什么事就会擅长的。你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喝到我煮的西山茶的!”
她不知道她说完这句话时,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的抓着她。那双眼睛深邃似海,高深莫测,却翻滚着无限的柔情。
“好,我等着这一天。”
两人坐在桌上正喝着刚煮好的一片茶,侯公公走进来。
“殿下,娘娘,晋淮王和左浔王来了。”
明以言听到两个人的名字,很是惊讶,心想他们怎么来了。
相比之下,孟启铭显得平静许多,他淡淡的对侯公公说:“让他们进来吧。”
孟启鄞和孟元并肩走进来时,明以言刚好被呛了一下,孟启铭正皱着眉,却无限耐心的帮她顺气。
“咳咳。”孟元一手握拳咳嗽了两声,眼睛却毫不忌讳的看着殿内无限温情的两人。
明以言看到孟元一脸奸笑,见孟启铭更是丝毫没有停下放在她背上的手的意思,她忙伸手拦住孟启铭的那只手。
“我没事了。”
孟启鄞和孟元毕恭毕敬的给两人行礼:“殿下,娘娘。”
“不必多礼。”孟启铭抬手让他们起身。
孟启鄞还是一副很正经的样子,那孟元便不是了。他那副地痞无赖的样子立马显露出来,眯着眼看着孟启铭和明以言说:“我说五哥,怎么每次你与太子妃调情的时候都会被我撞到?我是不是与这种场面特别有缘。”
明以言自然知道他又在提上次秋乞节在街头的那茬,恨不得马上就抡一巴掌到他那怪笑的脸上。
“是挺有缘的。想必元弟自己平日里也经常调情吧?”正在给他们倒茶的孟启铭一本正经的说。
明以言和孟启鄞都掩面笑了起来。孟元却立马怂了,他语无伦次的对一旁的孟启鄞说:“好好的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三哥你不是有话要跟太子说吗,说吧!”
他话一出口,气氛顿时有些凝固。明以言心里也几分明白,正欲起身,却被孟启铭拉住:“都是自家人,不必回避。”然后孟启铭又对站着的两人道:“坐下说。”
孟启鄞和孟元坐下后,孟启鄞先开口:“殿下的伤如何了?”
“好了大半了,谢三哥关心。”
“看殿下心情不错嘛,那等下这个消息会让殿下的心情更加好!”孟元啐了一口茶,激动的对孟启铭说。
“哦?是吗?”孟启铭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朝孟元问道。
“要是效果不佳,你就是欺太子之罪!”明以言几分威胁的对孟元道。
“你不信我的话,还信不了三哥吗?”
明以言悠闲的拿起茶杯,说:“晋淮王可信,至于你嘛……”明以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孟元先是气愤,紧接着又转头对孟启鄞说:“三哥你倒是快说啊!”
只见孟启鄞不紧不慢的喝下一口茶才开口:“殿下开的那条渠引水成功了,今天早上淮南那边快马加鞭带来最新消息,水患解决了。”
话毕,四人一时无言。明以言自然是欢喜,却没有立马表现出来。她偷偷去看孟启铭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
孟启铭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好像这件事跟他丝毫没有关系一样。
圆桌上,孟启鄞也去看孟启铭,只是一贯带着飘忽笑意的脸上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心境。
“瘟疫呢?”良久,孟启铭淡淡的开口。
孟元先前的得意和开心在孟启铭问完这句话后瞬瞬间消失不见。
“病情还是老样子,不过朝廷这边早就派了一众太医过去。而且此次瘟疫本就是因为水患引起,现在水患已解决,相信用不了多久,病灾也会解决的。”孟启鄞有条不紊的回答着。
“是啊!五哥你就放心吧!天灾不可预料,而且要是没有唐谷那老贼在背后作祟,也不会死这么多人!”孟元愤愤的握拳锤了一下桌子。
明以言看到孟启铭这段时间眼中积郁的自责和疲惫,也不经替他难过。他何尝能够放心?他有心整治水患,却不料背后被小人插刀,最后自己的父皇不信任他,导致他如今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坐在这里听别人带来的消息。
“孟元说得不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伤好了,才能跟那些想陷害你的人斗。”明以言轻声的安慰孟启铭。
孟启铭终于抬头看向明以言,长年冷静的双眸里涌动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我知道。”他的回答终于让人觉得可以安下心来。
“以言说得对。依我看,唐谷也得意不了多久了。昨日我和元弟进宫,父皇还问起了你的伤势。”
孟启铭深看了眼孟启鄞,接着说完了接下来的话:“若是找到唐谷买通淮南太守的证据,刘渊冀和长孙明会借助这个机会联手,除掉长孙明。”
虽然如今的朝堂是三足鼎立,可若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掉一角,那么另外两方绝对会不计前嫌的站在一起。
从明以言的角度看,孟启铭、孟启鄞和孟元三人此刻都是一脸无波,却隐藏着明以言此时看不懂的情绪。
“唐谷这些年仗着父皇的恩宠树敌太多,若是五哥你安排在淮南的影士能拿回唐谷买通淮南太守扣押粮食的证据,我们再向父皇证明真正想谋朝篡位的人是他,那么这老狐狸便无处可逃了。”孟元第一次收起了一贯的玩笑态度,以一种志在必得的口吻的款款道来。
可明以言一恍惚,竟觉得这样的孟元有些陌生。
“现在只能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
话至此处,明以言才明白,孟启铭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一直悬着的心有些安定下来。她环视着围坐在桌上的人,个个才气出众,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笃定和气场,似乎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若是唐谷这个老得成精的人知道自己最后会惨败在三个黄毛小子手中,估计现在就得吐血而亡。
想到这里,明以言突然想笑,可笑意未及展开,便凝结在嘴角。
可皇位只有一个。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扫除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吗?如果这些奸臣都除掉了,然后呢?
明以言想到那天晚上孟启铭带着几分漠然的声音。
“可他没想到,面对他这样的老狐狸,我们会兄弟同心。”
明以言打了一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一场谈话下来,虽然只过短短的一个时辰,可对于明以言来说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下午。
明以言送孟启鄞和孟元出宫门,三个人同行,明以言却有些心不在焉。
孟启鄞问她:“怎么啦?是不是刚刚听到我们的话,有些后怕?”
仿佛心思被拆穿一般,明以言猛的抬眼看向孟启鄞,一时之间竟然接不上话。
“是有点。以前我在北峰听到一些王室的事,就已经觉得很麻烦了,没想到,到你们这儿,更加复杂。我当然是希望唐谷那些祸国殃民的人趁早被解决,可也担心你们会不会中了他的圈套。”明以言有些沉重的说。
从上次的王府的宴席之后,唐谷心里应该是认可了孟启鄞给他一个阵营。唐谷能在风起云涌、诡异多端的朝堂屹立三朝不倒,必定是一肚子的坏水。若是他发现,自己所中意的晋淮王只是在联合他想除掉的太子打压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诶!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孟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明以言的身后,几分不可思议的问她。
原本明以言就在沉思中,被孟元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手脚并用的朝孟元打去,“滚!”
孟元嘴里连忙求饶,却在远离了明以言后对她扮了个鬼脸,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宫门。
明以言朝孟元得意洋洋的背影瞪了一眼,然后拍了拍了衣袍,对孟启鄞道:“你怎么忍得他的!”
谁料孟启鄞却只是无所谓的一笑,“元弟自小和我亲近,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他那个样子了。很多时候,反而是他这样无厘头,没心没肺的让我心中的苦闷的消散一些。”
明以言渐渐安静下来,觉得还真是这样。被孟元这样一闹,自己刚刚一直堵在心里莫名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明以言再去看孟启鄞,此时夕阳把他的身影照得格外颀长,明明应该是好看的,可却在一片淡金中流转着孤傲和落寞。
想起他的过去,其实想知道他的苦闷到底是什么?他确实是一位肆意洒脱的翩翩公子,若他想,完全可以带着自己心爱的女子逃离这黑暗复杂的斗争。可他却选择回归他生来就应该承担的生活。
很多时候,明以言想,他也许和自己是一样的吧。就像她,如果她愿意,完全可以抛下身后的一切,去畅游中原大地。可人总不是只为自己而活,她无法放下心中对北峰的忠诚和信仰,无法狠心让爱自己的人失望,所以她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孟启铭的身边。
孟启鄞也是吧!人世间太多的纷扰总是会阻拦一个人的本性。
就在明以言停在原地望着孟启鄞渐远的背影出神时,孟启鄞突然转身,有些不解:“不是说要送到宫门吗?怎么,这就走不动了?今后还怎么跟你赛马射箭?”
听到他的话,明以言心头一暖。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话,说这些话了。她笑出了声,连忙显然到他身边,仰着头对他说:“你放心!我决不会输你!我只是在想,你们还是先专心对付敌人吧,教我吹笛和赛马这些事以后再说!”
孟启鄞看着明以言,缓缓笑了起来。
“好。”
六天之后,孟启铭暗中安排在淮南的影士不仅带回了淮南太守亲口供认唐谷收买其的口供,更带回了本人和几大箱的金银珠宝。
第七天,孟启铭就带着淮南太守和那几箱连着唐谷的亲笔书信一同进宫,在正殿前当着唐谷的面将其买通淮南太守,扣押赈灾粮食,意欲诬陷太子的罪行一并揭露。虽然唐谷抵死不认,可孟玄还是勃然大怒,派重兵将唐府上下团团围住,禁止他再与外界接触。
第十天,刘渊冀及长孙明等几十名老臣联名上奏,为太子孟启铭洗清意欲谋反的罪名。孟玄命人彻查此事,最终证实是唐谷刻意捏造事实,嫁祸于孟启铭。孟玄恢复孟启铭主管淮南,并让孟启铭彻查唐谷这几年的动向。
第三十天,孟启铭、孟启鄞一起向孟玄上呈了唐谷早些年与前朝叛国宰相程高的书信来往,坐实了其有意勾结羌人的罪证。孟玄终于痛下杀心,废除唐谷丞相职位,择日处死。
就这样,三朝元老唐谷败得一塌涂地。听说,他被几位禁军拖出皇宫时,路过孟启铭、孟启鄞和孟元三人时老态尽显的脸上终于卸下平日恭敬谦明的伪装,像一只暴怒的狼,恶狠狠的盯着三人。
刘渊冀和长孙明则是仿佛对待一位老者一般恭谦的弯了弯,却在起身时半笑着对唐谷幽幽道:“唐老兄,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最终还是你老先走一步了。”
明以言在给孟启铭脱下朝服时,听到孟启铭描述唐谷被带走时的场景,明以言只觉得好笑。
“真可惜!我也想看看那个坏人落马时的窘迫!”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不仅是涉及朝堂上的事,还祸及了百姓。要不是他蛊惑孟玄阻止孟启铭的开渠,说不定淮南不会因为水患而爆发瘟疫。这样,就不会死这么多人,朱启光和几名北峰的将士也就不会死了。
前几天,淮南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跟随都城大军来朝的北峰大臣朱启光在感染瘟疫,不幸不治而亡。
想到这里,明以言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她解下孟启铭腰间佩戴的玉佩,拿在手中,有些失神。
孟启铭看到她的样子,伸手环住她的肩,轻声问:“怎么了?”
明以言急急的看向他,回道:“没什么。只是多少有些感慨。以前虽然朱启光跟我爹斗来斗去的,多少有些讨厌他,可如今,听到他去世的消息,还是有些难受。”
孟启铭其实已经猜到几分她是因为朱启光去世的事情而失魂落魄的,看到她这些日子陪着他们跟唐谷斗,一脸的疲态,心里一阵自责和酸楚。
“朱秀雪也挺可怜的,她为了那个人,跟朱启光断绝关系。朱启光这次主动请缨来朝,估计也是思女心切,可没想到,父女两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其实,知道齐烨要娶的人是朱秀雪后,明以言就不怎么喜欢她。可转念一想,一个弱女子,跟着齐烨背弃了所有,最后落得连生父最后一眼都见不到的下场,明以言只觉得她有些可怜。
孟启铭轻轻的拍着明以言的背,明以言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想到他最近为了跟唐谷斗已经够累了的,自己也不愿让他费心。于是她展颜一笑,说:“其实我原来讨厌朱启光还有一个原因,你想知道吗?”
难得见她的打趣,孟启铭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洗耳恭听。”
“因为他以前以为齐烨要娶的人是我!”
孟启铭楞了楞,明以言看到孟启铭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扑哧——”的笑了出声,走到一旁放下玉佩。
“你知道我很讨厌齐烨,我真的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与这个人有一点瓜葛。”
她刚想转身,不料却被孟启铭从身后抱住。
“这么说来,我要多多为难一下齐烨了。”他呼出的气扑在明以言的耳边,在明以言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后,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滚烫的。
明以言想打破这黑夜中流动的一丝诡异的气氛,说:“那唐谷知道孟启鄞只是引他上钩,好和你一起拉他下马的事情,岂不是觉得自己蠢死了。”
“是啊。他可能也是没有想到,为了对付他,之前有可能对立的人都会走到一起。”
“比如长孙明和三哥。相信你也知道当年三哥拒娶长孙明女儿的事情,可是让长孙明对三哥恨之入骨。可是,这次他还不是站在了我们这边。”
明以言侧头思考,片刻后,说:“嗯……也许,长孙明还是记恨孟启鄞的,只是为了帮你呢。”
这一次,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只剩下平稳的呼吸。
明以言觉得奇怪,刚想转身,却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那你呢?如果有一天,我和三哥对立,你会怎么办?”
红烛摇曳,昏黄的烛光孤独的笼罩着整个寝殿。窗外不经意吹进来一阵风,微弱的烛火摇晃了几下。
良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这是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