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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月既往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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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恍恍惚惚的又过了几段日子。盛夏消退,秋风渐起,都城迎来一年一度的秋乞节。
这秋乞节既是为了庆贺一年庄稼成熟丰收,也是可供给对家人、朋友的祈祷,总之,是一个用于祝福、求福的节日。
“庆贺一年庄稼成熟丰收?那要是这一年庄稼不成熟不丰收,这节岂不是不用过了?”明以言一边换上好不容易才弄来的男装一边打趣道。
谁知被刚刚进门的许兰儿听到了,她急忙关上门,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嘘!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明以言嘲弄她:“我知道了,我也就随口一说,至于这么紧张兮兮的吗?而且这节不是也还用于求福吗,一者多用嘛!”
许兰儿可不光是因为明以言这一句玩笑而紧张,她看着正处在兴奋中的明以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劝她:“娘娘,你还是别这样出去了,回头让太子殿下或者别人发现
了,奴婢们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一直在试图适应身上那套宽大男装的芷心也面露担忧。
“是啊,小姐,别去了吧!就算要去,也没必要穿成这个样子啊!”
听到她们一唱一和,明以言却不以为然:“不穿成这样怎么出去!你还以为这是我们明府啊!当宫门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主是我们家看门的小家丁?再说了,我们不都计划好了的吗?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发现啊!”
许兰儿想再说什么,倒被芷心拦了下来。
“唉,兰儿,算了!小姐以前都是这样偷出去玩的,也没见老爷发现过几次。”而且,芷心知道明以言出去的目的,她也难得有心情去凑热闹,就陪她去呗。
许兰儿叹了口,小声说:“我还真希望你像刚来那段时间一样……”
正在摆弄帽子的明以言听到许兰儿的话,一个转身没趁许兰儿注意就抽出自己腰间的令牌放到许兰儿手上,“赶紧走!”
今天白天,东宫请了一众修剪树叶的人,明以言和芷心装成了其中园林师混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许兰儿则是管事宫女,领着一群人走向东宫门口。
眼看这就要走到宫门时,许兰儿低声对明以言说:“娘娘,你可要想清楚了,万一太子殿下中途回来……”
明以言轻推她赶紧上前,“来不及了,我意已决!”
门口的守门将士自是出刀拦人,许兰儿把腰板挺得老直,生怕别人感受不到她的底气。她板这脸从腰间抽出令牌,口气冷冷的说:“奉太子妃娘娘之命,送园林师出宫。”
将士接过令牌,接着宫门墙上燃着的火把看清了之后,对着许兰儿行了个礼,然后对同伴点了点头,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许兰儿对身后的十来人喊道:“今天辛苦大家了,太子妃娘娘赏给各位的东西会在几日后送达,请大家出宫吧!”说完,她轻巧的也退到了一边,定定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宫门。
终于到了最后两个人,许兰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毕竟,她从来没有做过这般触犯宫规的事。她看到明以言走出宫门十米远,才彻底松了口气。心里只盼望着孟启铭今日不要太早回来。
“啊——”已经跑到西街的明以言在人声鼎沸中振臂高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的呐喊,很快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给吞没。
明以言久久的抬头凝望着墨黑的天空,今天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却因为各式各样的花灯和不停息的烟火而被照得明亮。
芷心跑到明以言身边,看到她眼角泛着泪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以言才被从身边挤过的人惊醒,她转头拉起芷心的手,对她喊道:“芷心!芷心!”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烟花炸裂声掩盖住了她的声音。芷心只能看到明以言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明以言也没有一点恼怒,她依旧用最大的嗓门喊道:“人太多了,你跟紧我,别跑丢了!”
芷心隐隐约约听到她在说什么,笑出了声,说:“小姐你还把我当孩子呢!”
明以言显然没有听到她的话,拉着她的手就往前冲。
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分叉口,可以有一点缝隙喘口气。明以言四处在寻找什么,芷心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捂着胸口,说:“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多人,咱们北峰过年也没这么多人啊!”
她说话的间隙,明以言像看到宝藏似的眼前一亮,又拉着芷心跑了出去,这一次,她们停在了一个糖人摊前。
正在捏糖人的是一个白发花花的老爷爷,比起那些红着脖子在叫卖的人,他简直是太安静了。知道有人过来,也专注着手上正在捏的糖人,只看了两人一眼,又盯回手上。
“小姑娘,喜欢那个自己拿啊!”他的声音充满了慈爱,叫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明以言“诶”了一声,又对芷心说:“你不最爱吃这个了吗?你先挑!”
芷心倒是个当真的人,听完明以言的话,竟蹲在地上很认真的挑起来。
明以言看到她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不过也见怪不怪了。自己也随手拿了一只猪形状的。边往嘴里送边跟老爷爷搭话:“爷爷,这只猪你捏得真可爱,我都不舍得吃了!”
老爷爷终于笑出了声,露出亲和的笑容。“我捏糖人几十年了,还从没有人夸我捏的猪好的!”
“好就是好嘛!”说着说着,明以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有些惊疑的看着老爷爷,不确定的问:“爷爷,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姑娘的?”要知道,她们现在可是一副小伙子的打扮。
“嘿嘿,谁家的小伙子说话声音这么细,这么调皮,还喜欢猪的啊!”
原本在一旁有些一头雾水的芷心听到老爷爷的话“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倒是明以言有些追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咒骂自己道:“该死!太久没来这一套,我都忘了这茬了!”
老爷终于弄好手中那根蛇形的糖人,正准备往架上插,却听到明以言惊叹的声音:“唉!爷爷,你不仅猪捏的好,这蛇也太逼真了吧!”说完用手肘推了推芷心,说:“待会儿我们回去的时候带条蛇,兰儿不是最怕蛇了吗!我们得好好奖励一下她!”可她的口气里,丝毫听不出嘉赏的意思。
老爷爷却是望着满架子的糖人,叹了口气:“老了!不像从前了!也只有你们这两个小丫头觉得好!”
明以言和芷心对视一眼,连忙扯开了话题:“爷爷,您知不知道那河灯在哪放啊?”
老爷爷颤巍巍的伸出手,很是热情的指责前面说:“从这里下去有一条河,这条河通向许多地方,要想为远方的人祈福,就都去那儿。”
明以言和芷心都明白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老爷爷说:“爷爷,您什么时候收摊?我们还想带几串回家呢!”
老爷爷耳朵不好,凑近了才能听清明以言的话。听完后,他赶忙摆了摆手,“不着急不着急,你们去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告别了老爷爷后,明以言和芷心顺着人流下到了河边。这里仍然是人挤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花灯的时间都过了,可比起街道上,这里已经显得冷清不少了。
明以言寻到一个极佳的空位,刚想放声叫芷心拿着河灯过来,又猛地想起什么一样,清了清嗓子,叫道:“嘿,哥们儿,这边!”
芷心被叫得有些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糊糊迷迷的朝明以言走去。
两人先点起了两盏似荷花的灯,然后轻轻的放到水中。好久,明以言才又点起另一盏小船形状的灯,紧跟在两朵荷花后面。明以言和芷心谁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用手轻推着河水,一如她们四周的人,希望这静谧的河水送走她们的祝福,将承载着她们满心愿望的河灯飘到她们所想回到的地方。
明以言手中的动作缓缓的停了下来。不知不觉,河灯已经走远,再推着水浪,也无法触及到它们。她久久的凝视着逐渐远去的点点光亮,心中的温暖也渐渐冷却。可她却很认真的在想,这三盏花灯是不是真能将她心中所想带给她想要带给的人。她从小到大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这个活动,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竟只有她和芷心两个人在异乡放着河灯。
河灯啊河灯,我真希望,你将我心中的思念和祈求到遥远的天边。明以言此刻只觉得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目送着闪烁着的灯火消失在无尽的黑夜之后,明以言和芷心还并肩坐在岸边许久。放河灯的人来了走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准备离去。
明以言和芷心都没有了来时的兴奋,她们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心脚步沉缓的走上石阶。突然,河岸边人群躁动,传来尖叫声。
两人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回头。
看到一群手持砍刀、棍子衣冠不整的人正怒气冲冲的驱赶着河岸边的人群。然后,从这群人的身后被推出来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的样子,浑身是伤,血肉有些模糊。那些人自知就算绑起他的手脚,他也无力再跑到哪去。那个男孩被狠狠的推倒在地,□□与凹凸不平的石板发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就算隔得这么远,明以言和芷心还是听到了少年从口中发出的一声闷响。
“滚啊!你不长眼睛啊——”只见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地痞挥着手中的粗棍向一个还未来得及逃离现场的妇女挥过去。
芷心被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双眼,不敢再往那边看过去。
“这些人是谁啊!这么热闹的日子都敢闹事?”
没等明以言说话,急匆匆往岸上跑的一个中年男子就好心跟她们说:“两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你们有所不知啊,这金恶霸来了,准没好事!这个人,烧杀抢掠,强抢民女,无恶不作!连官府都管不了他啊!外面还有传言,说当今太子都得让他三分!”
明以言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倒也听明白了。看样子,他今晚又是来闹事的!芷心对男子的提醒道了声“谢谢”,男子却急忙的朝街道跑去。嘴里喊道:“谢什么!赶紧逃命吧!”
芷心看着他从自己身边飞一般的消失。扭头看到明以言正眉头紧锁的盯着那帮恶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在堂堂的都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还跟孟启铭扯上关系,明以言倒是想到在北峰时她也见过不少地痞流氓,不过这么嚣张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芷心扯着她的衣袖,小声对她说:“小姐,我们也走吧!你就算是想帮忙,不如我们先回宫,找了人再说!”芷心从小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她的话也不无道理,明以言也觉得这样更妥,可两人刚想提起脚,却看到那个领在前头的恶霸挥起手中的木棒朝少年打去,明以言和芷心清楚的看到少年的腹部鲜血四溅。
“不行!这样打下去,再来一次他就没命了!” 明以言急躁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少年。
“芷心,银两还在你身上吗?”
芷心摸了摸腰间,看向明以言,坚定地点了点头。
明以言刚想出口叫他们住手,却看到几个围在少年身边的人已经主动地让出一条通道来。正疑惑间,看到一个身穿貂皮,头发油腻,镶着金牙的猥琐男人正半搂着一个浓妆艳抹,摇着团扇的女子走出来。
那个打少年的恶霸看到两人,笑嘻嘻的迎上去:“老大,盈小姐。”
想必来人,便是人人害怕的金恶霸。
金恶霸身边的女人看见那人手中木棒上的血迹,连忙用手中的扇子遮住了鼻子,一脸厌恶的瞥开了视线。那人还不知所措,却被金恶霸一手挥开。“闪开闪开,一边儿去!别再吓着英英了!”那人才如梦初醒的退到了一旁。
隔着老远,明以言听到女人娇媚的声音:“我说金大炮,你是请我出来赏明月、看河灯的还是叫我来看杀人?”
金恶霸赶紧讨好似的又凑了上去,“别生气嘛,这不是替你清场了吗?”
“清什么场!你看看,这河面上哪还有花灯!”
金恶霸的手却有些不老实的在女人的腰上下游走,垢黄的脸上荡起令人作呕的笑。“这不有我陪着你吗,老子花这么多钱请你出来一趟多不容易,别因为一点小麻烦就坏了心情嘛“
女人很是抚媚却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金恶霸的手,说:“哟,您倒先提起正事儿来了。您看这今晚也没有月亮,我院子里还有一堆客人要去应付呢!你也知道我难求,平日一般人都请不动我出来,今天我可算是给足你脸面了吧。别的不多说了,该给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咱别乱了规矩不是。”
听到女人的话,金恶霸的脸有些拉耸下来,却依旧厚颜无耻的干笑着。女人也不是吃素的,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冷冷的说:“我说大恶霸,你该不会是没钱吧?不至于吧,你平时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没钱也敢逛到我们院子里来?我看你是喝多了,都糊涂了吧?”说完,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狠狠的往金恶霸的脑袋戳去。
没想到金恶霸顺势拉起她的手,好语哄道:“盈盈姑娘,别生气嘛!这钱,我很快就会补上的。不信你看,我最近干了一票大的,把这小孩一转手,你还愁钱吗?”
女人不耐烦地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少年,皱着眉道:“你当老娘傻啊!这人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谁敢要?”
金恶霸有些不服气的挥手召集一群围在少年身边的恶霸过来。“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金大炮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孩子可是个聪明货,不信你问大虎他们!”
围过来的人七嘴八舌地应和:“是啊!是啊!”
“盈盈姑娘,你要对我们老大有信心……”
一片混乱中,站在石阶上的明以言和芷心看到少年的周围没了人,他正咬着牙,双手扒着地上凸起的石块一点一点的向金恶霸爬过去。明以言看到他原本所趴的地上,全是血迹,而且那地上又凹凸不平,明以言的身子往前一倾,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只见那少年伸出他全是伤口、血痕的手,颤颤巍巍的在空中摸索好久,终于抓到了那位叫盈盈的女人的裙角。那女人正被四周的大汉吵得不耐烦,又忽觉得裙子有些摆动,还以为是谁趁机揩油,便低头去看,却只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啊——”女人一声尖叫,使劲的朝那只手踢去。金恶霸那一众人起初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有个人喊道:“那小子呢?”然后那个叫大虎的人便发现了已经被盈盈踢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他正想出手,从明以言的角度却看到金恶霸的脸色突变,原本脸上猥琐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寒毛直立的凶狠。他对着地上的少年就是一脚,嘴里骂道:“他奶奶的!老子看你是活腻了!”他的这一脚,可不同盈盈这个女人的一脚,眼看着少年就被踢回了他原本躺的地方。
大虎那帮人也重新提起木棍,朝少年身上打去。
他们打了一会儿,盈盈觉得自己不能惹祸上身,便怒气上头似的对金恶霸说:“好啊你!没钱还敢骗本姑娘出来!还带着这么个晦气的家伙!本姑娘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别想再踏进我们家院子的门!”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那金恶霸先是无奈,后又对上她离去的方向吐了吐口水,臭骂道:“臭娘们儿!真他妈当自己是什么东西!那没有月亮能怪老子吗!”
说完,仍不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的来到少年面前。
“行啊你敢破坏老子的约会!”
正在他准备下狠手的时候,却听到一个青年愤愤的声音:“住手!”
一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停下了手,也想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拦他们。沿着声音望去,只见两个穿着布衣的青年男子立在石阶上。
明以言觉得刚刚的那一声找回了当初在北峰时模仿男声的娴熟,此时更觉得信心十足。见金恶霸没有反应,她又鼓着胆子说:“那小孩,我们要了。”
金恶霸听到她的话,和大虎对视了一眼,转而天方夜谭般的笑起来。
“你们要了?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落入我手中的人,谁能轻易要出去?”
明以言十分不屑的笑了一声,从芷心的手中接过钱袋,在手中抛了两下,说:“我是不能轻易要出去,可我手中的银两可以。”
金恶霸看到两个身着平常的人,那钱袋又不大,再加上今夜连连受挫,便不想再玩下去,他一脸凶狠,从鼻子里喷出“嗤”的一声。
明以言也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打开钱袋,从里面拿出一小块东西来,放在眼前似慢慢观赏。
大虎一看,吓得赶忙凑近金恶霸,说:“老大,金的!”
那金恶霸的眼中一亮,也立马朝明以言看去。他是真没想到,两个穿着这么普通衣服的人身上竟有黄金。可多年的江湖经历,还是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我说两位公子,你们花重金买走这个人又有什么意思?那不成,你们是断袖?”说完,竟和他的手下哈哈大笑起来。
明以言也不恼怒,收起钱袋对金恶霸说:“这就不用你关心了。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金恶霸出手停止了大家的笑声,自己的假模假样的摸着自己下巴的胡渣,用眼珠子不停的打量着明以言和芷心,又不经意的瞥到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的少年。金恶霸本来以为这次可以干场大的,可没想到碰上自己心情不好,又诸事不顺,一路上只能拿他来出气。几天下来,人都快打残了。刚刚盈盈那女人说的话没错,他都这样了,想必也没人敢收。可好巧不巧,碰上两个阔主,脑袋还不好使,那何不将计就计。金恶霸左算右算,自己横竖都不亏。
“好!一手交人,一手交钱!”金恶霸撩了撩自己散下来的一缕油发。
芷心听到他的话,松了口气。
明以言犹豫了一下,又说:“不!我们先拿到人,你才能拿到钱!”
大虎不干了,他嚷嚷道:“我说你个不要死!别坏了道上规矩!”
明以言丝毫没有退让的又抛了抛手中的钱袋。
金恶霸思索片刻,伸手拦住了已经挥起木棒的大虎。对明以言说:“好,就如你所言。”
听到金恶霸的话,大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金恶霸吼道:“去啊!把人给他们带过去!”
心有不甘的大虎连着两个小恶霸连拖带拉的将少年带到石阶上。明以言把钱给芷心,自己小心翼翼的上去接过少年。那几个恶霸一松手,明以言顿时感到一股重量在把自己往下拖。明以言的心里一紧,抬头看到正注视着他们的金恶霸,心想:不行,不能让他们觉得一个男人的力气这么小。于是,暗自咬紧牙关,一使劲,终于将少年全身扶起。芷心也过去搭手,两人一人一边,搀扶着少年。
明以言回头,“等我们走上石阶,自会把钱给你。”
“我说你耍我们呢!”几个恶霸嚷嚷着要重新抢回人。
金恶霸却说:“请便!”
明以言慢慢的挪动着步子,时不时回头张望,在回头的时候对芷心说:“那金恶霸肯定还有后招。待会儿你把钱抛下去后,我们立马朝人多的地方跑。”
芷心点了点头。
终于,两人上完了石阶。芷心微微侧头,将钱袋往下一扔。明以言小声说:“走!”
大虎接过芷心抛下来的钱袋,递给金恶霸。金恶霸的视线不疾不缓的从明以言和芷心离去的方向移过来。他打开钱袋,发现里面是金灿灿的,随手拿起一颗,放到嘴里一咬,心里倒兴奋起来。大虎看到,忍不住惊呼:“现在这世道可是怪了!竟都……都是真的!”
金恶霸笑眯眯的收起钱袋,可慢慢的脸上的笑却变得阴险起来。他望着石阶,说:“给我追!”
“啊?”大虎还没缓过劲来。
“噢噢噢,给我追!”
明以言和芷心扶着少年拼命的跑着,可再快又能快得到哪里去。说来也神奇,刚刚在河岸,明以言简直觉得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了,可一出主街,还是这么热热闹闹的。
芷心不经意的回头,隐隐看到身后拥挤的人群中出现了那几个恶霸的身影。
“小姐……他们真追上来了!”
明以言看着前方的一个岔路,对芷心说:“待会儿你带着他往右边拐,我记得我们是从那里来的!你去找买糖人的老爷爷帮忙!”说完,已经将少年搭在她肩上的那一只手转移到芷心身上。
芷心急忙问:“那你呢?”
“我往左边跑,引开他们。我没事,等我甩开他们了,就回去找你们!”
没等芷心回应,明以言已经借着一群人的掩盖将芷心推向了右边的墙角。
那一群人散开后,明以言身影在那群十米开外的恶霸眼中暴露无余。
“在哪儿!给我追!”
明以言想都没多想,撒腿就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那里。待她反应过来,却是发现四周了无人烟,冷冷清清的,明以言心想:糟糕!不会已经跑离主街道了吧?
就在明以言犹豫不前的时候,空荡的街道传来恶霸志在必得的声音:“快!那小子就在那儿!这里是新街,今儿又是过节,人都跑到主街上了!”
明以言再也顾不上这么多,转身跑进了一条小巷。其实,在她跑进去的时候脑袋就已经清醒过来,一般跑到这种地方都是绝路。
果然,小巷看似悠长,可除了七横八竖扫帚、竹箩筐,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和出口。那群恶霸的声音越来越近,明以言急中生智,借着几个箩筐“蹭——”地爬上了墙围。许久没有做这种事情了,明以言觉得手脚都有些生疏。
好不容易站稳在墙沿上,明以言一个重心不稳,再加上石砖上的青苔作祟,她都好不怀疑,自己会掉下去。
明以言没有喊出声,只觉得自己就算是摔死,也不能引来那群恶霸,死在他们手上。她的身体轻飘飘的落在空气中,没有任何的害怕,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悲苦。她一生的结局,就是摔死在异乡吗?想到爹娘的音容笑貌,有悲伤起来,觉得自己很不孝,自己从来不让他们省心,如今还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北峰与南疆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她若死了,结果会怎样呢?
她眼睁睁的望着无穷的黑夜里自己越来越远,她答应过那个人,要活着的,如今看来,自己又要失约了。还有伊木卓、芷心,这些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人,她都没得一一跟他们道别……对了,芷心!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孟启铭呢……
明以言想着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腰间一紧,整个身子被稳稳的托着,一只温暖的手覆着自己的眼睛。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自己骨裂的声响,却没想到自己轻飘飘的却稳稳地悬在了半空。覆在她眼前的手移开,她对上一张极其清朗的脸,摔下来时都没有想过叫出声,此时却是想要大叫一声。
不知道孟启铭看到她不怕死的爬墙还是看到她的打扮,一双眉紧紧的皱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明以言。
孟启铭把明以言放下地时,明以言才回过神来,她急急的开口:“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量狠狠的堵住了。
孟启铭突然低头,狠狠地吻住明以言。明以言只觉得唇上一阵清凉,大脑一片麻木,她依旧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的对上孟启铭棱角分明的脸。
孟启铭一手搂着明以言的腰,见她没有反应,又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他的唇在她柔软的唇上流连,动作十分的轻柔。
明以言从墙上掉下来时,头上的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此时她一头长发倾泻而下,晚风拂过,她的青丝若有若无的触碰到孟启铭的脸上,孟启铭只觉得有些痒,一手又轻抚着她的发。
怀中的人似浑身无力,任由他抱着,直到一声十分清脆的咳嗽声响起,明以言猛地一个激灵,伸手推开了孟启铭。
孟启铭轻笑了一声,才将搂着她的手缓缓放下。
“我说太子殿下这酒喝到一半就不见了,原来是躲到这来找清净了。夜下会佳人,殿下好雅兴。”
明以言眼睛一瞥,看到两名男子锦衣华服,刚刚说话的男子身着一袭湖蓝色的绸衣,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正在打量着她。
另一位玄青衣服的男子清了清嗓子,对孟启铭道:“殿下深夜会佳人,不怕太子妃知道了?”他的声音沉劲有力,低沉如大海涛声,语调用得恰到好处。明以言本好奇是何人,却因为同孟启铭如此亲密被人撞见,他还提到自己,此时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明以言低着头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他们。
孟启铭往前走了一小步,不着痕迹的挡住了明以言。对他们二人道:“刚刚酒气有些上头,酒楼里又闷得很,所以就出来透透气。”
蓝衣男子的笑意越发深,“打扰了殿下的雅兴,实在是不好意思。依我看,今日都到此为止吧。”
玄青衣服的男子也低头勾了勾嘴角,却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孟启铭随手拍了拍衣服,对二人说道:“那哪行,不是刚刚才上了一壶酒,总得把它喝完了不是。”
蓝衣男子把头向前伸了伸,冲着明以言道:“殿下不如把这位姑娘……”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玄青男子伸手挡了下来。“这就是王弟的不是了,太子殿下的家事,我们怎么好插手。”
蓝衣男子不以为意的抽了抽腰带,“我这不是担心殿下吗,万一这太子妃的家教严些,脾气又不好,殿下可得小心了。”
明以言的身在在风中晃了晃。
孟启铭的眼睛往后看了看,轻轻一笑:“多谢王弟挂念。”说完,又转身对明以言说:“你先回去吧。”
明以言心里一阵欢呼,急匆匆的低头向外走去。路过两名男子身旁,蓝衣男子深吸了口气,叹道:“美人啊,身着男装都如此出众,太子殿下眼光不错!”
孟启铭望着明以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有些凝住,眼睛里一片墨黑越发深邃。