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可复追 因为,他可 ...

  •   明以言离开孟启铭后沿着来时的街道小心翼翼的走着,心里痛骂这里的格局和渺无人烟。来时路和去时路都是同一条,万一再遇上那帮人,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又想起刚刚的一幕。孟启铭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又刚好救下了自己,那两个又是何人……一大堆的疑问涌来她倒也不记得刚刚突如其来的吻了,心里的担心和害怕也被冲淡了。不知不觉,她又走回了繁华热闹的主街道。
      明以言回到卖糖人的地方,看到芷心正坐立不安的原地打转,卖糖人的老爷爷也不见了。她小跑过去。
      “芷心……”
      听到明以言的声音,芷心立马回头,惊呼了了一声,抓着明以言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小姐,你没事儿吧?”
      明以言看到芷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又自责又痛心。她们虽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可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却让芷心的心敏感细腻得多。直到去到明家跟着明以言才渐渐变得开放起来。可她哪里经历过刚刚这种事。
      明以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吗。”芷心含泪点了点头。
      明以言又看了看她身后,问:“那个小孩和老爷爷呢?”
      芷心拂袖擦了擦眼泪,说:”我把那个小孩带到这里来,老爷爷说他的伤势不能再拖了,我和爷爷就把他送到了医馆里。我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所以就来这里等你。”
      “哪个医馆,赶紧带我去。”
      芷心带着明以言到了一家挺偏僻的医馆,医馆没有多少人,冷冷清清的。
      正在配药的老板看到芷心,放下说中的活。
      “姑娘过来了,那孩子已经吃过药,现在睡下了。”芷心早已把头上的帽子给摘了。
      两人听到大夫说的话,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下。芷心先道了声谢,又向老板介绍:“这是我家小姐。”
      明以言对老板微点了点头,问:“那位老爷爷呢?”
      “噢,他看着孩子睡下后就走了,还把药钱给付了。”
      明以言和芷心相互望着对方,震惊之余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本想立马把老爷爷的钱还回去,可一来不知道了老爷爷的去向,二来刚刚为了救那孩子,已经把身上的钱都掏光了。如此,只能等回宫里再做打算。
      大夫带着两人去看那小孩。她们轻轻地把门推来了一条缝隙,透过门缝明以言和芷心看到那孩子正睡得安稳,均匀的呼吸使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原本黑糊糊的脸经擦拭干净了不少,可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却十分明显。
      看完过后,明以言边下楼边对大夫说:“这孩子如今无亲无故,遭此劫难着实让人痛心,这几日,还劳烦大夫细心照料,至于这费用……我身上的钱全给了刚刚遇见的那帮人,我会再来看这孩子的,到时再把费用带来,您意下如何?”
      “小姐客气了,医者本应心系万民,小姐有此慈悲心肠,已令老夫感动,又何必多说什么。这孩子放在这里请你放心,老夫一定尽全力让他痊愈。”
      临走前,明以言想大夫打听老爷爷的住处,却只知他常年不定点的卖糖人。
      明以言和芷心从医馆走出来后,芷心好奇的问明以言:“小姐,刚刚你是怎么甩开那群人的?”
      被她这么一问,明以言想起刚刚突如其来的吻,仿佛孟启铭温热的唇依旧停留在她唇上。
      明以言的脸刷一下的红了,她无意识的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含糊道:“我刚刚碰到孟启铭了。”
      “啊?”芷心疑惑的望着她,可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有两列士兵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一个领头的走到明以言面前,抱着拳头躬下了身。
      “属下护驾来迟,请太子妃赎罪!”
      明以言一头雾水,转念又想一定是孟启铭派来的。也难怪了,她偷跑出宫,又装成了男子,还露了馅,又翻墙险些摔死,要不赶紧回去,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事来。
      回到东宫时,已是子时。明以言泡了个热水澡,本想等孟启铭回来跟他好好说一下今天的事,可她一钻进被窝里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明以言隐隐感觉到被子被掀起了一角,身旁又陷下去了一些,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牢牢的锢着,不能动弹。
      孟启铭从背后环抱住她,动作轻柔却十分有力。他把头伏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吵醒你了?”
      明以言只觉得耳边呼过的一口气令她痒痒的,鼻端萦绕着沐浴过后的檀香味。她心中一紧,自大婚那晚后,两人再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她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说:“没有,我应该没睡着多久。”
      孟启铭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做着习惯的小动作,觉得甜蜜又好笑。
      “听他们说你留着灯,是为了等我回来?”
      听他这么一问,明以言只觉得浑身发烫,恨不得立马从被子里钻出来辩解。“不是……是我有些事想跟你……嗯……跟你举报!对举报!”她这个样子,真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来告状。
      “哦?”孟启铭上扬了音调,一手拿起了明以言的一缕青丝,说:“不知道太子妃有何事想同我举报?”
      明以言挣脱了孟启铭的怀抱,从床上坐起来,面对孟启铭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其实就是想让这位太子爷知道他们都城的治安有多差,恶霸多有多恶,有多霸。当然,还有街道的设计,有多不合理。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坏人很多,可好人也不少。说完后,明以言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外面盛传就连你,太子殿下也要让那个金恶霸三分。”
      孟启铭听到最后,他皱了皱眉,说:“都城竟还有这个传闻?不过,我连他是谁都不认识。”
      “不重要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起来,明以言还是心有余悸。
      孟启铭靠在床头,带着微笑静静的听明以言绘声绘色的讲述今天的遭遇。最后他淡淡的说:“还好我在墙下接住了你。”
      明以言对上他的视线,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匆匆移开视线,伸手弹了弹被子上的灰尘,随口一问:“今天那两个是什么人?”
      “一个是我三哥,晋淮三王爷孟启鄞,一个是我表弟,左浔王孟元。”孟启铭盯着明以言,嘴上却毫不在意的回答。
      听到那两个人的身份,明以言惊呼了一声,她虽看出那两人来头不小,却不曾想过如此不小。她本来只是想转移话题,现在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在一个地处偏远的酒楼里,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是不问的好。
      孟启铭似乎也没想起这件事,只是对着有些出神的明以言说:“你刚刚说的,我会向父皇禀奏的。”
      “不是我对这里有偏见,只是你们的治安还没有我们北峰的一半。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我爹娘都放心我一个人出去从早玩到晚。”
      孟启铭望着明以言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你以前,经常出去从早玩到晚?”
      “也不是常常一个人啦,还有几个小伙伴,不过……”想到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但如今物非人非,她突然觉得很累,不再往下说,无言的躺了下身。
      明以言依旧背对着孟启铭,把被子拉得高高的,落下的头大遮住了她的眼睛。
      孟启铭轻轻地搂着她,许久,才轻声说:“小言,南疆退兵了。”
      怀中的人巨颤了一下,身体僵硬,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她的身体透出寒冷。孟启铭突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的戳了一下。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说:“今晚我和他们,就是在谈此事。”
      明以言微微的颤抖着,良久,在一片寂静中穿出抽泣声。
      孟启铭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安慰她,听着她越来越大的哭声,他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明以言盖在头上的被子被浸湿了一片,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孟启铭放开了她,任由她把自己圈在一个世界,去放任悲伤的流露。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以言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她紧闭着双眼,一片湿润,再无力睁开,恍恍惚惚似乎也进入了梦乡。她终于又看到年少的他们。
      春天到绿油油的草坪上斗草,夏天到波光粼粼的湖上泛舟,秋天到山上的枫叶林里玩捉迷藏,冬天顶着严寒去放烟火。还有爹和娘,他们一家人围在暖炉前谈笑,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安宁、美好、快乐、幸福。
      明以言感觉到有个人替她掂了掂被子,俯在她耳边,十分轻的对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孟启铭凝视着明以言睫毛上晶莹的泪珠,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次日清晨,明以言醒来时,望着窗外白云悠悠,几只飞鸟从天空划过,想起昨夜孟启铭和自己说的话,只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南疆入侵北峰到现在南疆退兵,不过半年,可世事变迁得犹如惊雷闪电,让人始料未及。
      明以言看到芷心在收拾东西时偷偷的抹泪,自己的鼻头也涩涩的。不过还好,一切总算过去了。

      明以言想起昨天晚上答应过医馆的老板的事,她匆匆的收拾了自己,带上银两准备出宫,却被告知孟启铭有令,等他回来后才能让她出宫。
      明以言虽有气可又不知要怎么发,当这个太子妃半年了,她从小又都几乎是在北峰的王宫里长大的,自然是懂得一大堆的规矩。可她实在想不到孟启铭为什么非要她等他回来?他身为一朝太子,一定有一堆事要处理,这还不得等到晚上!可转念一想,要是晚上出去,说不定还能碰到老爷爷呢。
      就这样,明以言靠着这个念头,一直等到了傍晚。
      孟启铭回到东宫时,明以言正在花园里的一颗桃树下逗鸟。
      绚丽火红的晚霞在天边铺散开来,像一匹匹被撕碎的绸缎。夕阳躲在层层五彩云雾中,余晖染红了整个天地。一个白衣女子发如泼墨,面容清丽,脸上挂着轻快的笑,立在树下。一切都仿佛被定格,孟启铭立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
      良久他才缓缓的朝明以言走过去,道:“从未看到过你逗鸟逗得如此开心。”
      明以言握着一根草的手一顿,又继续用草顺着鸟的羽毛,头都未转就说:“等你都等了一天了,我还不得找点事做。”
      一阵晚风拂过,扬起她的头发。她不喜像宫里的女眷那样,什么金簪银钗都往头上挂,只是用一只素簪把两边的头发挽起,此时风一吹,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几缕被拂乱的碎发微微遮挡住了她的一双秋眼,只朦胧的看到她的脸庞。孟启铭只觉得心神荡漾,刚刚一幕,他们就像世间最普通的夫妇的相处——夫君外出工作,妻子在家等候。
      孟启铭挽起明以言的一只手,拉着她离开。
      “现在不用等了。”
      明以言晕晕乎乎的就被他拉到了街上。两天的秋乞节,今晚的都城街似乎比昨晚还要热闹,
      明以言下了马车,孟启铭正在跟车夫吩咐着什么。明以言望着满街攒动的人头,和天上的孔明灯,心里有丝丝波动。今夜来这里和昨天晚上的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明以言还盯着前方发愣,孟启铭已经走到她身旁,说:“走吧,还愣着干什么?昨天被吓坏了?”
      “我已经见识过这个节日你们都城人的热情了,又何必再拉我来一趟。”
      孟启铭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很是认真的说:“昨晚不是跟我投诉吗,现在带着原告实地考察,看看所说是否属实。”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还有,不是你们都城人,现在是我们都城人。”
      在你拥我挤的街上,孟启铭很快就被人群挡住了,时显时不见。明以言突然觉得有些慌张,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你怎么能把原告丢下呢?”
      话音还没落,明以言就被身旁的人群向外挤,她来不及挣扎就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拽了回去。明以言的手腕被孟启铭抓得疼,她微微的挣了挣,可人家根本不理会她。孟启铭的视线一直望着前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明以言微红的脸和手上的挣扎。
      在两旁的街道上,有不少卖花灯的,许多人围在旁边,大多是青年女眷,成双成对的在猜灯谜。男子这时就想在心上人面前大显身手,为意中人赢得花灯。
      卖花灯的老板手里拿着一盏八角宫灯,上面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赏月的图熠熠生辉。他高举着灯,对围观的人说:“这可是本家的压箱宝,各位可都看好了,走过路过都来猜猜这上面的灯谜,猜中了,这就是你的了。”其实不用他喊,一群的人早已暗叹这盏宫灯的精致。
      老板显然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照着灯上的字念:“半窗残月传蛩声,打一字儿,嘿嘿。“念完过后,他又立马像藏宝贝似的讲灯收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众人。
      原本闹哄哄的一片,如今却安静得出奇。一瞬后,才又恢复哗然。一名男子率先抢答。
      老板摇了摇头。
      又一名男子因为意中人热切的眼神而抢答,老板更加用力的摇了摇头。
      ……
      明以言其实一直对猜灯谜什么的不感兴趣。她觉得世上这么好玩的,何必花时间在文字游戏上?为了一盏灯,又费时又费神又费脑,实在不是她的作风。所以在北峰时,她从来不凑这种热闹。可刚刚人实在太多,堵住了前面的去路,她才不得驻足停留,完完整整的观看了一遍猜灯谜的过程。
      她盯着各式各样的花灯,遥想起当年。芷心上街看上了一盏花灯,可老板说什么也不卖,只送给猜出灯谜的人。可她们猜了半天也没想出谜底,急得明以言小声嘟囔:”什么人啊,有钱都不赚……”
      最后,是墨云和伊木卓,还有另一个人,他们三个相视一笑,最后同时在纸上飘飘然的写下了谜底。然后,他们拿着那盏花灯留下目瞪口呆的老板扬长而去……
      明以言的嘴角突然荡起一丝笑意,在忽明忽暗的焰火中显得格外柔和。
      孟启铭突然说:“穹。”他的话惊醒了明以言。她愣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谜。
      明以言侧头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孟启铭,却没有说一句话。
      孟启铭看着那盏花灯,放缓了语气:“我看你看那盏灯很久了,如果想要,我现在就去说出谜底。”
      明以言笑了一声,“你怎么确定你的答案是对的?”
      孟启铭的嘴角微微上扬,十足的不羁,目光落在那些为了意中人而绞尽脑汁的人身上。
      “其实猜灯谜都是规律的,以前小时候在宫里一到什么节有猜灯谜的,我也喜欢争着抢着去猜。可久而久之,觉得也没有什么意思。不过……”他把目光投向面前的人,十分温柔的笑着,却没有立马继续说下去。
      明以言听到他现在也是对这些不敢兴趣的,一瞬间找到了同僚,见他突然停住不说,很是好奇,对上他的视线,急急的问:“不过什么?”
      她的一双眼睛格外的漂亮清澈,此时眨巴眨巴的,里面全是渴求。孟启铭其实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的她。他和她在一起半年,见她的次数又并不多,他总觉得她有很多等着他去发现的地方。想到这里,孟启铭只觉得心里努阿暖的额,升起无限的美好。
      因为,他可以用一辈子去慢慢了解她。
      “不过,他们这种为意中人而努力的行为我倒想尝试尝试。”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周围闹哄哄的,可明以言却听得格外清楚。她脸上僵了一瞬,怔怔地望着孟启铭,只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一语。
      孟启铭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不动声色的又看向正在猜灯谜的人群。
      “想要吗?”
      明以言摇了摇头。
      孟启铭倒也很无所谓,自然而然的牵起明以言的手。“那就去办正事。”
      明以言听到他说“正事”,脑子里闪过一道光,才想起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等回过神来,自己的手已经被紧紧的握住。孟启铭拉着她川流在人群中。
      明以言找机会转移注意力,随口问:“你怎么知道专门卖糖人的地方在哪儿?”
      孟启铭的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前方。“你真的以为太子就只会在宫里呆着吗?”
      明以言悻悻的低了头,不再说话。
      孟启铭显然对这条街很熟悉,拉着明以言左拐右弯竟一下子就到了专门卖吃的地方。他看着不远处一个白发苍苍却笑得很和蔼的老人,对明以言说:“是他吗?”
      明以言顺着孟启铭的视线望过去,心里一阵欢呼,朝着老爷爷的额方向跑过去。
      孟启铭的手上突然凉了一下,他望着明以言满是欢喜的背影,嘴角也不自觉沁出笑来。
      有一男一女正好买完糖人离开,明以言跑到老爷爷面前喊他:“爷爷!”老爷爷半咪着眼抬头,看到明以言显得有些惊讶,脸上却是带着慈祥的笑,拖着长音说:“是你呀,小姑娘!”
      明以言笑着点了点头。老爷爷放下手中的糖人,说:“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是吧?”他说到这儿,明以言心中充满了愧疚,她不好意思的说:“给您添麻烦了。”
      老爷爷挺了挺佝偻的背,“不说这些,现在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少有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叹惋,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明以言凝视着这个老人满头稀疏的白发,脸上沟壑纵横,明明是很疲惫,却始终挂着亲和的笑。明以言心里突然一酸,想到了远方北峰的爹娘。他们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得满头白发,可面对自己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想着。可如今,天各一方,她根本了解不到他们的近况。明以言不愿再想,刚想从腰间拿出准备还给老爷爷的银两,却听到:“老人家慈悲心肠,是那孩子也是天下百姓的福分。这些银两是老人家先前垫上的,还请您接受。”孟启铭从明以言身后走近,已经先她一步将一袋银两伸了出去。
      老爷爷一头雾水,望着孟启铭“这这那那”的,终于问出口:“这位是……”
      明以言愣在了原地,她呆呆的看着孟启铭,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他。孟启铭面上平静的望着局促不安的明以言,双眼如同黑夜一般难探。
      “他……他是……”
      ”在下是明姑娘的友人。“孟启铭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这是事实。
      明以言猛地抬头,有些吃惊的望着孟启铭,却在对上他视线那一刻有些心虚的收回了视线,像是做错了事情被发现的小孩。
      老爷爷恍然大悟,他对着孟启铭手中的钱袋摆了摆手。
      “公子说这话,就是看不起老朽了。”明以言见他不肯收下,连忙说:“爷爷,您收下吧。”
      老爷爷似乎真的有些不高兴了,怒气冲冲的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古董还要倔呢!”
      明以言不知所措,用寻求的目光看向孟启铭。
      半刻后,老爷爷又恢复了语气,对二人说:“你们要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就买我两串糖!”
      明以言无奈,她和孟启铭视线交汇间,却都觉得这样是再好不过的解决方法。明以言微微点了点头,笑意盈盈的对老爷爷说:“好啊!那就劳烦爷爷先帮我们做两串!”
      老爷爷也是满脸的欢喜,撩了撩袖子,满脸的神采飞扬。
      在等糖做成的期间,有不少成群结队的孩童在明以言和孟启铭身边打闹。他们手里拿着吃的,玩的,互相推搡着,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明以言坐在石阶上静静的看着他们,孟启铭确实靠在墙边静静的看着明以言。天上突然炸响一簇焰火,五彩纷呈,使整个天地间有刹那的明亮。一簇焰火绽放后落下,另一簇又接着炸开。在忽明忽暗中,孟启铭隔着一段距离凝望着明以言的侧脸,只觉得这像一场不真实却又美好的梦境。
      糖人做好后,明以言跟老爷爷再三道谢后才离开。她走到孟启铭身后,伸出一只手到他的面前,“喏!”
      孟启铭的侧脸感觉到一阵温暖,他回头,对上明以言尽在眼前的一张脸,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糖。
      “给我的?”
      明以言疑惑的望了望周围,“除了你我还认识谁吗?”

      之后,两人还去了医馆,将那少年接下来一段日子的费用都交了。本来明以言还想和那孩子聊两句,关心关心他,可医馆的老板说,他今天跟那孩子谈了两句,不过他似乎不怎么愿意说话,所以老板只知道他的名字叫云生。
      本来云生身上的伤势就不太稳定,所以清醒的时间也不多,下午醒过一阵子,他难得的开口说要等着见昨晚的两个姐姐,可没等多久,就又昏睡过去了。
      明以言有些遗憾和担心的朝他的房间望了望,孟启铭细声安慰她:“大夫不是说他的情况还不稳定吗,等他再好一些,你再和芷心一起来看他不就好了。”
      明以言想,只能如此了。
      因为孟启铭没有让车夫在街外等着,所以他和明以言两个人只能徒步走回东宫。起初,孟启铭还担心明以言走不走得了这么远的路,最后却被明以言白了好几眼。
      “你真的以为女孩子都是足不出户的吗?”这话听得有些耳熟,孟启铭突然停下脚步,定定的望着明以言。
      明以言正玩弄着刚刚买回来的一盏花灯,准备待会儿拿给芷心,她虽跟着孟启铭停下了脚步,可心不在焉的。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双脚正有意无意的玩弄着地上的石子。
      孟启铭突然笑起来,打趣她道:“倒是我小瞧你了?”
      明以言没有立马回应他,而是突然把一只腿抬了起来,然后单脚将地上的一颗石子踢到了地上画着的方格子中。见石子落进了格子中,她才舒了口气,回应道:“那是!”
      她回答时并没有抬起头去看孟启铭,而是专心的研究那颗石子的去处。正沉思间,只见那颗石子一咕噜的落到了最顶端的格子中。她有些惊讶的抬头,却只看到孟启铭收脚的动作。
      明以言对于孟启铭会玩“跳石子”这件事情还是略微有些吃惊的,她一面心里讶异着,一面不甘心自己开的局就这样被他破了。所以她面不改色的低头,将另一颗石子又踢了出去。
      看着石子毫无偏差的落进自己计划中的地方,明以言将欢喜全都摆在了脸上,微微仰头看向孟启铭,似乎在下“战书”。
      孟启铭应了战,他闷不吭声的低头,仔细查看着战局。略微思索过后,他走到石子旁边,抬起脚,非常轻巧的又将石子踢到了另一个格子里。明以言有些惊愕,却不服输的又将石子换了个地方。可是无论她怎么踢,孟启铭总能回回去。几个回合下来,明以言已经渐渐力不从心了,她虽心里暗叹孟启铭的玩技,可面上怎么也不肯认输。
      又轮到她踢。
      明以言不敢轻易出脚,她看着几个石子,脑子高速的运转。从孟启铭的角度来看,她一双细眉紧蹙,嘴唇被紧紧的咬起一角,尽显可爱之态。
      良久,明以言才下定决心将石子踢了出去。然后,就偷偷看向孟启铭。
      孟启铭端详着石子格局,心里不得不承认明以言的玩技还是很高超的,一般人要破她这个局肯定要费点心思。可他从小和兄弟们在宫里玩了无数次,像研究棋盘一样的研究过,他还是一下就找到了突破口。
      他的余光及处,是明以言有些紧张的神态,可绝没有认输之态。孟启铭心神一荡,眼角慢慢溢出笑来。他将石子往前踢去。
      他出脚的那一刻,明以言就已经欢呼雀跃了。果然如孟启铭所料,她判断自己输赢的能力还是强的。明以言只顾着跳,全然忘记了脚下的几颗石子,落地时毫无征兆的被绊倒了脚,身子往前一倾,来不及惊呼就稳稳的落在了孟启铭的怀中。
      因为孟启铭自己都没站稳,却又要稳稳的接住明以言,所以两人现在的姿势十分古怪。
      此时两人的脸十分贴近,明以言呆呆的对上孟启铭棱角分明的脸,他温热的呼吸全都扑到了自己的脸上,明以言匆匆低垂了眼眸。
      孟启铭微微一笑:“我输了。”
      明以言从他怀中走出来,对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我好几次救了你。”
      他停了停又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必了。”
      明以言始终说不上话,两个人的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明以言心里暗暗的咒骂自己,从前出去,自己都是话最多的那一个,可为什么碰上这位太子殿下,就频频出错呢?难道只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
      夜晚的风毫无预兆的吹了过来,明以言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抖,两人才发觉已经在夜风中站了许久。因刚刚踢石子的活跃,全身发热,可定定站久了,初秋的夜风一吹,明以言不自控的打了个喷嚏。
      孟启铭望着她微微皱眉,说:“张太医的医术是不是退化了。”她上次大病已经过了这么久,可她的身子还是这么虚弱。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有问题。”明以言着急的辩解。
      “原来你有问题?你有什么问题?”孟启铭一脸认真的问她。
      明以言这才觉得已经被他套了进去,翻了白眼,低头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石头,不想再理会他。
      她刚蹲下身,就被孟启铭一把拉起来,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她“哎哎喂喂”的用声音反抗,却被嫌吵。
      “自己身体不好就赶紧回去了。”
      她有些不服气的说:“我身体可好了!要不是你不然车夫来接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孟启铭不回她。
      “还有,你玩别人的东西,都不知道要摆回原处的吗?”
      “你平时有这么讲规矩吗?”
      “当然!别看我平时那个样子,从小我的家教可是很严的……”
      “你平时是什么样子?噢,冷冷淡淡的!”
      “我……有吗?”
      “有啊,你不知道宫女们都很怕你的吗?”
      “才不是!她们是怕你……”
      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月光的清辉温柔的铺在大地上,天地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黑夜,竟也变得如此面目和善。
      城郊外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玩闹,在无穷的尽头留下一串串年少的美好。很多年后,孟启铭回忆起这个遥远的夜晚,像是在诉说着不真实的梦境。
      这时,是他们未来时光的开启,可前方会是怎样,谁都看不清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