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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潮汹涌 毕竟,你是 ...

  •   北峰与南疆一战,都城所派遣出征的十五万士兵损失并不大,南疆退兵后,他们也开始北下返回。北峰王为表对孟氏王朝的感激之心,原想亲自随大军回到都城,在朝堂上当面叩谢皇上圣恩,可奈何北峰战后重建需最高统治者稳定民心,且每件事的实行都需得到王上的准许,所以只能作罢。可北峰王总觉得不让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亲随、护送大军返往都城,会引起龙颜不悦,反倒生出更大的事端,可战后重建他又不能失去那些大臣在左右辅佐,因此,他为此烦忧了好几天。
      直到大军启程的前一天,北峰重臣朱启光突然请命,表示自己愿意护送孟氏大军回都城。北峰王思索再三,最终任命朱启光为护使者,让他带着自己和北峰百姓对圣上的感激而去。
      谁料大军返回的必经之地淮南遭遇水患,加之沿途山石崩塌,堵住了去路,现在是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淮南百姓和大军双双被困。皇上下令让太子孟启铭负责监察淮南一带的赈灾救民事务,所以孟启铭这阵子到时比南疆还未退兵时要忙。
      明以言正在书房里写字,芷心领着东宫的内务总管走了进来。
      “娘娘,侯公公说是有东西要交给你。”
      明以言写完最后一笔,却怎么也不满意,不过还是放下了笔,对侯公公说:“什么东西?”
      侯公公对明以言行礼,“回娘娘,是左浔王孟元在晋淮王府中举办宴席的帖子,太子殿下说是让老奴直接拿给你,娘娘若有兴趣便可以去瞧一瞧,若不想去便让老奴遣人打发了去。”
      明以言听完后,饶有兴趣的拿过帖子来瞧。她看完上面的内容,对侯总管说:“我知道了,百闻不如一见,我倒真挺有兴趣的。”
      “娘娘的意思便是去了?那老奴到时会安排车马,派人随娘娘前去。”
      明以言对侯公公一笑:“有劳侯总管了。”
      侯总管走后,芷心问明以言:“这左浔王是个什么人物?他为何不在自己的府邸宴请,要跑到晋淮王府去。”
      明以言耸了耸肩,其实他对孟元的印象,仅仅止于那晚在街上的一面。她重新拿起笔,刚下下笔,却说:“不过这两个爷还真潇洒自在的哈,现在朝廷上下都在为淮南的水患忙得四脚朝天的,倒是他们,身为皇宫贵族,还能有雅兴办什么诗友会。”其实她是想说,孟元那样子,完全不像是会喜欢斗诗的样子。
      许兰儿捧着一盆花走了进来,听到明以言这样话,说:“可不是吗,我看太子殿下准是要发怒了。听说淮南的情况丝毫不见好转,反倒是这两天,又连连下了大雨,死伤的人又多了一倍。这时,他的弟弟居然还在办什么宴会,这不是激起民愤吗!”
      听到她的话,明以言是再没有心情写什么字了,她放下笔,叹了口气:“听说从北峰返回的大军也被在了那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疏通山道,引水入海。”
      许兰儿却是几分庆幸的对明以言说:“娘娘别愁了,还好明大人不是这次护送大军的人。”
      明以言猛地抬眼看向许兰儿,一脸的严肃。芷心赶忙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再说了,小姐担心的又不只是从北峰来的人,是整个淮南的百姓。”
      许兰儿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急急忙忙的说:“奴婢说错话了。”
      明以言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不过还是有些复杂。
      芷心见两人僵在那里,气氛有些凝固,赶忙救场:“小姐,你真要去赴宴?我刚刚听侯公公的语气,想必太子殿下是不愿让你前往的。”
      明以言边收拾桌上的宣纸和笔墨边说:“孟启铭现在是无法抽身,你以为他是让我单纯的去玩吗?王侯将相,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却大摆筵席而未被阻止,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芷心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只要孟启铭想,这场宴会必定办不下去,可他并没有这样做。”
      昨天,孟启铭还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是发往淮南的赈灾粮食迟迟未到,可底下的人却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明以言听完,随口一说:“不会是被人扣住了吧。”以前她在家中,常常听到父亲与人商讨事务,自己多多少少有些耳濡目染。
      孟启铭皱着眉头,有些自说自话感觉。“这是最有可能的。可那些小小的太守,背后若是没有人给他们出谋划策,他们断也没有这么多心思。”
      明以言想不明白,“可是他们扣押粮食,使得灾情更重,到时陛下追究下来,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孟启铭看着侧头思索的明以言,忽然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笑容里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欣慰。“小言,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明以言却有些不开心的说:“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发挥一下聪明才智帮一帮自己的……”她忽然停住,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孟启铭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释然一笑,说:“你放心,我也不会白白浪费一个可信之人。毕竟,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想瞒你。”
      孟启铭果真是说到做到,这么快就让她显示自己是一个可信之人的时刻到来了。孟启铭应该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兄弟身上,可这种宴会,外人看到的都只是一个名头,真正的内容是怎样,谁都不知道。既然孟元请了东宫,她自然要去一看究竟。
      很久之前,墨云就跟明以言讲过,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是普通酒楼的阁楼,说不定你一撩开帘子,看到的却是一个妓院呢。
      明以言带着一点点的好奇,一点点的兴奋,就来到了晋淮王府。
      晋淮王府并没有明以言想象中的气派,低调的隐藏在都城的一角。
      在府邸门口也只有两位家丁,可他们也不像是迎接宾客的,倒是像平常守门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明以言朝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跟芷心对视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牌匾,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走到府门口的时候,恰巧有一个身着不同于一般家丁的人从府里面走出来,见到明以言,抱拳作揖很是客气的问:“小姐可是来参加王府宴会的?还请小姐出示王府的请帖。”
      明以言朝他微点了点头,又微微侧头看了看芷心。芷心递出帖子给那人。
      那人很认真的看了看,半刻后神情大变,忙向明以言行礼:“原来是太子妃,老奴是府上的总管,负责此次宴会的招待,还请娘娘移步,随老奴前来。”
      在他说出前半句话时,那两名家丁也立马弯下了身子向明以言行礼。
      明以言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忙叫他们起身,然后对总管说:“那就有劳总管带路了。”
      明以言在那位总管的引导下沿着长廊一路前行。她来的时候还早,整个府邸中还没有太多的人,所以此时可以对府中的格局一览无余。
      穿过那条长廊,再过了道白石拱门,便到了一座庭院,视野瞬间更加开阔起来。
      沿着墙面是一座连绵的假山,虽没有绿植覆盖,可却不失挺拔和生机。在庭院的正中央有一潭池水,下午的阳光直照到水面上,波光粼粼的,闪耀着金光。碧绿的荷叶大片大片的漂浮在面上,悠哉悠哉的随着流水移动。走近了,还能看到清澈水面下的几条红锦鲤鱼。池边有低垂的绿叶,仿佛要潜入水中与那红锦嬉戏一般。
      明以言走上那座小桥,静静的聆听着潺潺水流声和清脆的鸟鸣声,只觉得心都宁静了不少。
      一直跟在身后的总管突然猛拍自己的脑袋,十分追悔莫及的说:“瞧老奴这记性,忘把娘娘的名字登记在册了,也没让人通报一声!”
      明以言看了他一眼,好声安慰他道:“不打紧,我看现在时辰还早,我先自己走走看看,不劳惊扰了王爷。”
      总管听了明以言的话,倒有几分为难,磕磕巴巴的对明以言说:“娘娘有所不知,这……这来的人都要登记在册。若娘娘想自己到处看看,不妨让底下的人给着老奴去登记。”
      明以言看了眼芷心,想了想,对总管说:“那就让本宫的妹妹随总管前去吧。”
      总管有些惊讶的看向芷心,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明以言对总管的反应熟视无睹,她对芷心说:“芷心,我待会儿在假山后的那座凉亭等你。”
      芷心点了点头,转过身对公公欠了欠身子,“有劳总管了。”
      明以言看着两人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才又缓缓踱步,沿着一条鹅卵石道走下去。
      在明以言靠近那座凉亭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笛声。那声音似离明以言很远,又似离得很近。
      明以言不禁驻足凝神细听。
      那笛声悠长婉转,却带着隐隐的悲戚,似黑夜即将来临前,夕阳时分的最后一抹残阳留下的温暖,令人留恋却伤感。
      明以言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庭院一角,耳边的笛声细细悠悠的徘徊,她只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渐渐的,从心底弥漫上一种悲伤。
      她下意识的沿着笛声的方向寻过去,在凉亭外的一条长廊尽头看到一名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他背对着明以言,手中持着一把青竹笛在嘴边吹奏,身姿挺拔。远远望过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却让人觉得他是孤独的、无助的。
      一曲终了,悠悠笛声戛然而止,可空气中似乎还流转着刚刚的绵绵之音。
      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身后,缓缓放下手,转过身来和明以言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明以言看看听得有些出神,现在有些惊慌的朝着男子看去,本想着要朝他微微一笑,对她贸然偷听他的笛声而道歉。可她却在看清男子面容的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子仔细看了明以言很久后,也微微皱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明以言先向男子走去,笑说:“晋淮王真是好雅兴,竟能吹奏出如此动人的声音。”
      此人正是明以言那日在街上同孟启铭所见之人——晋淮王孟启鄞。
      孟启鄞显然对明以言知晓他很是疑惑,半晌后,他带着些许不确定,看着明以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姑娘应是东宫的人吧。”
      明以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孟启鄞。
      她的反应显然让孟启鄞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答案,只见他将手中的笛子一转,紧握在右手,左手缓缓抱住右手伸了出去,微微的弯下身子。
      “参见太子妃娘娘。”
      “你!”明以言被他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孟启鄞站直了身子,对大惊失色的明以言说:“那日在都城街上没有认出娘娘,是臣等眼拙,还望娘娘恕罪。”
      听他这么一说,明以言这才慢慢的缓了过来,她扯了扯嘴角,说:“呃……这不能怪你们……”说完后,有立马补充了一句:“可也不能怪我!”
      孟启鄞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好笑:“那依娘娘的意思,是怪太子殿下了?”
      明以言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就是怪他!谁让他不给我出宫的!”
      孟启鄞带着几分赞许几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在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中,明以言全身渐渐松了下来。原来那天晚上的孟启鄞在孟元和孟启铭的映衬下,给明以言就是一种很严肃刻板的老大哥姿态,可刚刚听到的笛声和与他一来一回的对话,加上之前听到的宫女私下议论,明以言倒觉得这个王爷不同于一般的皇室子弟。
      两人安静了许久,明以言看着他手中的笛子,说:“刚刚听王爷的笛声仿佛置身天界,以言没想到,王爷竟还有如此绝技。”
      孟启鄞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笛子,有些自嘲的说:“娘娘不如直接夸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明以言却不敢苟同他的说法。“这不对吧!这句诗难道不是夸你所吹出来的曲子好听吗?而我是要夸你的……吹奏技巧、所融入的感情和吹出来的音调……”
      孟启鄞看着明以言平掰着手指头在数的样子,几分意外。
      “巧了,我跟娘娘想到一块儿去了。”
      听到他的话,明以言喜出望外,两眼放光的看着孟启鄞,犹如找到了世上唯一的知己。“真的啊?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以前我这样跟人家解释,别人都说我是怪论,连反驳我都懒得!”
      孟启鄞有些随意的一笑,“真的。”他的语气,也仿佛找到了能够理解他的人。
      “对了,今天不是左浔王在你的府邸办什么诗会吗,怎么,你不用去招待客人吗?躲在这里一个人吹笛子,好生凄凉。”
      孟启鄞随手拍了拍身旁的柱子,有些无奈的说:“诗会不过是孟元那小子乱安的一个名头罢了。你看现在的样子,更像志趣相投者的闲散交流会不是吗?”
      明以言显然对孟启鄞的话一头雾水。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依旧是幽静,前院也没有人群躁动的声音传来,她的心渐渐明朗起来。
      “交流会也不算吧?你们的帖子是只送给达官显贵,有身份地位的人,至于那些散客,便是有兴趣的就进,没兴趣的连门都不准靠近。”
      孟启鄞回头露出钦佩的眼光看着明以言。
      “没想到,娘娘竟是唯一一个一眼就能猜到我心中所想的人。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什么,知己?”
      “王爷谬赞了。我不过是来到府中许久都未见几个人影,刚刚在前院看到的,又只是些高雅的人,而且你们的总管只让我跟他去登记在册,加之刚刚听到王爷的笛声,略作猜测而已。”
      “听娘娘的语气,好像对笛子挺有研究的。”孟启鄞显然并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他举起手中的笛子对明以言说。
      “我是挺喜欢笛子吹奏出来的声音的,只是,儿时没有在这方面认真的钻研,现在也只能羡慕羡慕像王爷一样的人了。”明以言突然有些泄气的说。
      孟启鄞却说:“娘娘若不介意,我这还有一把崭新的木笛,不知娘娘可有兴趣一试?”
      听他这么一说,明以言突然来了兴趣。“好啊!那我等下在凉亭哪儿等你,你去拿笛子,如何?”
      孟启鄞望着远处的凉亭,有一丝的犹豫,脸上的表情难辨。
      “好,请娘娘稍作等候。”
      明以言脚步轻盈的回到凉亭,望着天上带着点黄晕的云彩,想到刚刚跟孟启鄞的一番对话,像是把自己都快忘记了的苦水倒了出来,现在只觉得心境开阔。
      芷心朝凉亭走过来,看到明以言气色不错,便笑问:“娘娘这样子,像刚交了一个朋友。”
      明以言把手举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说:“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你绝对不会想到这个人是谁。”
      正在芷心拼命思索的时候,有一抹绿影在另一处的长廊出现。
      那名女子身上一袭深湖绿色的衣裙,走出来的脚步轻盈而沉重。乌黑的长发用一只素色的步摇挽起,她的面容犹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深秋湖水,平静而寂寥。明以言呆呆的看了几秒,只觉得此人如同从仙境走出的一般。女子似乎察觉到庭院里有人,原本微微低垂的眼眸越发低下,下一刻便进入一道白石门,消失不见。
      明以言和芷心看着一踞绿裙消失在拱门后,看着对方心里暗自赞叹。看样子,那人绝非王府普通的侍女。
      这时,孟启鄞从凉亭下的长廊款款走过来。明以言看到他,伸出手跟他使劲挥了挥,然后小声的对身旁的芷心说:“这就是晋淮王。”芷心赶忙向着孟启鄞的方向微微弯身。
      孟启鄞朝明以言的方向举了举手上的那把木笛,顺势一抛,只见木笛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毫无偏差的落到了明以言的手中。
      “谢啦!”明以言话音还没落,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低着头匆匆忙忙的从孟启鄞的身后跑来,一个不留意,便撞到孟启鄞的身上。
      婢女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孟启鄞,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惊恐的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不知王爷会在此!”
      孟启鄞原本也没生气,倒是很好脾气的想去扶吓得已经哆嗦的婢女起身,却在看清婢女的面容后脸上一僵。良久,明以言听到孟启鄞有些颤抖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原本已经有些平缓的婢女突然又惊慌起来,“夫人不在房中,附近的院子也找不到她,奴婢这才来到这边的。”说完,也不敢看孟启鄞的表情,头低低的俯在胸前。
      孟启鄞突然转身将视线投向了凉亭所在的小花园,脸上尽是萧然,很久,才对婢女摆了摆手。
      明以言顺着孟启鄞的视线,自己又不自觉的望向刚刚那只匆匆一眼看到的沉静女子。想来,那人便是晋淮王妃。
      明以言和孟启鄞回到前院时,落日已经完全沉下山头。院子里到时热闹了许多,不过这个热闹,并不是觥筹交错,起坐而哗然,而是三两成对,抚琴吹箫,对着朦胧胧的夜色很是悠然享受。
      明以言看着那些人,听到孟启鄞说:“我对音律很感兴趣,便想寻些志同道合之人找些乐子罢了。”
      明以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举着手中的笛子对他说:“现在开始?”
      孟启鄞很是客气的抬了抬手,让她自便。
      明以言举起笛子,刚刚还胸有成竹,可现在却有些犹豫不决,看着笛声上的小孔孔,左右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搭放。孟启鄞倒也不急,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等着她。
      终于,那木笛发出浅浅的声音。
      多年前吹的一首曲子,讲的是离人惜别的无奈的悲伤。明以言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口便是这个音调。因为有些忘记了,又不熟悉,前半段她吹得格外小心翼翼,吹出来的音也是小小声的,还时不时有些卡。可四周无人说话的声音,只有从不远处飘过来的琴声,算得上是格外寂静,渐渐的,明以言似乎融入了这支笛子,也似乎融入了这首曲子中,她忘记了此时身在何处,忘记了周围也许还有人在注视着她。
      天地间昏明交杂,些许天光透过半墨蓝的云层散发出来,令人仿佛置身梦境。明以言定定的凝视着远方,山峦起伏,几缕彩色的云犹如绸带缠绕在山头上。她仿佛看到驿站中孤零零的人即将启程远行,驿站外泪眼婆娑,即将要送别心爱之人。他们沉默无言,只因知道,再长的相聚,终会有告各自走远的一天。
      明以言缓缓将笛子从嘴边移开的时候,觉得眼睛湿漉漉的,耳边还有笛声残绕。
      她的余光,又看到了孟启鄞那萧然的脸,在夜色中已是模糊。
      万籁俱寂,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掌声。
      明以言、芷心和孟启鄞,原本仿佛已经远离尘世的人瞬间被拉了回来。只见一名红色锦袍的男子用力的拍着手朝明以言走近。明以言定睛一看,觉得有些无奈和羞惭,只因那人是孟元。
      孟元走近一看,看到明以言衣衫被晚风微微吹拂,披散下来的一袭长发更显得她刚刚未从笛声中走出的哀戚。孟元转身对孟启鄞说:“三哥,你这得好好谢谢我帮你举办了这个宴席。我可是从未听到过那个女子的笛声把你们都拉远了的。”
      明以言有些不想搭理他,自顾自的走向芷心,伸手帮芷心重新插了一下头上的簪子。孟启鄞亦是没有说话,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孟元,又看了看明以言。
      孟元被弄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说:“你们怎么都不理人?本王可要生气了!”
      孟启鄞突然站起身来用力的拍了拍孟元的肩膀,叹了口气,回天无力的说:“按我朝律法,是你这王爷生气更严重,还是太子妃娘娘生气更严重?”
      孟元的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他猛的看向一脸无所谓的明以言,半天才说:“太……太子妃……小王爷不知太子妃大驾光临,还请娘娘恕罪。”
      明以言低头抠玩着自己的手指,对孟元说:“哎呀,我说王爷,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听到明以言的话,孟元又看向孟启鄞,一脸的无助。他又大着胆子借着长廊里微弱的灯光细细的看着明以言的脸,突然猛地一拍手,把明以言和芷心都吓着了。
      孟元伸出食指,对着明以言说:“你就是那日在街上与太子殿下密会的佳人!”
      被他这么一说,明以言又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有些生气的对孟元说:“你再指!再指……我……本娘娘生气了!”
      孟元被她吓得赶忙伸回了手。孟启鄞和芷心在一旁看到两人同时涨红的脸,都偷偷笑了起来。正僵持间,管家走过来对孟启鄞说:“王爷,是否要把饭菜端到院子里来?”
      没等孟启鄞说话,孟元跳起来对管家说:“搬到什么院子里来!有好好的房间不坐,这蚊虫这么多,你想让被本王被咬死啊!”
      总管一脸的为难。
      “就搬到院子里来!这小风吹着,小酒喝着,小菜吃着,小琴声听着,多舒服啊!”明以言站出来对总管说。孟元转头盯向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却什么也不敢说。明以言亦是毫不惧怕的笑吟吟的盯着他,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明以言就是想起那天晚上他轻佻的语气觉得浑身不舒服。
      孟启鄞对总管说:“就依太子妃所言。”
      孟元又指着孟启鄞说:“唉,我说你们……”
      孟启鄞冷着脸把孟元的手指推了下去,说:“到院子里来吃是我本就安排好的。”
      菜上齐后,四人就坐在庭院的正中央的石桌上。
      孟元一直坐立不安的动来动去,明以言看到他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最后,还是芷心问他:“王爷,你没事吧?”
      孟元看到芷心有些担心的表情,语气又十分温柔,立马转换了笑脸,一种反过来安慰她的语气:“我没事儿,没事儿,你吃饭吧。”
      明以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去问孟启鄞:“你觉得刚刚我那笛子吹得如何?”
      “不好,太悲伤了!”孟元抢答。
      “前半段有些卡,不过你的感情还是很充沛的。”孟启鄞给在坐的每个人都倒上了酒。
      “可是我基础就是这样,没办法,小时候没认真学啊!”明以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小姐学吹笛那会儿,还把师傅揍了一顿呢,从前再也没有人敢上府教她了。”芷心看着明以言说。
      明以言笑着作势打了一把芷心。孟元仿佛抓到明以言的把柄一样,兴致勃勃的对芷心说:“真的啊?你家小姐这么粗鲁,怎么当上太子妃的!哈哈哈……”他的话一说完,在场的人全都沉默,沉默。孟元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自己悻悻的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明以言想了想,突然对孟启鄞说:“要不,王爷教教我呗!”
      她的话音一落,孟元“噗——”的把嘴中的酒全都喷了出来,那酒如雨瀑一般的全都落到坐在他正对面的明以言身上。
      孟元呆呆的卡看着明以言闭起眼睛深呼吸的样子,猛从座位上跳起来,对路过的侍女说:“快快快,拿布来!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没等他动作,芷心就已经拿着手帕在给明以言擦拭了。孟启鄞倒是不急不缓的又给明以言倒上了一整杯满满的酒。明以言缓缓的睁开眼,慢慢的推开芷心的手,然后盯着小心翼翼回到座位上的孟元。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满满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装模作样的对着孟元想要喷出去的样子。孟元看到她的样子,屁股还没落座就又跳了起来,嘴里不停的求饶。
      “好嫂嫂,你饶了我吧……”
      明以言看到他像猴一样的上蹿下跳,气早就消了一半了,她狠狠的对孟元说:“那你说,你为什么喷我一脸酒!”
      孟元见这是个局势逆转的好时机,老老实实的说:“我只是觉得你要拜我三哥为师,不会也要把他揍一顿吧?”
      明以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孟元喊道:“我其实更想揍你一顿!”然后,又看向孟启鄞:“晋淮王,依你所见,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徒弟呢?”
      顿时,席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孟启鄞的身上。只见孟启鄞拿起酒杯,超然一笑:“比起师徒,我还是愿意朋友。”
      明以言有些讶异的愣在了原地。孟元却是一下子就坐回座位上,趴在桌子上对孟启鄞说:“凭什么呀?三哥,你才见了她两次,就要拜把子了?当年我屁颠屁颠的追了你多久,让你陪我玩,你都不理我。”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在于一个对眼。毕竟,我刚刚重新替她倒了一杯酒,她二话没问我何意,就会拿起来喝了,然后准备喷你。”
      “哈哈哈,孟元,你输得心服口服了吧!”明以言也重新坐回座位上。
      孟元有些丧气,可一瞬过后,又打起精神,笑得十分假的对明以言说:“娘娘,你也和我交个朋友呗!你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好像只会惹桃花,其实我这人特义气,特别渴望友情……刚刚的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芷心!我和芷心都已经是朋友了,你就不考虑考虑吗……”他说着说着,一把搂住芷心,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明以言一脸嫌弃的打开他的手,“别乱动!你看见芷心想吐的表情了吗?”
      芷心只能抱歉的对着孟元笑了笑。
      明以言站了起来,给每个人添酒,到了孟元的时候,他突然用手捂住杯口,不给明以言倒酒。
      “哟!还有小情绪了!你王府里的妻妾是怎么受得了你的?”明以言也不阻止他,作势要把酒壶放下。
      孟元看了心急,又连忙把手拿开,气鼓鼓的说:“这就是本王爷的家务事了,用不着娘娘关心。而且,你最后一个才给我倒酒!”
      明以言轻笑了一声,给他倒酒。
      “好啦好啦,王爷没必要为了我而自毁了你那英俊潇洒的形象。再说了,这一边是我从小到大的姐妹,一边是我刚刚结识的知己好友,再到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所以最后才到你啦。”明以言说得理所当然,孟元有气没地方发。
      孟启鄞先站起来举杯,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一生太短,只争朝夕!今夜有缘能与各位在此畅饮谈笑,启鄞三生有幸。”
      “哎呀,要喝就喝了嘛,三哥总喜欢说一些我不能理解的话,做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事。”孟元一脸不耐烦的嚷嚷道。
      四人举杯共饮,此时明月已经升了起来。
      落座后,明以言有些感慨的说:“真没想到,晋淮王是一个如此风雅倜傥的人,而且笛子还吹得那么好。左浔王嘛,比看上去更加地痞无赖。”
      孟元不服气的朝明以言说:“虽然你说三哥说得没错,可我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般坏!”
      芷心看了看那些边饮酒边弹琴吹箫的人,对孟启鄞说:“王爷喜欢以音会友吗?”
      孟元又抢答:“那是!你们不知道,我三哥吹出来笛音在都城那是数一数二的。还有,人称潇洒公子。他还是因为常常拿着一只笛子到处闲逛,遇到了真爱呢……”他话一说完,自己先愣在了原地,然后偷偷的去看孟启鄞的表情。
      明以言和芷心看到两人有些反常,听到孟启鄞的话,又想起那抹绿影,可再去看孟启鄞,他的神情低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和失落。
      就在四人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后院突然传来家丁的大喊:“有贼!”
      一时之间,那些散客都停止了手中的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不知所措。明以言等四人也是立马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孟启鄞对总管说:“钱伯你去安顿客人。”然后对孟元他们说:“我们过去看看!”
      孟启鄞四人跑到后院时,看见几个家丁已经把人给堵在墙角,正在厉声呵斥他:“好小子!让我好追!你说你小小年纪的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偷盗……”
      孟启鄞他们走近后,家丁让开了一条路,只见那偷盗者身子瘦小,穿得倒还算整齐,他正被两个家丁按在地上,头朝下在喘着粗气。
      明以言和芷心对视了一眼,然后慢慢靠近他。
      孟元朝着那人大喊:“喂!你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偷东西偷到王府上来了!”
      那人挣扎着抬头,在看清他面容时,芷心惊呼一声:“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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